《秋水》孤鸿声

3、第 3 章

　　再是三年后，南见雁的学识不错了，他终于被允许出自己的院子了。
　　因为他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瞎子，不会给南家丢脸。
　　更因为当今新皇重文，又好用年轻些的官儿，于是长长搜集文人墨客的文章诗词来看，恰巧南见雁的一篇文章被先生传了出去，声名大噪，得了皇上的赏识，在朝上给父亲长了脸。

　　那天漫漫很高兴，因为正好是元宵节，能和见雁一起出去看花灯。
　　晚上南见雁在自己院子里吃了饭以后，便寻了个机会同漫漫说好，在外边的时候，有清微在，她有什么说什么，他不答，但抬抬左手拇指便是好的意思。
　　漫漫问他：“要是不行呢？”
　　南见雁只笑道：“漫漫于我，是没有不行一说的。”
　　清微扶着他往府外走，并未带随从，怕麻烦。
　　现在不比少时，南见雁还是谨慎了许多，即便漫漫在前头走着，他能看的见，但还是让清微扶着。
　　毕竟在自个院子里不用人扶，可以说是足够熟悉，但在外边就不行了。
　　做了这么多，不是说防着谁知晓自己能够看的见。
　　而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即使是大夫来看，都说是眼睛瞎了，然而他要说看的见，该如何解释？
　　不能叫人知晓漫漫的，他怕会请道士来把漫漫给超度了。
　　也可以赌一赌，不要这样，活的松快些，许是没这笃定的后果呢？
　　但于南见雁而言，他什么都可以赌，除了漫漫。

　　即使只能看到一点，那些偶尔出现在漫漫身旁的各色花灯和笑容满面的人，同南见雁听到的笑声吆喝都够他在脑中拼凑出个热闹的场景了。
　　南见雁还是有些难以抑制的欢喜，并非是三岁后头一次出来带来的欢喜。
　　外边的人，比往常的小院子里的几个人多太多了，也喧闹许多，他是略略有些不适应的。
　　南见雁欢喜的是，他和漫漫一同在街上走着，看着。
　　他实现了他这三年里头，心心念念的事情，这是他对漫漫未说出口的承诺。
　　三年之内定让我同你能够一起自由的出入，去瞧那府外的种种。

　　“见雁见雁，你看那汤圆，山楂馅的，想吃想吃。”漫漫在空中上下翻着，“好气哦，不能吃，见雁你回去给我画个出来吧？”
　　南见雁抬了抬左手拇指，还是有些心疼她的，馋成那个样子，却没法子吃，可怜的不得了。
　　南见雁也试着烧过香，可漫漫也吃不了。
　　每天看着人家吃，她就趴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
　　不过漫漫也是个心性好的，吃不了就是吃不了，从不在这上面多做纠葛。
　　她四下看着，又飘到个铺子那儿。
　　那铺子平日里买些玉雕金饰，在京城里头挺有名气的，这会儿老板也迎着节日在铺子门口设了架子，挂着各式做工精细的花灯，抄了灯谜，全等人来猜，猜对便送。
　　漫漫绕着其中一盏八面花灯看，那花灯样式没甚稀奇的，就是那灯面绘的有些意思，每面儿都画着个精致好看的精怪，诸如九婴蛮蛮之类的。
　　漫漫没做声说什么，南见雁却是开口问清微：“附近是不是有猜灯谜的？”
　　清微一怔，继而便笑，“公子耳朵真敏锐，前边确实有个猜灯谜的，对了便送花灯。”
　　“都有什么样的？”
　　清微一一描述了遍。
　　“瞧瞧去吧。”南见雁道，清微便扶着他不要被人撞着，往那边走去。
　　漫漫绕着南见雁飘，偶尔穿过清微同旁人的身体，“见雁是不是要给我去赢花灯了？”
　　待见雁抬了拇指，她更是雀跃的欢呼，“哦哦哦！见雁最好了！”

　　大多人都是朝着最顶上的那盏精巧的十二面圆球花灯去的，再就是那盏白兔模样的花灯，那盏八面花灯因着灯面上的精怪而显得有些怪诞，倒是成了冷僻的了。
　　只要接连猜对八个灯谜便是能够拿走。
　　漫漫平日里没少带着南见雁看些闲书，有的还拐的很，多方涉猎，包括这灯谜也是看过两三本的。
　　她偏生又对这些并不正式的玩意记得最清楚，有时候南见雁不说她也能猜上好几个。
　　连猜对八个也并不是难的。
　　在外头逛了一个时辰，最后拎着盏花灯同一盆海棠回了府。
　　漫漫才得了这花灯，正是稀罕的紧的时候。

　　于是，歇下前，南见雁还去给花灯续了蜡烛，打算就这么点个一夜。
　　花灯放在塌边，她也趴在那儿看着，还时不时同见雁说着话。
　　“见雁见雁，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我有听到有个小姐姐说你长得俊俏。”
　　南见雁“嗯”了声，问她：“漫漫觉得呢？”
　　“我也觉得见雁俊俏，都能去做明星了。”
　　南见雁愣了愣，“明星，那是什么？”
　　漫漫“唔”了会儿，最终只憋出这么个回答：“就是很多人都喜欢的人。”
　　“那漫漫喜欢我么？”他轻声问。
　　“喜欢！最喜欢见雁了！”漫漫看着他，双眼亮亮的，答的毫不犹豫，带着不加掩饰的亲近。
　　南见雁的脸庞在光影分明的灯光下，更是轮廓深刻，鬓发垂在他的脸侧，闲适又懒散，他勾起唇浅浅的笑。

　　“那，我不要做很多都喜欢的人，我只要做漫漫喜欢的人便好。”
　　“……”有那么一瞬间，漫漫觉得自己还是有心跳的，并且砰砰砰跳得有些快。
　　她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脸。
　　因为脑子全是见雁的那句话，同他格外缱眷的神情，其余什么都不记得，包括自己并不会脸红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