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回 林嫂子初会凤辣子 木道人夜潜荣国府 怪道这荣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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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说唐家虽算不得勋贵之家，但祖上也曾做过镇守边疆的大将，今唐父虽不曾入仕，经两代积累，在都尚有几门产业，家境还算殷实，也是个饱读诗书之辈。
唐温惠自幼随祖父习武，但总得来说仍是个被娇养的女儿家，从小到大，所交人家中向来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份儿，哪里有别人看不上她的？因此生平十几载少有如此不顺心之事，遭木莲拒绝，自然难过，蹲在原地正哭着，耳边忽听得一男子声音，初是惊喜，而后略显诧异地问道——
“唐姑娘？你怎么啦？”
唐温惠抽了下鼻子，抬起头，发现原是宋衡隔壁的那个大个儿，叫人看见自己哭，忙忙抹了下脸，心内深感丢人，一时脑中都忘了他叫……叫什么来着？
不及唐温惠想。
那人又惊诧地道：“唐姑娘！大过年的，你怎么哭了？”又急又气，涨红着脸，想要安慰奈何嘴笨说不出什么安慰话来，只是傻乎乎地道：“唐姑娘，不要哭！谁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唐温惠闻言，“噗哧”一声破涕为笑，摇头，略微哽咽谢道：“不用啦。”瞥见地上孤零零落在一边的灯笼，心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拾了起来，起身摸出袖中的绣帕擦了下脸，想起方才被这人撞见哭泣的窘态，面色微红，低垂螓首，忙告辞道：“天，天晚了，我先家去了。”
“诶——唐姑娘，等等啊！”
石憨追上前两步，手指擦过唐温惠的衣袂，却不敢抓，只能呆呆地望着唐温惠离去的背影，怔怔抬起手，待回过神，恍然发现唐温惠已汇入人流之中，不见踪影，抠抠后脑勺，一跺脚，万分懊悔自己该拦阻她，问个清楚！
自此之后，唐温惠心中郁郁，一时不甘心，想要去找木莲；一时又惶惶，想遇见不免尴尬，终日心神无主，倒叫家中上下无不着急！
而另一头石憨也一改往日生龙活虎之态，时常叹气，变得郁郁寡欢。
转眼已是三月初，春暖花开，燕鹊回巢。
南边来的燕子口衔春泥在房檐底下筑了新巢，每日街巷清晨时分，除鸡鸣犬吠外又多了鸟儿们的清脆啼鸣。
渐有春花次第烂漫盛开，一时香满长安，花朝节各街巷的彩带还未取下，仍系在树枝、栏杆上迎风飘扬。
这日林嫂子去内城一著名的点心铺子糖心斋买了一盒鲜花饼，想这亲也省过了，欲去宁荣后街的赖家宅子，找赖大的媳妇打听这宅子什么时候还来？
绕至后街尽头，仰头观瞻那一座府邸高阔壮丽，哪里像是下人的住宅？
她从前也算林家的管家人，纵晓得其中弯弯道道，也不免心中发出幽幽一叹，敲开了门，且向开门的小厮，问道：“问哥儿一句，贵府赖大奶奶在不在？”
那小厮才来的，不认得林嫂子，尚实诚答说：“在呢。”上下打量林嫂子两眼，询问道：“你有何事？”
林嫂子把手上一个洒金纸盒递给他，笑道：“这是糖心斋新作的鲜花饼，劳你送与你家奶奶们尝鲜。”
平日送礼的不少，小厮也不奇怪，接过来，倒不知这老妇人送礼作甚？便问道：“您有什么事？我也好告与奶奶知道。”
林嫂子见他懵懂之态，略有些不好言说，可心中转念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早已讨人嫌了，索性直言道：“你就说我是林康的媳妇，她自然晓得。”
这小厮呆呆地点头，说了声“稍待”，提着东西刚进院，就见赖大家的急匆匆地走出来，问了个安，询问道：“奶奶哪里去？”
赖大家的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答：“还能往哪里去？自是去那边府里。”觑见他手上盒子，指着问：“哪儿来的？”
小厮忙回说：“哦。门口有位老人家送的，我也不识得是谁家的。她说是糖心斋的鲜花饼，拿给奶奶们尝鲜。对了，她还说她是林康的媳妇，告诉您，您自然晓得。”
“林康的媳妇？”赖大家的心中念了一遍，灵光忽闪，面色不免沉下来，又看了眼盒子，想人家送了礼来，倒不比往次，看小厮仍立在原地望着她，遂敛下脸色，打发他道：“你拿进去，让丫头子收起来吧，我寻她去。”
小厮应了声，自去了。
这头赖大家的走到门口，果见是林嫂子，面上绷起个笑脸，上前亲热拉起林嫂子的手，笑问：“哎呀！林嫂子怎的许久不见？近日身子骨可还硬朗？”
林嫂子不想这赖大家的今日吹得什么风？怎亲自来门口迎？看她穿得整齐，估摸多半是要去那边府里，便笑道：“还好，还好。赖家姐儿也好？”
赖大家的回道：“我也好，劳您老人家想着，来就来吧！怎还巴巴地送东西？”
林嫂子提提手上的一包油纸，笑道：“顺路过来，糖心斋新做了什么鲜花饼，便想着给你带一盒。”
赖大家的“哎哟！”连道数声多谢道：“亏您老想着我！本该请您里面儿坐坐的，可那边府里有事等着我去回话，就不留您了。”
林嫂子摆手道：“你不嫌我这老婆子烦，就算好的了！”正欲走，赖大家的暗自思忖，忽又拉住林嫂子，笑道：“您难得来一趟，您的事儿我也知道，但府里确实忙乱，着实顾不得那头来，大伙都是亲戚，不如您随我去那边府里？我且帮您老问问琏二奶奶？”
林嫂子忙推诿道：“见你们琏二奶奶作甚？我今次本就是顺路而已，你瞧我手上还提着东西呢，去了成什么样子？”
赖大家的强把林嫂子拉拽上牛车，笑道：“怎不见她？您老不知，这几年二太太已不管事了，多交给她管。这有什么，我帮您拿着就成。”
林嫂子只得依了，坐在车上对她笑道：“赖家姐儿，你别怨我没脸，那琏二奶奶就罢了，真要去，我就想见见我们家小姑娘。唉，我两老看着我们少爷长大，就跟您看着少夫人长大是一样的，如今只剩下这么个独苗苗，我们两老日常放心不下的也只有她了。”
赖大家的听罢，到底也是为人父母，顿时心中一软，叹道：“谁不是这样？虽是些小主子，可到底也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正好我有事要去回琏二奶奶，您的事我且帮您问问，如今府里上下和以往不同，都归她当家了，她可精明呢！只是平日待人严了些。”
林嫂子估摸着听得这位琏二奶奶是荣国府里二太太的内侄女，屈指算来进门不上六年之数，纳罕道：“哦？我算着她年纪还轻，还有这等本事？”
赖大家的笑道：“怎不是？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你瞧朝堂上的苏晏不也是同我们琏二奶奶一般的年纪，人家还管着司礼监和东厂，朝廷百官哪个敢触他霉头？”
林嫂子暗自斜了这赖大家的，私心想你这算什么比喻？怎把你们少奶奶和一太监相提并论？
殊不知盖因前阵子苏晏果真给贾政升了官，荣国府上下无不大喜，赖家更趁此机会，对有钱必应的苏晏走动关系给赖尚荣买了个知县来当，前阵子才给苏晏送去数千两银子，一心以为能搭上这位“红人”的线，是以日常不时提起。
少顷已到荣国府的角门，赖大家的携了林嫂子下车，跨过角门，曲折拐至贾琏夫妻二人的屋舍，绕过一面影壁，有一俏丽清俊的体面丫头迎上来。
林嫂子已许久不来荣国府，因而不认得，但听身边赖大家的急急唤了声“平姑娘”，心内揣测多半便是那位琏二奶奶身边的体面丫鬟。
这平儿听得赖大家的问好，也微微颔首，随后便催促道：“赖婶子你可来了。”
说着看了眼林嫂子，亦不认得，抬手一指，疑惑道：“赖婶子，这位是……”
赖大家的介绍道：“哦，平姑娘自不认得，这是林姑娘他们林家的管家娘子——林嫂子，前些年也常和我们府里往来。”
平儿这才认得，忙道了声好，请林嫂子进到侧屋坐，既有小丫头端上茶点来。平儿陪坐在底下，请她略等片刻，而赖大家的则去了那边堂屋回话。
确说这赖大家的向王熙凤把事情一一禀告了，又说起林嫂子的事，王熙凤听了即银牙紧咬，怒骂道：“糊涂！人家来问，你们往常拦着作甚？倒显得咱们家是那起子谋占亲戚财产的小人似得！人呢？还不快快请进来？”
赖大家的唬了一跳，忙不辩解道：“不是我，是周瑞几个，因着府里紧着修园子，他们也知府里一时还不上，是以拦着，我这不是忙忙带来了吗？”
见王熙凤瞪着她，立即快步出去请了林嫂子进来。
林嫂子才跨进门槛，还未看清，忽地一红衣丽人插金戴银，富贵非凡，风风火火地迎上前，拉住林嫂子的手，盈盈拜倒，口中笑道：“林嬷嬷，怪我年纪轻不知事，许多亲戚不认得，原该亲自出来迎接才是，底下的人也糊涂，往常倒冲撞您去。我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万请宽宏大量，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可别憋在心上。”
林嫂子忙拉住她，连道数声“不敢”，王熙凤拉了林嫂子进屋内，让她坐在榻上，一面吩咐丫鬟上茶点，又朝平儿道：“底下的人也该教训了，亲戚来了不曾通报，也不知早点请进来？”
林嫂子只好解围道：“不怪他们，前两年都是我家那口子来，今儿他腿脚不大好，那些小子也不认得我这老婆子。”
王熙凤从平儿手中亲自接过茶来，让道：“嬷嬷您吃茶。”见林嫂子欲要惊惶站起，将茶盏搁到榻桌上，按下她安抚道：“您坐，嬷嬷莫客气，咱们都是亲戚不讲这些，我是小辈，原该的。”说罢，走到边上，一时让林嫂子吃点心，一时关切问“嬷嬷可曾用过饭没有？我吩咐厨房做来。”
如此客气，倒使得心中本有气的林嫂子也不好再气了，暗想怪道赖大家的说这琏二奶奶厉害，果真厉害，推诿道：“劳二奶奶费心，老婆子吃过了。”
王熙凤便也不再提，笑道：“我听得赖婶子方才说，林嬷嬷即在都中替林妹子看府邸，怎时常不来咱们府中走动？”林嫂子答：“二奶奶不知，家主不在，我老两口只是照看宅子的，况贵府前儿不是为省亲的事忙么，怎敢登门？”王熙凤假意嗔怪道：“嬷嬷这就见外了，咱们是亲戚，本该时常走动，要不就生疏了。今儿不知嬷嬷为什么来？”
林嫂子正欲要说，忽地外面丫鬟朝内禀道：“周嫂子来了。”
王熙凤只得朝林嫂子告罪道：“嬷嬷稍待。”朝外喊道：“叫她进来。”
话落不久，有一个微胖的妇人走进来，这人林嫂子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知是贾府二太太王夫人的陪房媳妇，那媳妇福了福身子，见了林嫂子，面露迟疑。但王熙凤毫不在意，笑道：“这是林姑娘家的老嬷嬷，又不是外人，自家亲戚，有什么事说吧。”
周瑞家的识趣地说来：“刚儿夏公公特地使人提醒说后日是苏姑娘的生辰，太太忙使我来说，让奶奶备份厚礼送去。还有夏公公说瞧上了一株珊瑚树，欲要明儿送给苏姑娘，可惜如今手头没现钱，是以求府里借一千两银子，说改日兑了现就还上。”
王熙凤抿了口茶，蹙眉怨道：“我刚使平儿把那玻璃炕屏拿去当了还借薛家的利息，哪里还有银子？”
周瑞家的强颜笑道：“我也晓得奶奶当家不容易，修园子欠了外面许多银钱，全归奶奶一力腾挪周转。但那苏姑娘是苏晏的妹子，人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礼轻了，显得怠慢，怕会惹得东厂不快。”
王熙凤道：“这话需你说？这样吧，这礼不像银子，送出去还能收不回来。没法找亲戚借，罢了，平儿你把我陪嫁时的那套嵌宝珍珠头面装好送去，先对付过去再说。周嫂子烦你去找鸳鸯，让她偷偷地瞧瞧老太太箱子里有什么暂时用不着、不要紧的东西，先拿出来当了换一千两银子来，先把那六宫都太监打发了去。”
看周瑞的嗫嚅不语，嗔道：“我也知道这话不好说，可我还能变出一千两来不成？府里为修那园子，旁的那些不熟的人家谁不催着还钱？若不是实在无法，你当我真舍得把自己嫁妆填进去？”
周瑞家的只得应下。
王熙凤见她不走，朝平儿道：“罢了，你也陪她去走一趟，顺便瞧瞧林姑娘在不在老太太屋子里？”
二人应诺去了。
林嫂子听王熙凤致歉道：“家里事忙，一时怠慢了您。”林嫂子道：“无妨，我此次来本就是来问一问贵府老太太、太太们和我们姑娘安。既然奶奶忙，那我就不打扰，先告辞了。”
王熙凤听了，起身挽留，道：“嬷嬷误会，您老好容易来一趟，正巧老太太想找从前的老人说话，正念叨呢，可巧您就来了。再不济，好歹见林妹子一面，您安心坐，我都使人去问了，好嬷嬷可怜我，您若走了，老太太一会儿问起来，定以为我拿大怠慢亲戚，非骂我一场不可！”
叫林嫂子只好坐下来等。
王熙凤遂与赖大家的陪坐着随口同林嫂子扯起家常来，中途又有两个管家媳妇来回话，左不过或当东西，或支领预备夏季给丫鬟、小厮做衣裳的银子。
王熙凤照样几十两银子也在拆东墙补西墙，使得林嫂子颇为无奈，也不知是这府里真穷到这地步，还是故意做给她看？
纵知有水分，更加不好再言说宅子的事，默默喝茶，把自己当个聋哑人。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那平儿就回来，说道：“鸳鸯暂且拿了老太太年轻时不常用的几套金头面和一件孔雀斗篷对付过去，当了一千两银子，已把夏太监派来的人打发走了。现下老太太在睡午觉，林姑娘多半在潇湘馆里。”
“潇湘馆？”
见林嫂子疑惑，赖大家的兴奋道：“是省亲时修得大观园，娘娘说那园子闲置着也不好，说不如让姐妹们进去住。”
林嫂子这才恍然。
王熙凤也在旁故意笑道：“潇湘馆离正门近，也是娘娘最喜欢的一处，林妹子住在那里。”转头朝赖大家的吩咐，“你带嬷嬷去见见林姑娘，若一时老太太醒了，你也带嬷嬷去见一见。对了，上次娘娘赏下来的几匹贡缎裁了两件衣裳，也是给林妹子的，你一并带过去吧。”
赖大家的自是应了，接过一小丫鬟从房内递来的包裹，与王熙凤告辞出来，仍携了林嫂子坐了辆小车往大观园去。
进了正门，被一座山石阻断景色，绕过去，过一条幽僻曲径，眼前景色豁然展开，惟见满园锦绣铺陈，亭台楼阁水榭无不精雕细镂，果真一步一景，犹如身处画中，比之昔年在江南时曾见过为太上皇南巡时候特建的皇家园林亦不逞多让，不由心中叹惋奢靡，方明悟怪道这荣国府如此穷，原把钱都堆到这上头了。
口头只得冲赖大家的赞道：“怪不得你们琏二奶奶忙成那样，难为你们府里造出这样的园子来。”
赖大家的听了，面露得意之色，拉着林嫂子的手一面往前走，一面道：“不是我脸厚夸什么，下次您老来，我带你好生游一游这园子，这辈子也算值得了。我家也有个小花园，本也想仿造一个，到底银钱有限，东施效颦了。”
说着已进了潇湘馆，只见杆杆青竹环绕，青翠欲滴，幽谧非常。
一路沿着碎石子道，入到馆内，两侧曲廊挂着各色鸟笼、鹦鹉架子，见几个小丫鬟和婆子在廊下闲聊。
赖大家的走上前，询问：“林姑娘可在睡午觉？”丫鬟、婆子不及回话。却有一丫鬟闻声，忙忙地从屋内出来，看她合中身材，穿得较之外面那些丫鬟体面些，笑问道：“赖大婶子您怎么来了？”觑见林嫂子面生，疑惑道：“这位是……”赖大家的介绍道：“紫鹃你自然不认得？这是你们姑娘家的老嬷嬷子了，特地来看你们姑娘。”转头朝林嫂子笑道：“您老不知，这是老太太派给林姑娘的丫鬟，名唤紫鹃的。”
林嫂子上下打量一眼，点头赞道：“老太太好眼光，这位姑娘看着就伶俐。”
赖大家的抿嘴自得道：“可不是？我们老太太最会调理人，身边个个丫头子哪一个不是水葱似得，都是府里一等一的，亏得是你家姑娘，换作别人要，再不肯给的。”
说时一面将衣裳包裹交予紫鹃，紫鹃提着，丫鬟们挑起帘子，请二人进屋。
不时，从内屋里的少女扶着一面色微白、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姐出来，婷婷袅袅，已长到十一二岁年纪了。
林嫂子见时，眼眶不禁红了。
黛玉走出来见得这老嬷嬷，心中奇怪怎不曾见过？
生疏地问了声好，请林嫂子、赖大家的二人坐下，待丫鬟们端上茶点，方嗓音细细地怯弱问道：“老嬷嬷从哪里来？可是苏州有甚事？”
林嫂子一愣，知她误会了，如实答道：“不是苏州，我和丈夫在都中日常看宅子。往年我丈夫也常送节礼来，只是他一个男人，小姐你在内宅，自然不成见过，如今他腿脚不大便利，我便进来看看，瞧瞧小姐缺什么不缺？只管告诉我。”
黛玉不敢打扰，怕费事，笑道：“不曾缺，府里上下，姑娘们有的我也有，您放心，祖母、婶娘、姊妹们都待我极好。”
林嫂子知她多半怕麻烦，想这丫头跟她爹如出一辙，心眼子多的紧，见得满屋子的书，心生一计，问道：“是了，我那里有几本少爷从前的书，不如下次给小姐带来？”
黛玉一听这个，眼睛一亮，有了兴趣问：“真的？”
哪里有甚书？但见黛玉好奇之色，林嫂子想反正她爹就在她家，回去让木莲随便找两本旧书写些什么，改日给她带来就是，于是道：“真的，那是昔年少爷赶考留下的，在上面写了什么批注，我两口子也不认得，小姐若想要，那我下次把它带来。”
黛玉本想不麻烦林嫂子，可无奈一则忍不住思念，二则心里着实好奇，因而点头道：“有劳婆婆了。”
一时又疑惑，自家在长安还有府邸？怎不曾听说过？
询问道：“婆婆说得宅子是……？”
林嫂子也饿奇怪，心道：怎么？少爷莫不是未曾与小小姐说过此事？颔首解释道：“那还是太|祖时，祖爷在都中做官赐下的一座宅院。怎么？少爷，咳，爷不曾与小姐提过？”
黛玉摇摇头，直言道：“父亲不曾提过。”想她自幼跟随在母亲身边长大，她那爹整日事务繁忙，不是在衙门办公，就是窝在书房看书，鲜少与她提起林家的事，因而并不知晓，还是雪雁见小姐疑惑，想了想确有那么回事，提醒道：“姑娘，是有这么回事。走前，老爷与我说过的有事去找长安的林管家和林嬷嬷。”
黛玉点点头，这才知道。
脑海中暗自回忆一番，乍想起母亲的确有一次说起与父亲初成婚时尚住在长安，说那时父亲陪她常回娘家。既是回娘家，自不可能居住在荣国府中，必是另有府邸了。
心中又气又悔，明明约好接她回去，食言不说，竟还……
林嫂子听得，心中对自家少爷愈发无奈，见黛玉红了眼睛，想她不知少爷尚在人世，只是一时不能相见，叹道：“爷自打外放后，多年不曾回来，许他当时觉得小姐你年纪小，不曾告诉你吧？”
黛玉听了，心中升起怨念，想她那不靠谱的爹，什么都不跟她说，把她当个傻子一般！
不免胸腔里憋了股子气，咳嗽了两声。
林嫂子听得，立即关切问：“小姐病了？”
黛玉见林嫂子满头银霜，恐她年老为己担忧，强自忍住心中诸般酸楚、悲痛、气闷等情，摇头道：“无妨，我春秋总有些咳嗽，也不是甚大病，太医院王太医开了药，已吃过了，老婆婆不用担心。”
林嫂子放下心，连连道：“这就好，我从小看着爷长大，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两口子可不好交代呀。”
……
窗下日影微斜，又说了几句话，见黛玉神情升起倦意，遂告辞道：“今日我见小姐一面，心也放下了。小姐即不大舒服，便去躺着歇会子，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我改日把东西送来。”
黛玉送出门，林嫂子方告辞离去。
到家与木莲一一说了，木莲默然不语，自己也不知怎的一夜辗转反复无眠。
至半夜，仍是睡不着，起来找隔壁庙里的五金刚问清荣国府去路，趁夜色深沉，悄然越墙而入……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回 林嫂子初会凤辣子 木道人夜潜荣国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