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翠禧

13、会呼吸的痛

　　是会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
　　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
　　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后悔不贴心会痛
　　恨不懂你会痛
　　想见不能见最痛
　　“晓君，我明天就能回来了，总算可以结束这三个月‘非人’的生活了。”庄晓君刚接通手机就听到唐致略显兴奋的声音。
　　“是吗，太好了啊！好久没见了，还真是有点想念你呢。开始不是说这次培训要三个月半的嘛，怎么突然就缩短了？”庄晓君脸上漾出期待的笑容。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培训的学员基本上都在各大高校任教，多少都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再加上A市是出了名的火炉，都不愿在那多待一天，于是就联名要求培训机构压缩课程，这不就提前了半个月结束了。不过为了赶进度，上两个星期可把我们晚上的时间都搭上了呢，这下总该松口气了。”
　　“怪不得都没有时间和我联络呢。”庄晓君娇嗔道，“对了，明天你什么时候到啊？要不要我去接你呢？”
　　“不用了，同行的还有其他老师呢，明天我到了再和你说吧，先这样吧，拜拜。”还没等庄晓君讲“再见”，唐致就挂了电话，庄晓君又陷入沉思中。一路走来，她才发现对唐致的爱竟是那么深，深到迷失了自己。但唐致呢？即便清楚地明白她的用心，但就是不肯给她一点点机会，甚至对她撂下狠话：如果对他们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关系有任何非分之想，那以后便形容陌路。自从庄晓君知道唐致喜欢上了陶可后，她竟然把造成目前这种局面的原因归到了陶可身上，全然不顾当初她坚持要和唐致分手时的那份决绝。
　　时间过得真快，想不到已进入夏季，陶可离开的时候还是春花烂漫的季节，而今一别，已有三个月之久了。每每想到这里，唐致心里阵痛，记忆停留在他把陶可紧紧拥在怀里的那个瞬间，虽然那是如此短暂，却长似一辈子。那时的她就像受尽委屈的小鹿，伏在他的胸口，安静地抽泣着，如果时间可以倒回，他多希望能把这个令他心疼的女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再让她受伤流泪。唐致不止一次地假想过，陶可会慢慢地依恋上他，而后就再也离不开他，然而当他休假回来突然找不到她时，他的心顿时被掏空了，似根木头般杵在她家门前，有些事情是那样的无能为力。于是他开始害怕起来：她离他而去，甚至不给他一段缓冲的时间，难道还是因为那段忘不了的从前？为了打听她的下落，唐致不得不再去联系庄晓君——那个他有些厌恶、不想再往来的女人。女人耍起手段来更胜过男人，庄晓君温柔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告知陶可的下落简单的很，只是有个条件，日后必须和她恢复朋友的关系，要定期见面、吃饭。唐致急到火烧眉毛，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拿到了陶可的新号码，迫不及待地打过去，可她竟然没有意料到他是谁，而是不停地喊着“吕经理”，那个人又是谁？今天之所以想起给庄晓君打个电话，其实是想问她关于陶可的事情，想知道这段时间里，陶可有没有回去过或者有没有顺带打听过自己？但面对那样热情的庄晓君，这话始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在挂下电话的那一瞬，唐致突然后悔起来，根本不应该打给庄晓君，这样她又会误会起来，单方面的认为他们之间又会有些什么。庄晓君的敏感程度远大过陶可，她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和那看似文静的性格大相径庭；而陶可总是后知后觉，那风风火火的性格下却包裹着一颗防备森严的心，她从不随便释放。唐致更加懊恼自己，明明陶可的号码处在手机通讯录里的第一位，为什么就没有勇气去拨通它？难道是因为庄晓君告诉他的那些？就算他能判断出这可能是庄晓君的片面之词，可他不敢去向陶可证实，他怕一听到陶可的声音就控制不了自己，就想不顾一切奔到她身边，抱住她。就像那次挂断她的电话一样，只要陶可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定下午的机票飞去宁溪，抓住她，再也不让她逃了。要知道之前好不容易忍住两个星期的时间不和她联络，他都已经快想到发狂了，还要他接受长时间的失去，那该如何是好？
　　突然间有个想法冲进他的脑海，他想去宁溪看看陶可，想知道没有他的日子里，她过得如何？还是一样笑给别人看吗？还是一样倔强透顶吗？还是一样上网聊天吗？还是一样钟爱美食吗？还是一样一个人孤单寂寞吗？

　　自从和吕逸杰夜游海滩后，他对我似乎更加好了，既然他说了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爱我，我也没办法阻止他，反正我是坦荡荡地过着每一天，而他也很自然，对我不领情的举动一点都不生气。倒是余丽欣，原本泛着青春光彩的小脸蛋一天比一天黯淡，而蒋涵添最近的心情却很好，看来他们两个都能感受到吕逸杰对我的照顾和关爱，只有我置身事外般的没心没肺。
　　“陶可，晚上去我家，做几个好菜给你尝尝。”吕逸杰打内线电话给我。
　　“你无聊吧，就几步路还用得着打电话吗？挪动你尊贵的脚，走出来说不就行了？那涵添和丽欣去不去？”我故意提高了嗓门。
　　“啊，这个啊？你小声点嘛，打电话说不就是为了保密嘛。我准备的食材没有那么多呢，只够两人份的。”我知道他又是在找借口，我单独去他家那还不等于羊入虎口，任他宰割？
　　“既然这样啊，那你就留着自己分两顿吃好啦，我晚上要出去逛逛。”
　　“哎呀，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啦，吃完了我陪你一起去逛还不行吗？你还没有尝过我的手艺呢，给次机会吧？”
　　“那好啊，不过涵添和丽欣得一块去，你这个当领导的，不能只犒劳我一个属下啊，得公平一点。食材不够，大不了去超市买点就是了。”我咳了一声，“你别老想着怎么制造机会和我单独相处了，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来拒绝你的。”
　　“看来追你还真是得要有八年抗战的精神啊！好吧，那买食材你必须和我一起去，这个不能推脱了。”吕逸杰拿我没办法。
　　“好说好说，和你在大庭广众下露面还是可以的。”我挂下电话，“涵添、丽欣，晚上吕经理亲手下厨犒劳我们哦，嘿嘿，想吃什么，我等下多买点，狠宰他一刀。”虽然他们对吕逸杰给我的特别关照心知肚明，庆幸的是余丽欣并没有把我当成敌人，所以我还是能和她和睦地相处。
　　下班前一个小时吕逸杰手拿车钥匙从他办公室走了出来，“陶可我先下去开车，过十分钟你就下来，我们早点去买菜，这样等涵添和丽欣下班过来的时候就差不多能弄好了。”
　　我头也没抬地满口答应着，手头上正在处理着一张订单。
　　“陶可姐，你还不下去，都过了15分钟了，吕经理该等着急了，说不定马上就电话追踪了。”涵添提醒到。
　　我看了下表，说：“没事，不就几分钟而已，让他等一下吧，我先把这张订单处理完再说。”
　　“陶可姐，既然你答应了吕经理就应该做到啊，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余丽欣好像有些不满。
　　“啊？哦，好的，我马上就好了，3分钟搞定。”我心里想着余丽欣的话，确实挺有道理的，既然对吕逸杰没有感觉，就不应该一再让他纵容我。总算OK了，拿起包就往门外冲，并对他们说：“有什么事情，你们帮着解决一下，我现在去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了，先走一步。”刚下半层楼，吕逸杰电话果然追到，我不等他说话，就对着电话喊：“来了来了，多等一下都不耐烦啊！”
　　“陶可，你还没有下来吧，正好帮我把包带下来，我落在办公室了。”真是佩服吕逸杰面对我时的好脾气，不管我怎样的态度他都不慌不忙、不恼不怒的。
　　当我左手挎着自己的包，右手拎着他那重得要命的包气喘吁吁地走到楼下时，他已经靠在车边，若无其事地对我吹着口哨，我没好气冲着他叫：“你不会过来拿一下自己的东西啊，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跟砖头似的。”
　　他急忙走过来，接过自己的包，还想帮我提包，我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我的就不必麻烦你了。”
　　他笑笑地说：“好，女人的包不能随便乱动，当心炸弹，呵呵。”然后帮我打开了车门。
　　就当我要坐上车去的那一刹那，发现了站在正前方不远处的那个人，头戴棒球帽、身着深绿色的短袖T恤、淡蓝色的牛仔裤、脚蹬一双板鞋，那是我已迷失很久的阳光。在逝去的那段时间里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和他再次相逢的画面，可没想到却竟是在今天这种我毫无准备的状况下。我飞快地跑了过去，怔怔地站在他的面前，激动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陶可，好久不见。”时隔三个月有余，终于再次听到了小致那温暖的声音。
　　“小致……”我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吕逸杰，一下子扑进了小致的怀里，在这一瞬间，我卸下了全身防备，一心想要享受那久违的暖意。
　　然而小致却只是轻轻地环住我的腰，有些不安地说：“陶可，这个样子，你、你男朋友看到了会不会……”
　　我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上司而已。小致，我终于见到你了。”
　　小致突然圈紧了他的双手，下巴在我头发上摩挲着，“是啊，小可，我真的很想你。”
　　就在这时，不识实务的吕逸杰走了过来，用我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严肃语调说：“陶可，看来这位朋友对你来说非同一般啊，要不然怎么能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呢？”
　　听到这话，小致猛地松开了我，我用极其愤怒的眼神看着吕逸杰：“吕经理，我来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唐致；小致，这位是我的经理吕逸杰。”
　　小致礼貌地伸出手去想要和吕逸杰握手，可吕逸杰瞧都不瞧他一眼，而是瞪着我：“怎么？我只是你的经理而已？”说完他一把将我拉到身边，紧紧搂住我的腰，再将目光转向小致：“唐先生是吧？陶可见到老朋友估计是有些激动了，竟然用老外的那套礼节来打招呼了，你别介意，都怪我平时宠坏了她，让她无所顾忌。哦对了，我不光光是陶可的上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角色——她男朋友。”吕逸杰的话里夹杂着太多成分，有愤怒、有挑衅，更多的则是居高临下般地嘲讽。
　　“你放开我，吕逸杰，你太得寸进尺了吧，男朋友？你这一辈子都别妄想了！！！”我奋力挣开他，狠狠地说，是的，我绝不容许任何外人来破坏我和小致来之不易的重逢，“小致，你别听他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此时的小致神情漠然，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却一语不发。此时的我并不懂得，其实在小致心里出现的裂缝不只是我和吕逸杰不明不白的关系，而是他的极不自信，这种不自信源于站在面前的吕逸杰——一个无论是在外表、魅力或是其它物质条件方面都优过他的成熟男人。
　　当然小致也不懂得，185cm的身高也好、英气逼人也好、有房有车也好，虽然这一切都统统集中在一个声称“爱”我的男人身上，可那又怎样？有些人，也许出身富贵之家，也许仪表不凡，也许有一个光明的前途，也许拥有以上所有的优点，可是，你感觉不到他的灵魂，他只有一个耀目的躯壳。只有灵魂能触动灵魂。灵魂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智慧。它也可以很简单，简单到只是两个人的契合。而小致，你不知道，吕逸杰对我来说绝对没有可能性，所以我和他绝对不会有契合，永远不会。如果我还能爱，那么爱上的，就是那个能拨动我灵魂的人。
　　“既然你们老朋友见面，那看来需要单独聊聊了，只是陶可别忘了我们晚上的约会，希望六点半能看到你准时出现在我的公寓里。”吕逸杰拥了下我的肩膀，然后用不屑地瞟了一眼唐致，转身便走。
　　“吕逸杰，你给我站住！今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搬弄是非、胡搅蛮缠？”我用力拉住他。
　　“吕先生，该走的应该是我。”唐致望着我，那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悲伤和不舍，“陶可，既然你现在过得很好，那今天这一幕就是我们最好的告别方式。”
　　……
　　小致，你知不知道此话一出便意味着你我之间的所有将不复存在，所有属于我俩的回忆就只能停留在你给我的那个深情拥抱里，以及那句“小可，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小致，你知不知道和你分别的日子里，我才感受到“习惯”的力量，原来它也会让我上瘾。已经习惯了你的我，拥有的时候感觉很熟悉，就如同左手和右手。直到有天我失去了，才明白，原来你在我的心里占了很大的位置。
　　小致，你知不知道我开始后悔当初为何要淡然地拒绝你，连一点多余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小致，你知不知道就从刚才你出现在我视线里的那一刻开始，我终于读懂了自己的心，原来我是爱你的，可是那份爱竟然埋得那么深，深到连我自己都需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去挖掘。
　　小致，看来这一切你都不会知道了。
　　小致，你为什么会在吕逸杰这个如此可恨的男人面前选择退缩？即使你只有178cm、即使你还略显稚嫩、即使你并非腰缠万贯，可你就是你，一个独一无二、能温暖并融化我冰冷的心的你。
　　小致，我日夜思念着的小致，遗憾是会呼吸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