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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回 童言机辩亦非状元 士隐山遇绣春生疑 美色是诱惑 ...
第二日约莫隅中上下,木莲算着时辰,提着林嫂子给他装笔墨的一个红漆提盒,给林大嫂打了声招呼,遂出了门,开始正式摆摊。
那巷口的桌椅本是鲍大娘家用来早市卖豆腐的,被林大嫂已一月一钱的价格租了来,鲍大娘家卖上午,木莲摆下午,对鲍大娘家来说每月白赚一钱银子,何乐而不为?自是爽快答应下来。
午时前后炎阳正盛,木莲将正对街面的桌椅搬到靠墙的阴影底下,躲避日晒。只留了对街的一杆竹竿上挂上幡布招牌,用帕子擦了两遍桌面、板凳,安置好笔墨,方在桌后坐下来,双目目光空洞地凝望大街,看着过往行人出神,并不主动去招揽生意,只一味空坐着,干等客人上门。
话说昨日下午,林嫂子也曾偷跑来看过,见木莲半个人都已趴在桌上,似是睡着,心感好笑,晚饭时,也曾提醒:“不去招揽生意,光坐着等作甚?”
木莲只简单答了三字:“凭缘分。”
惹得林嫂子与林康不禁侧目斜他一眼,一翻白眼,给木莲找个大夫来看病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林康本就不同意木莲摆摊,料定木莲如此定赚不着钱,今早离去前,得意洋洋同木莲打了个赌,约定今日若赚不到钱,日后就得答应他不许摆摊了!
木莲同意,然而此时似把此事忘到九霄云外一般,单手支颌,呆呆枯坐半日,快至申时,竟连一个生意也无。
街上行人渐少,除却聒噪不休的蝉鸣,只响着巷子里孩童蹴鞠的嬉戏玩耍之声,缭绕于耳。
不时,一个棕黑的粗糙皮制鞠球滚到木莲脚边,刚微微垂目瞥了一眼脚下,就听几个十岁左右的童儿在旁叫喊道:“道士哥哥,快踢过来!”
木莲脚一动,把鞠球重新给他们踢回去。
未几,鞠球再一次滚到木莲脚边,听得那几个小童又高声喊道:“道士哥哥,快踢过来。”
如此往复循环数次,当鞠球再一次滚到木莲脚边,木莲心头本就郁闷,已知这几个孩童故意搅扰自己清静,把头偏向街上,佯装不知,任那几个小童怎么在那边焦急地叫喊,半分也不理会他们。
果然小童们喊了几声,见木莲不理,终是结伴走过来,把木莲的摊子团团围住。
其中稍大的那个,是孩子们的头头,名唤林小宝,最是调皮捣蛋,活脱脱三梅巷中一霸王!
平日带着底下孩子们今儿蹿这家,明儿蹿那家,要吃要喝,不过大人们看在都是小孩子的份上,谁也不计较,也由他们去了。
即便是巷子尽头,鸿钧庙旁的林康与林嫂子家,这几个小子也蹿来过几次,彼时见了马棚里的乌云心中好奇,居然想拔乌云屁股上的尾巴毛来玩,大怒的乌云鼻哼粗气,抬起后脚就欲踹,幸亏木莲眼疾手快及时把可能熊的小家伙们一手一个,提溜起来,一个个扔到门外去!
是以这几个孩子,木莲均认得。
尤其是这林小宝,一双小眼睛整日滴溜溜打转,四处乱瞟,不知怎的瞅见木莲在郊外捡回来那只受了伤的五彩锦鸡,近日又打起它的主意来,企图拔了它的毛来做成毽子,不过碍于门前那只大黑狗虽懒洋洋的,但模样看着可凶,才只在门口打转,不敢进来!
这林小宝虽也姓林,不过木莲特意问过,林大嫂却说他们不识得。
打搬来时,人家早已住在这儿许多年了,许是长安本地人士,和那个人渣林海的林家没半点关系。
林小宝身旁那圆滚滚的不知姓甚,只知巷子里人人叫他阿吉;旁有一个长相秀气的小个儿子,唤作陶儿,却是个女孩子,不知怎的?她家家人总把她做男孩打扮,她也颇假小子,跟着林小宝他们一处玩。
另有两个双胞胎,一般模样,一唤狗剩,一唤狗蛋!
林小宝捡起鞠球,抱在怀中,扬起脸,一张稚嫩小脸摆出老气横秋地模样,用手点点木莲,向他教育道:“你娘没教过你要扶老携幼吗?”
木莲松开撑着头颅的手,回过头来,面上故作惊讶之色,冲林小宝问:“世上还有这么一回事?”
几个小童谁也未能想到木莲居然会如此作答,使他们齐齐一愣,满目惊愕地问:“有啊。你娘没教过你?”
木莲眨眨目子,仰首望着外墙黑瓦,哀声一叹,遗憾道:“贫道娘早死了。”
林小宝几个毕竟年幼,被木莲哄得一愣一愣,陶儿听罢,做出了然状,小眉头一耷,也跟着一叹,同情道:“道士哥哥你真可怜。”
“是吧?”木莲凤眸幽幽一转,语气哀哀道:“既然看在道士哥哥这么可怜的份上,乖,别打扰贫道做生意。”
话音方落,阿吉不禁脱口而出残酷的事实,“可道士哥哥你坐了半天也没生意呀!”
木莲闻言,旋即凤目半眯,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亮白的贝齿,阴森笑道:“你娘没教过你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吗?”
阿吉原句奉还道:“没教过呀。”昂首挺胸,下巴与凸出的肚子微抬,得意道:“我娘说了,谁要打我,就照样打回去。”
木莲伸出手,捏起下阿吉肥嘟嘟的脸使劲揉了两下,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得,打人就要打回去,揭短如打脸,看在你是小孩子的份上,贫道大人不计小人过,以此薄惩,你再说一句试试!”
阿吉挥舞着粗胖的小胳膊试图打开木莲的手,却全是无用功,心中暗道这人恁的小气,还不让说实话啦!
十分瞧不起他,口中“呸”了一声,破口大骂:“混蛋!欺负小孩子,要脸不要?”
“嗯?脸是什么?能吃吗?”
“你!”
待得木莲终于收回了手,阿吉自觉丢了面子,不服气地嚷嚷道:“那我也要打回来!”
作势握起肥嘟嘟小拳头将要打来,只见木莲手上一把素黑折扇一抖,扇面“嗤”地一合,敲在阿吉手背上,虽不是很疼,但使得阿吉吓了一跳,忙忙缩回,却终是不及,揉了揉,低下眼一看手背上依然免不了起了道浅浅红印,登时怪叫道:“你耍赖!”
木莲瞥了他一眼,不理他,对踮脚站在摊前的狗剩狗蛋摊开手掌,道:“笔拿来。”
狗剩狗蛋还算乖巧,虽不告自取地私自拿去把玩,但一听木莲的话,就把两杆毛笔放回他掌中。
木莲捋顺被两兄弟弄乱的羊毫,也不多计较,重新放回笔搁上摆好便罢。
打开林小宝欲要掀开墨盒盖子捣乱的小手,朝几个不老实的小家伙头上分别用扇子敲了一下,惹得一片“哎呦”之声此起彼伏。
陶儿不服气了,叫冤道:“我很乖的!为什么连我一起打?”
木莲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目光锐利地环视他们一圈,沉声问:“你们家里人没教过你们笔不是拿来玩的吗?”
狗剩捂着头顶,厚颜无耻地道:“俺们爹妈不识字,家里哪来得笔?”
几人连声附和,下巴微昂,似颇为得意,也不知连字都不识,还哪里有脸可自鸣得意?
林小宝看了眼桌上的笔墨纸砚,仰头不解问:“道士哥哥,你拿笔来作甚?”
木莲好笑道:“贫道帮人代写书信,不拿笔写,拿碳写?”
“代写书信?”
几个孩子听罢,齐声惊异喊了一句。
彼此对视一眼,狗蛋愕然地问:“你不是算命的吗?”
木莲斜了他们一眼,心中对他们把自己和那一干四处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相提并论,颇为不怠,冷笑道:“贫道连自己的命都算不了,怎么算人家的?”
陶儿脆声坚定道:“那说明道士哥哥你道行不到家!”
惹得几人哈哈大笑,对木莲做起鬼脸来,胡乱瞎嚷道:“不到家!不到家!哈哈哈!”
木莲懒得理会他们,赶人道:“行了,行了,别打扰贫道做生意,你们围在这里都没人来了。”
“嘁!”林小宝眉头一皱,不信邪地问:“既然你帮人写信,难不成你还会认字?”
这问题引得木莲忍不住发笑,反问道:“贫道不认字怎么写?”
林小宝听罢,双目一亮,凑上来大喜道:“那道士哥哥,你晓得《孙子兵法》不?”
木莲自是点头。
林小宝当即兴奋地把手中平日的宝贝鞠球都放到地上,走上前踮起脚撑着桌面,见他眼中满怀期待,问道:“那你能教我不?”
木莲奇怪了,不想这调皮捣蛋的林小宝看不出来,居然还是个求学上进,有这么懂事?想想他往日里的所作所为,压根不信。
挑眉问:“教你作甚?”
林小宝跳开一步,露出自己的小胳膊,假意挥了挥拳头,傲说:“等小宝以后长大了,要当大将军!让娘亲也能住在大房子里,顿顿想肉吃肉,多好?不过守城门的江大哥说,大将军要会《孙子兵法》的。”
木莲忍不住摇头嗤笑一声,问:“书局里《孙子兵法》成堆卖,你见过几人当了大将军?”
林小宝神态倨傲地嘲笑道:“那是他们笨,小宝可聪明啦!”
转过头向几个孩子征询道:“是也不是?”
“就是,就是,宝哥可聪明了!”
几人别看年纪不大,但却不输一些大人,十分狗腿地连连夸赞不迭。
木莲凤目一转,心生一计,想不如做第一单生意如何?便道:“那行,只要给钱,贫道写给你。五文钱一篇,恕不还价。”
林小宝听罢,重重一跺脚,气急败坏地指着木莲质问:“都是邻里街坊,道士哥哥你怎么还收钱的啦?”
木莲瞥了林小宝一眼,暗道:谁跟你邻里街坊?
故意懒懒支颌望着一旁,嘟囔一句:“不干就算了。”
林小宝瞪着木莲,但见他许久不为所动。
只得再次一跺脚,从身上摸出两文零花钱来,又强拉扯着几个孩童大伙儿凑了凑,统共凑出十二文来,拍到桌上,小手一挥,豪迈道:“不用找了!你快统统写来!”
木莲诧异,不成想现在的小孩子比他身上的钱都多,把铜板收进钱袋,打开墨盒,提笔,一面默写,一面得意暗想:今早林伯不知哪里来得自信,恶意诅咒他定一文都赚不到!
然而今日开门大吉,一下赚来十二文,这可是一大单生意,今日回去看他如何说?
毫无他骗了小孩子的羞耻自觉。
不多时,《始计篇》已跃然纸上。
木莲双手奉上,皮笑肉不笑地笑道:“这是《孙子兵法》的第一篇,如想要第二篇,欢迎下次光顾。”
林小宝兴喜地抓过纸来,然而字认得他,他认不得字。端详半晌,还是只得低头求助木莲,指着头一个字问道:“这个字认什么?”
木莲看去,哪知林小宝居然指着打头的那个“孙子曰”的“孙”字,诧异非常,心中不由道:字都不认识,居然还想学《孙子兵法》,当真痴儿说梦!
但口中仍提示道:“孙。”
林小宝点了点脑袋,复述一遍,低声嘟囔说“原来念孙”,转而移到下一个“子”字上,又问:“那这个呢?”
木莲却不答,端坐在椅上,斜看着林小宝,道:“怎么?管写还得管教?”
林小宝放下纸,理所当然地答道:“反正道士哥哥你没生意,教教我们怎么了?”发动起他的同伙,故意问:“对吧?”
“就是嘛,教教我们怎么了?反正我们还多给你钱了。”
木莲摇头道:“你们连字都不认识,让贫道怎么教?”
陶儿嘴巴一撇,说:“就是因不认识字,才叫你教我们认嘛!不然,喏,把钱退给我们!”
木莲失笑道:“认字有甚用?难不成认了字,就能考上状元?”
林小宝张口反问道:“可道士哥哥你也认字,你是状元吗?”
这话惹得木莲一愣,旋即不知为何脸色一黑,纵一时忽地想承认自己是那人渣林海,好歹总是个探花,但转念一想,这探花也不是状元,林小宝的确没说错。
说中木莲的软肋,不免握扇的手一紧,颇不甘心,朝林小宝咬牙赞道:“行啊你小子,还挺会举一反三。”
“那是!都夸小宝聪明。”林小宝见木莲黑起脸,便知说中木莲心事,不免格外骄傲,得寸进尺地继续指着纸上的下一个字,问:“道士哥哥,这个念什么?”
木莲却不答,兀自心中思忖,暗想倒也不是不能教,只不知这些孩子是不是真有恒心去学,若只是今日一时兴起,教了也是无用功。
收敛上不屑与嘲讽的冷笑,目光变得深邃,询问道:“你们是真想学?”
众人点头,齐声道:“当然。”
听得木莲在掌心敲打了几下扇子,随口嘟囔:“倒也不是不可以教你们。”
闻言,孩童们立即兴奋起来,皆问:“真的?”
木莲虽点头确认,但却凤眸转动,与他们约法三章道:“不过,贫道有条件。”
林小宝急问:“什么条件?快讲。”
木莲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道:“第一,以后关于认字、念书之类的事都得听贫道的,贫道说一就是一,不许违抗狡辩,否则贫道不教你们。”
众人彼此相看一眼,最后皆把目光落到林小宝身上,示意让他做决定,林小宝一歪头,拍板道:“行!听你的就是了,还有吗?”
木莲满意颔首,接着说出第二个条件,“这第二嘛,读书这件事你们回去得跟你们父母商量,如果他们同意,你们才能跟贫道学认字。”
几人自觉这不是什么难事,要不是私塾里的先生要的束脩太贵,他们家境虽不至于穷到吃不起饭,但也没富裕到能拿出令先生满意的束脩,那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虽则咬咬牙也能拿出来,可拿出来真就没地儿住,没钱吃饭了,若非如此,要不然早该上学了。
木莲见他们都应下,于是道:“就这两件,如果你们父母同意了,明日贫道就抽出摊子上没生意的时间,教教你们也无妨。”
阿吉再次忍不住随口嘀咕:“道士哥哥你不是本来就没生意吗?”
刚一说完,惹得木莲凤目瞪向他,想起方才的事,只好痴痴地笑起来,连连摆手认怂道:“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至傍晚夕阳西下,木莲收了摊子,几个孩子回家饭时,趁机说了要跟巷口摆摊的道士哥哥学认字的事。
彼时,这些父母听了,仔细询问清楚,无不大喜,饭后联袂敲开木莲暂住在林嫂子家的门。
仍自犹疑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及至前来询问一番,哪知木莲竟连钱也不愿收,更是惶恐不已。
这几家均系老实人家,都感不好意思,又拉了林嫂子帮忙,再三言说虽拿不出多少钱来,但这学费是一定要给的!
林嫂子被说动,心内琢磨木莲教书比帮人写书信好,只对木莲耳语道:“他几家都不富裕,凭他怎样,你不收,他们不好意思,不如随便收些就是了。”
怎晓得木莲彼时不知行情,懵懂思量李槐那边收保护费收的十文。
又看这几人粗布麻衣,确实家境不甚富裕,不是码头搬货的工人,就是店中杂役,怪说孩子上不起学堂认字、读书。
是以好心减半,一家一月只收五文钱,教几人涕泪横流,直道神仙下凡,还要给木莲立甚长生牌位。
一听牌位,木莲当时就心生悔意,眉头抖动,想:自己真那么招人恨?怎教你们孩子认字,还个个盼着贫道死?
写定凭证,此事就此定下,日后便由木莲抽出摆摊的闲余时间教书,虽则统共只得二十五文,但好歹也算一月中的固定收入,况这几家人虽没甚钱,过后且时常送些吃食与木莲,手艺倒还不错,叫木莲比收钱更开心。
摆了几日摊,邻里街坊大多也习惯木莲了。
每日平均算下来也有三、四个人来找木莲写书信,只是教木莲奇怪,怎均是女子?
不过既然有钱赚,木莲也不多在意。
这日,木莲正教林小宝他们学三字经,鼻尖忽嗅得一阵浓香,跟着林小宝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抬目看去,却见一面貌平平,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得十分妖艳。
此女坐下来,两只吊眼一味眨个不住,娇滴滴地问道:“小郎君,你这里是代写书信不是?”
木莲颔首,叫林小宝他们自己先背着,转过身,手上扇子不停,可那股刺鼻的浓香仍不散去。
强忍着鼻痒,闭气瓮声道:“五文一封,姑娘要写什么?”
女子摸出一块指头大小的碎银子,用指尖转动着,冲木莲张开一张涂抹得犹如血盆的大口,露出一口黄白的牙来,捂住心口,效比东施,弱声道:“小郎君,写首情诗与奴家可好?”
这声音莫说木莲,就是林小宝几个也不觉搓了搓胳膊,只觉鸡皮疙瘩上冒,这艳阳的天顿变如寒冬腊月,几欲冻僵。
木莲方知做生意不易,强忍住发麻的头皮,从嘴里阴沉沉地蹦出几个字来,“不好意思,贫道不会写诗。”
妇人听罢,盈盈一笑,再拍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一拉臂上披帛,斜跨坐在长凳上,仰头望着天,手上甩起桃红绣帕,拉扯了下衣领,半露出□□,幽幽叹道:“唉,这鬼老天,怎么能这么热?”
蓦地回头,媚眼如丝,语气千回百转地娇问:“你说是不是,小郎君?”
木莲见林小宝、狗蛋几个视线从纸上被妇人勾了过去,屁大点儿,平日看不出来,没想到一个个都是色中饿鬼,连眼睛都直了!
绕过陶儿,一人头上一记暴栗,提醒道:“背你们的书去!”
陶儿偷偷掩嘴一笑,斜眼看向捂住头故作委屈的几人,快意地低低骂出二字:“色鬼!”
瞪向女人,看了看她衣服半露的挺拔高山,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平平如也的平原,再次低低愤慨骂出四字:“不知廉耻!”
但看木莲坐如钟,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一派正人君子的柳下惠之态,陶儿微一点头,心中不禁大赞:“还是先生厉害,不会轻易被美色迷惑了去。”
正如此作想,哪知女子把碎银加到第三块,顺着木莲视线看去,他盯着碎银子连眼睛都忘记眨了,打量片刻,忙把银子笼到怀里,似生怕此女反悔,立即道:“不就是情诗吗?简单,贫道会写。”
陶儿嘴角一抽,扶住额头,心中感叹虽则她先生长得清俊如仙,到底是个穷鬼,美色是诱惑不了他,但金钱却可以。
一时,心中对这方天地间的人性心生绝望,仰头凝望天空,见头顶正有一只黑黢黢的苍鹰平展双翅,从低空掠过,好不威风!
顺它而去,见它缓缓落下,最终似落在了北城某地,不由叹道:“好俊的一只鹰呀,只不知是谁家养的?”
此厢暂不多表。
时光转回三日前。
确说另一头,甄士隐自与木莲黄山分别,回了乡便喜得一锭金元宝,彼时回到家中,寻得妻子封氏,二人卖了薄田旧屋,重回姑苏城,又与昔年的故友、发小借得些许银子,做起盆景生意来。
这日甄士隐意欲寻找盆景山石,走至杭州城附近,观西湖碧波万顷,当真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寻得一艘乌篷船,泛舟湖上,采食新鲜莲蓬,遥望远处青山隐隐,忽忆起那日在黄山中,木莲曾提起九溪十八涧的李岩寺来。
遂翌日,与童子买了米面等物,顺山间小道提上山,但见青葱苍郁,清幽凉爽。
走了许久,果有一寺,然而走至近处,但见寺门紧闭,门上锁了把旧锁,敲了半日门,只有蝉鸣雀声,中无一人应答。
看台阶上青苔灰尘薄薄堆积,好似真的无人,心中十分纳罕。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而霞光烂漫,只得和童子重新沿路下山。
走至山间一浅滩处,忽而迎面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观他相貌不凡,面如刀削,棱角分明,牵了匹骏马,见了二人,面露诧异之色,只一闪身,就已拦阻在二人面前,略一抱拳,相问道:“二位,敢问这山上可有一座寺庙,名唤李岩寺?”
甄士隐初时只以为是上山观景的游人,不以为意,颔首如实答道:“是有,我们本受人所托给寺中和尚送些米面,但寺门上了锁,敲了半日门,无人应答,像是没人的样子。”
黑衣青年一听,剑眉一蹙,语气中满含不信,怀疑道:“寺中没人?你确定?”
看二人肯定点头,又背着背篓,里面确实装了几个鼓鼓的麻袋。
那青年也不多问,只拱手称谢一句“多谢,叨扰了。”便折身与甄士隐擦肩而过。
甄士隐只得含糊道了句“不客气”,却见他理也不理,心中不怠,心想这人好没礼貌。回头时,见他马鞍底下悬挂的一把狭长略弯的单刀,似有几分眼熟,他不通刀剑,心中万分纳罕,可惜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走了数步,方后知后觉,一拍额头,醒悟过来:“绣春刀?锦衣卫?来这山上作甚?还问起李岩寺?”
一路走至山脚,头顶猛地传来一声呖鸣,抬头望去,见一只浑身羽翼漆黑的大鹰,从山中飞起,化作一道黑光,直直往西北方飞去。
须臾就已不见其踪……
之前写得匆忙,今天改了很多细节的地方,但大体还是没改,看过得可以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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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回 童言机辩亦非状元 士隐山遇绣春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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