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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回 欲建功石巡防伏盗 防纷扰宴李槐查根 贫道长得这 ...

  •   石憨心慕宋衡的表姐唐温惠已久,可惜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唐家虽非官宦之家,却也是一小富之户,石憨乍见唐温惠第一面,已心生倾慕,打听到这唐家在长安城中也有几门产业,郊外还有几十亩良田,自己小小一介捕快,无钱无才,这世道多论门当户对,人家哪里瞧得上自己?

      遂一心想建功立业,若能升官,才有希望!

      今听宋衡如此说来,只以为一个建功之机就在眼前。

      宋衡早知石憨心里的弯弯绕绕,石憨此人历来老实憨厚,什么都写在脸上,见他上了钩,按照心中早已琢磨好的话,一一仔细说来:“这隔壁巷口的道士呀,是一月多前来的,来历不明。现居在三梅巷尾的破庙隔壁,和一对姓林的老人家居住,二老对外说这是他们侄儿,半月前这道士在巷口做起了代笔书信的生意。可奇怪的是,他只在下午摆摊,摆着摆着就开始教一些小孩读书,找他写书信的多是女子,俱不是写甚正经东西,不是情书就是情诗,你说正经道士出来摆摊写书信也罢了,可会写这些?”

      石憨心想哪有规定道士就不能写情书、情诗?这人家做生意,客人让写有什么办法?

      接着听宋衡义愤填膺地道:“还有一件,更是可恶!这道士与李槐那一干混混们相处的不错,你可知,那李槐多凶恶的一个人呀?竟连他的保护费都不去收!”

      石憨听宋衡深恶痛绝的语气,不禁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问道:“你不会就是因为李槐没收他保护费,所以诬陷人家吧?”

      此话使得宋衡微微一愣,不成想这石头也有开窍的一天?

      怎好意思说破?

      强自狡辩道:“小生一介读书人,三岁《三百千》倒背如流,十岁《论语》烂熟于心,十三岁中了秀才,岂是那等栽赃诬陷的小人?”

      石憨很想说“可你到现在还没考中举人”,但又觉这样戳破不大好,只得转移话题,问道:“还有何奇怪之处?”

      “有啊!”宋衡继续低声叙道:“那对老夫妇也很可疑,半年前搬来的,一出手就买下了三梅巷尾破庙旁的一间院子,也不知他俩是做甚营生的,成日不见进只见出,吃喝穿着都很讲究,不像是一般人。”

      石憨听宋衡怀疑老人,拍了宋衡一下,警告道:“你不要因一己之私,胡乱诬陷人啊!人家两个老人家招你惹你了?哦,这算什么可疑?我怎么不觉得?”

      宋衡讪讪一笑,道:“我这不是在分析吗?”心中埋怨这石憨怎的变聪明了,只好使出杀手锏,“你当我姐今日为什么来?不就看中了那个小白脸儿道士,我不是想请你查查他底细吗?要不我姐被骗子给骗了可怎么办?”

      “什么?”

      石憨一听这个,了不得!

      大掌一把捏住宋衡的肩膀,弄得宋衡直“啊呀呀”地嚷疼呼痛。

      石憨却是不理,瞪目向他问道:“你说唐姑娘,唐姑娘,唐姑娘她,她看上那个道士了?”

      宋衡咬紧牙,只以为自己的骨头彷佛要被石憨给捏碎了,心想不成,不能就这么死了!

      急急劝道:“别,呀!八,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嘶!石大哥,石大哥你,你冷静!你看,你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假设那真是伪装成道士的采花贼,你不是立了功,又救了表姐,说不得表姐为了谢你,就青睐有加了呢?岂不两全?”

      石憨脑海中不免顺着宋衡的“假设”,想自己缉拿采花贼,升任副指挥,迎娶唐温惠的场景,只觉春风拂面来,长安百花开!不免傻兮兮地嘿嘿笑了两声,松开手,假意拍了拍宋衡肩膀上没有的灰,连连道歉道:“对不住啊对不住!小宋,哥不是故意的。”

      可转念一想,向宋衡犹疑道:“可……万一那道士是清白的,怎办?”

      宋衡笑道:“这也好说,查案嘛,抓错人也情有可原,你正好顺便关他个一天半天,警告他不许骚扰你的唐姑娘。”

      石憨抠抠后脑勺,犹豫道:“这……不好吧?”

      宋衡挑眉,扬起下巴问:“那你就甘愿看着我表姐被那小白脸道士抢走?”

      “我……”

      石憨自是不想一心喜欢许久的姑娘,突然被半路杀出小白脸儿给抢走,但觉什么把人抓起来警告人家也不大好,心中挣扎许久,想自己也是为了幸福,他若真是清白人,大不了赔他吃顿酒,为了幸福,换作是他,他会理解的!

      便道:“成!我去查一查他!”

      夜风呼啸而过,宋衡搓搓胳膊,跺跺脚,知石憨性情耿直,听石憨答应,必是说到办到,暗自得意瞧那道士敢平白抢自己生意!

      抱拳道:“那说定了,石哥,天气冷,我回去加件衣服。”

      石憨望了望天,他半点不觉冷,鄙视地瞟了眼瘦弱的宋衡,阔步报道去了。

      这夜至三更换岗,石憨按宋衡所说,想来想去,若那道士真每日清晨牵马从城外回来,的确十分可疑!

      遂回家换上常服,带上腰牌,夜中埋伏在城门边,欲把人儿抓个正着,看他还怎么辩?

      天光渐亮,幽蓝穹幕颜色变浅。

      石憨几乎打起瞌睡来,被冷风一惊,听得声响,拉出腰间刀鞘,四下张望,见是城门官兵换班,洒扫工人开始扫街,又缩起脑袋,开始打起瞌睡来。

      正朦胧间,猛地一声嘹亮地鸡鸣啼叫数声,同时从城楼上传来“咚咚咚”地鼓声,渐而从四方鼓声如得感应般,依次响起,回荡不绝。

      原是已到鸡鸣,城门被几个士兵合力往左右拉开,发出沉闷地声响,缓缓开启。

      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上已排起长队,一辆辆几乎望不见尾的骡车、牛车等拉货的板车有条不紊的通过盘查,依次进入城中,供应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巨大城市日常所需。

      石憨打了个哈欠,提提腰间挎着的刀,目不转睛地盯着城门入口处,就看有哪几个可疑人?

      不久,石憨听得马蹄响声,暗道一声“来了”!

      打起万分警惕,却发现怎从右耳传来,往右看去,见一清俊的青衣男子牵一匹乌黑略瘦的马儿,从城里走来,往城外走去,便知这多半就是宋衡说的那个可疑道人!

      可奇怪的是,他怎从城里来?

      望望天色,此时就算快马加鞭去长安县,也不定来得及啊!

      心中疑惑,但脚步仍远远坠在木莲身后,随他出了城,长安城向来出城容易,进城难,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件,没得到戒严通告,城门官兵连盘查都懒得盘查,爱出去就出去。

      木莲出了城,走了数步,总觉背后异样,顿下脚步,见进城的队伍排成长龙,人虽多,但并无什么可疑人物,不甚在意,继续牵着乌云去郊外吃草。

      石憨从一辆牛车后面出来,把斗笠还给不明所以的车夫,快步继续跟上,见木莲走了一阵,却偏离了主道,往边上的荒地走去,愈发疑惑?

      这采花盗不去长安县了?

      “沙沙。”

      听闻背后响声,木莲猛地回过头,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见只有几根枯草无风自晃,并无异样……

      “沙。”

      凤目一转,忽地又顿住,转头看去,数步之外的另一边几根枯草开始无风自动,并无异样……

      石憨叼了根草根在嘴里,趴在草后,心道:“娘希匹的!这贼子还挺警觉!”

      眼角余光瞥见一丛青黄矮灌木,不知名讳,见周围还挺多,于是随手折了根手掌大小的灌木枝,手捏枝干,遮挡脸,蹲着身子,像螃蟹一般横着挪步,无声向前,一时挪到左边的灌木丛后,一时又挪到右面灌木丛后。

      木莲瞥了眼背后那移来移去的木枝,暗道:莫不是小草怪成了精?不对!是人?

      转念便想:此人有何图谋,难不成是想打劫?再不然,劫色?

      遥望此处一片旷野,山远水遥,渺无人烟,的确是个劫财劫色的好地方呀!

      木莲一面往走,随手从旁边的灌木上悄然折下一根两指来长的小枝,以防万一。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到一片开阔的荒草地,注意到那人许见此处空旷,有所忌惮,是以躲在不远处的低矮灌木之后,用一根全然不同的树枝挡住脸,不由暗想:“如此掩耳盗铃!究竟是你瞎?还是贫道瞎?”

      石憨一路躲躲闪闪,尚自以为木莲不曾发现,且自忖自己跟踪本事了得。

      木莲只觉此人纵是劫财劫色多半也不能成事,智商太低,不足为虑!

      只把他当作空气,拍拍乌云的脖子,对摇头晃脑似不满意的它,写作安抚,读作威胁道:“乖,就吃这个,城里的马草太贵,你知道一捆多少钱吗?有本事你自己挣去,要么就老老实实吃,要么就老老实实饿死,你自己选。”

      想林伯就不该给乌云买马草吃,你看连马都学会穷奢极侈地挑食了!

      它以前跟着贫道四处流落山林,没饭吃的时候,那山上、林子里的荒草、枯草、杂草甚至树叶,还不是遇上什么吃什么,那时候怎么没挑食?

      乌云不满地踏了几下马蹄,脖子四甩,发出一声嘶鸣,死命忍住干脆踹死木莲的冲动,最终在木莲的注视下,坚持不到两息,还是认怂,在要么生要么死的威胁下,选择前者,不甘心地嚼起地上并不好吃的草。

      木莲在侧抚了抚乌云的鬃毛,道:“多吃点,最好一次性把一天的量吃完,这样等回家你就可以不用吃了。”

      乌云惊得大张着嘴,斜了木莲一眼,赞叹道:“仙君不愧是仙君,你怎么能那么聪明?你这么聪明,为何不一次性把一天的饭吃完?”

      木莲不理他,挑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睡回笼觉。

      乌云哀戚地望了去睡觉,无视它的木莲一眼,味同嚼蜡地嚼着不好吃的野草,一边想:“你说这天地之间,人受了虐待可以告官,那马受了虐待,是否存在可以告仙君的地方呢?”

      躲在一边的石憨干看着天光已经明亮,太阳从东方升起,乌云在吃草、木莲在睡觉,思忖:这道士难不成真是清白的?还是说自己已经暴露了?

      正想着,抬头对上一双黑洞洞的马眼盯着自己,那马还眨了眨眼,不知它什么意思?

      俄而,石憨愣了一下,不由“啊”地叫出来,叫到一半,急急捂住嘴!

      偷觑向侧躺在草地上睡觉的青衣男子,看样子睡得很熟,居然没反应,石憨松了口气的同时,肚里也发出“唂——”地一声,霎那眉目扭曲,扔下手中的树枝,捂住肚子,所谓人有三急,这急一来,任是再英雄豪杰的人物,那也忍不了啊!

      躬身捂住肚子,石憨一面跳脚,一面朝那马低声道:“马,马兄,看住他呀!我,我,我去那边解决一下,去去就回。”

      乌云眨眨目子,也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过石憨管不了那么多,已是撒丫子跑远了……。

      见从他腰间落下一个牌子,乌云缓步走到木莲身旁,低下脑袋推了推他。

      木莲打了个哈欠,懒懒问:“作甚?”

      乌云抬起前脚一马蹄,指了指那人落下牌子的方向。

      木莲瞥了眼,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把牌子拾起来,乌云凑过头去看,却认不得上面的字,但听木莲念道:“五城兵马司巡防?”顿了顿,语带疑惑地问:“五城兵马司的人跟踪贫道作甚?”

      乌云甩甩头表示不知道,望天,想:“说不得是天道好轮回!发现仙君你虐待马,要抓你!”

      听木莲发出一声轻笑,笑道:“贫道说过,贫道被天道弄死之前,肯定会先拉你做垫背,怎么?小马儿,你觉得贫道说得是假话?”

      乌云使劲摇摇头,吓得叫了一声,马头凑过去使劲木莲的脸,学着家里那只大黑狗的模样,左右甩起尾巴来,然而只听木莲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字——“滚”。

      乌云急急忙退开,巴巴地凝望木莲,一副委屈模样。

      木莲哼了声,把牌子放进袖中,望了眼升起的太阳,冲满目疑惑不解的乌云问道:“吃够没有?吃够就回去啦。”

      乌云摇了下头,害怕回去没得吃了,低下头继续用牙扯下野草中稍嫩的部分,卷进嘴中嚼起来。

      石憨解决完三急回来,人和马已不见踪影,心想那马果然靠不住!

      琢磨一下,一路往来时的城门奔回,果然遥望人已牵着马欲要进城,心想这小子确实有点可疑,正常人岂会大清早巴巴就为了牵马出城吃草?

      悔恨多半是自己肚子痛,一时暴露,惹这采花盗生疑!

      此时进城的人略少了些,因木莲每日都要牵马出城吃草,城门官差一来二去也相熟了,只不过粗粗检查一番,就放木莲通行。

      石憨气急,见这城门官差这般玩忽职守,眼前的贼盗都看不出,气急,立即从队伍中跃众而出,上前嚷道:“不许放他过去!他是采花盗!”

      叫人纷纷侧目,四望询问:“谁?谁是采花盗?”

      石憨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木莲的手腕,向官差道:“你还装?你们还不把他抓起来?”

      城门官差虽未与木莲说过几句话,但也知这道士穷,又不舍得卖马,日日早晨城门一开,就带马去城外荒地吃草,过一会儿就回,你要说他去采花,这也太快了吧?

      均不信石憨之言,犹疑道:“你弄错了吧?”

      木莲一愣,甩开石憨的手,好笑道:“你说贫道是采花盗?贫道长得这么漂亮,还需要去采花?”

      乌云不禁低低打了个响鼻,“仙君你的脸今天是忘了带出来吗?”

      哪知后面真有围观百姓觉得有理,二三附和道:“就是。说得有理。”

      木莲问:“行,就算贫道是采花盗,凡事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证据?”

      石憨抠抠头,觉得难办,他只是凭直觉觉得此人可疑。

      木莲笑了声,问道:“你是亲眼看见贫道作案了?”

      石憨摇摇头。

      木莲再问:“那你是找到物证,能证明是贫道作案了?”

      石憨再次摇摇头。

      木莲又问:“那你是找到人证,能证明是贫道作案了?”

      石憨无言以对。

      木莲道:“人证物证你都拿不出,那你为何一口咬定贫道是采花盗?”

      石憨梗起脖子,双手握拳,憋红着脸道:“你,你很可疑!”

      “可疑?”木莲环视一圈城门围聚起看戏的众人,“照你这说法,你觉得谁可疑谁就是采花盗,那如果你觉得现在城门的每个人都可疑,就都是采花盗?”

      既有不服气,帮腔道:“就是嘛,你说谁可疑就可疑啊!我看你最可疑!别是贼喊捉贼,栽赃嫁祸吧?”

      几个官差对看一眼,其中一个道:“我也看这人可疑的很,今早城门没开,我就注意到他在城脚跟上鬼鬼祟祟的蹲着,不知在做什么。”

      一个长官模样的人闻言,问:“真的?”

      另一人道:“队长,是真的!我也看到了,他一见这位道长出城遛马,他就偷偷摸摸,跟做贼似得跟出去了。”

      队长大手一挥道:“既是如此,你们怎不早把这种可疑人物抓起来?把他带回去审问!”

      “什么?审我?”石憨见几个官差反而把自己围住,要铐自己,气闷道:“我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奉旨捉弄长安县的采花大盗!贼人在你们眼前不抓,你们抓我?”

      “哦?”

      长官抬手暂时阻止底下官差给他戴手铐,问:“你说你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有什么证据?”

      石憨道:“腰牌啊!我有腰牌!”摸向腰间,结果摸索一阵无果,仔细想来,自己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出门时绝对带了腰牌的,不由奇怪嘟囔道:“诶?我的腰牌呢?我的腰牌呢?”忽地忆起难不成是肚子痛的时候丢了?很有可能!

      见几人看自己拿不出腰牌,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只得尴尬笑道:“各,各位兄弟,大家都是一家人嘛,我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不信,你们去问五城兵马司的王副指挥啊!”

      “抓起来!”

      “诶——别啊!你们,你们怎么胡乱抓人?”

      木莲不理会这群人,径直牵着乌云,走到三梅巷,就见魏武几个迎面摇摇摆摆走来,拦住他们的去路,道:“魏武,一会儿你去告诉李槐,就说贫道今晚请他在街上的那家悦来酒楼吃饭。”

      “吃饭?”郝大忠一听,指指自己问道:“有我们的份吗?”

      木莲含糊道:“有剩的就给你们带回来吧。”

      “好呀好呀!仙长,你可万要记得,咱们说定了!”陈寿跳起来,满脸喜色。

      木莲一人给了一文钱,扔进他们手上碗里,道:“劳烦了。”

      五金刚见有钱拿,万分喜欢,连连称道:“仙长你放心,话肯定带到!李哥就是不来,绑也要把他绑来!”

      见几人蹦蹦跳跳的去了,从袖中摸出那块“五城兵马司”的腰牌,边角处写了“石大智”三字,在心中思忖道:“这五城兵马司和近来在摊子四周转来转去,鬼鬼祟祟盯梢的人有关系吗?”

      唉,悦来酒楼可贵的,要不是今日出现五城兵马司的人,才不请李槐,贫道好容易攒下的银子,又要付之东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欲建功石巡防伏盗 防纷扰宴李槐查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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