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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回 遁眠大慈恩怨无银 高僧包升官假济生 你能明白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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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和尚应声推门进去,入目大大的一个“佛”字挂在泛黄的白壁上,地上只有一个暗黄的老旧蒲团,甚是简朴。
进了侧间,右面窗下有张罗汉床,而床上此刻却有一盖着锦被的少年人,穿着一身素白的亵衣歪倚着,黑发如瀑,尽皆披散在床榻上,眼如柳叶,眸中朦胧,一副似醒未醒之态。
观他面貌应未及弱冠之龄,一张鹅蛋脸,两弯淡淡月眉,鼻若悬胆,樱唇榴齿,好个美少年!
虽系男子,只是不知怎的,总给人感觉带着股阴柔味。
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见那双柳叶目中迷离已散,一对漆黑的眸子此刻一如深海幽潭,深不见底。
年轻和尚与之对视,只觉那双眸子似带有魔力,欲将他吸入深潭之中,惊怖异常!
登时心中一紧,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
心中惊讶道:这少年究竟是何人?怎会在师伯祖的禅房内睡觉?
正思想间,一身穿灰色僧袍的高瘦老僧从屋内走出,嗓音浑厚,径直问道:“是谁人的信?”
此话唤回年轻和尚的神思,忙递上信去,说道:“师伯祖,方才有位年迈的女施主来说,这封信是杭州城外九溪十八涧中李岩寺的一位了空法师寄给您的。还说,这位了空法师救了她家远房侄儿,名唤林复,彼时他侄儿头受了伤,记不得前事,只记得他在长安有个女儿,了空法师方写了此信,欲求师伯祖帮他寻女儿。不过这位林复在半路上已想了起来,今已同女儿去大如州了,走前,托了那位女施主把信和话带给您。”
渡真一面听,一面拆开信,一目十行扫过,嘴角不由抽了抽,想了空要他帮忙就罢了,还提这旧事作甚?
想他这里还有一祖宗在这里,正欲将信收入袖中,哪想手中信已被劈手夺过去。
乍眼看去,那懒懒歪倚在罗汉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跻了鞋下榻来,渡真不欲使他看见,想他必定笑话自己,心中一惊,立即打算抢回,口中急急称道:“苏施主,私人信件,没甚好看,你快还与老僧!”
少年打下渡真来抢的手,柳叶目子一瞪,威吓道:“东厂监察,万一这信上写了甚谋反之事怎办?你不给我看,要不?”转而笑道:“陪我去东厂喝杯茶?”
渡真听了气急,心道:喝茶?东厂的茶是能随便喝的?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渡真惜命的很,不敢得罪这位虽则年轻,却已是跺跺脚长安城都能震一震的妖才。
两根花白长眉甩动两下,假惺惺闭目,数起手上佛珠,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年事已高,可经不得折腾了,这茶么,不是早前就有几十位大人轮流陪您喝了吗?怎么,您还未喝够?”
苏晏颔首,似十分遗憾地说出四字:“意犹未尽。”
纵然与渡真不相干,但听此阴恻恻的四字,肩膀微抖,敛目垂首,心中默念几句心经,方劝道:“念众生皆苦,苏公公不若慈悲为怀,万事给别人留一条退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苏晏躲开渡真还欲来抢的手,诡辩道:“慈悲为怀是你大雄殿上镀了金身的佛,可不归我管。”
渡真静默不语,见年轻和尚在旁,一脸懵懂之态。气闷地坐到桌边圆凳上,挥手赶人道:“还站在这里作甚?。”
但见渡真瞪着他,年轻和尚吓了一跳,妄图一溜烟地跑了,想要当作什么都不曾听见,岂知刚走到门口却被少年叫住,回头疑惑看去。
只听少年以命令的口吻道:“你去拿点吃的来。”
他拿不定主意,只得望向他师伯祖,看渡真居然朝他颔首,道:“行了,你去厨房看看可有甚吃食没有,若没有就叫人现做一份素斋,给他拿过来。”
听闻渡真发话,年轻和尚如得赦令一般,快步往厨房去了。
须臾,待那年轻和尚走远,苏晏莞尔一笑,拍在桌上,大笑道:“你这老秃驴,还好意思时不时对我说什么回头是岸,不曾想居然做下了抛妻弃子这种丑事!”
渡真见满脸幸灾乐祸的苏晏,叹了口气,解释道:“什么抛妻弃子?苏施主你不要瞎说!”再次一叹,双目空洞,回忆道:“昔年老僧年轻时,在洛宁县做过几日捕快,彼时与当地一户人家订了亲事,后因年轻气盛,为人打抱不平,反倒身陷囹圄,那户人家怕遭牵连,便来狱中,与老僧退了亲事,老僧当时想不知何时方能出狱?如今自身难保,又何必白白蹉跎人家女儿大好年华,也就答应了。后来等老僧出狱时才有昔年同僚来说,那女儿虽与老衲素未谋面,却是一有情有义的女子,嫌她父母食言怕事,硬是不肯退亲,要等老僧出狱去娶她。哪知她父母贪财,收了当地一户老财主的钱财,硬要她给那老财主做妾,她不肯,竟是一条白绫吊在自家树上,就此香消玉殒。阿弥陀佛,老僧身上背了此条命债,此生难以偿还,本就因之前牢狱之劫心灰意冷,又听闻如此世态炎凉之事,便上了嵩山出家,这李岩寺的了空便是昔年老僧的同门,后他犯了戒律,遭方丈逐下山,促狭的紧,苏施主你莫要信他鬼话!”
苏晏穿上一身玄黑衣袍,回过头来,向渡真道:“老秃驴倒也是命运多舛,此番经历,倒可出一戏本子。”
渡真合十,雪白长眉一抖,叹道:“我佛慈悲。若说命运,苏施主十几年的经历,却比老僧这几十载还要来得精彩多啊!”
话刚落,两身姿笔挺的黑衣青年推门进来,一人端了盆清水,一人拿了巾栉等物,待苏晏打理自己时。
渡真旋即踱步到柜上,打开一瓮泉水,用小炉烧开一壶滚烫沸水。
一边摆弄一套梅子青的细腻茶具,沏了两杯香茶,汤色澄黄,根根挺立,数沉数浮。
渡真见巾栉既定,两个青年转身悄无声息出去,阖上了门。
见苏晏打理完,双手奉上一杯,请了苏晏坐下,笑道:“上好的君山银针。”
渡真重新坐下来,见苏晏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茶,半点不急模样。
等他一杯喝了一半,渡真见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喝茶,心中火急火燎,只得主动挪到苏晏身旁的圆凳坐下,指数佛珠,沉吟数息,便道:“苏厂公,有一件事不知当讲……。”
话还未完,苏晏已抬手阻止道:“那就别讲!”
渡真长眉一抖,手上数着佛珠的动作顿住,面露尴尬,复又厚着脸笑道:“老僧还是觉得当讲的。”
斜瞥渡真一眼,苏晏对渡真修了几十载脸皮,心中感慨万千,摇头问道:“说吧,又包揽哪家的诉讼?”
渡真听罢,当即赤眼气道:“苏厂公,话不可乱说!老僧一个出家人去包揽诉讼作甚?”
苏晏扫了他一眼,不屑道:“从前你们这些僧道干着媒婆一样的营生,四处牵线搭桥,拉帮结派。不想如今胆子愈发大了,连诉讼都包揽了,从中吃银子,不是找这家国公府,就是那家侯夫人,要不依,便使个激将法,说:倒像连这点子手段都没有似得。有几个明白人能不动如山?”
这话起先惹得渡真面红耳赤,乍闻后话,倒令他一愣,与达官显贵们牵线搭桥却是一项潜规则,但后面真是不知,向苏晏诧异询问道:“还有这等事?”
苏晏笑道:“自然有,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我家门前人多,好生休沐一日,也不让我睡觉,每次我藏到你这儿借地睡个饱觉,你徒弟夜里给我开门时,哪次不是顺嘴说这家公子看上哪家姑娘,奈何人家有了亲事?就是那家在外有了官司,求我与三司打声招呼?”
渡真听来,立即张口骂道:“他糊涂!你莫要理他!”又急急问道:“你不会真答应他了吧?”
苏晏摇头道:“我就一太监,男不男女不女的,没本事的很,我让他去找有本事的。”
渡真这才舒了口气,陪笑道:“这孽徒!老僧必定好生管教,保管再无下次了。”
苏晏瞥了他一眼,道:“罢了吧,你这做师父的也是半斤八两。”
渡真讪讪一笑,辩驳道:“非也,非也,老僧虽则同流,却从不合污。”
苏晏眸子一亮,听了这话喜欢,难得赞同道:“这借口好!同流却不合污,这话我喜欢!”
渡真兴喜,正想说事,但看苏晏修长手指转着茶杯口打转,突地瞥眼看他,嘴上抱怨道:“老圣人倒潇洒,五年前说颐养天年去了,把这么大个烂摊子丢给我一个太监,我能认得几个大字就不错了,哪会这门手艺?这几年下来,日夜战战兢兢,没亡国都算我有本事了!偏还有那起子小人居然说我贪污国库,我倒是想贪,起码也得有的贪啊!好容易攒点钱,全倒贴进去了!”
渡真不听还好,一听此话,想此人五年来不知收了多少家的好处,最可恶的是光收钱不办事,可不送礼吧,他就给你小鞋穿,这般可恶的人!
若非狗仗人势,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又执掌着东厂,都拿他没法,否则早不知道死了几回!
不禁失笑道:“苏厂公这天底下,谁哭穷都可以,唯独你不行!也不看看你那宅子门口门庭若市,送礼的人不知凡几,要不你也不会不堪其扰,跑到老僧这儿来借地睡觉了。”
暗道:你这脸是摆设不成?
苏晏月眉一挑,咬牙切齿地道:“你这和尚整日醒了吃,吃了念经,念了睡,知道什么?我若不从那些人手里抠点银子出来,那国库早空了!你当老圣人几次南巡的钱哪儿来的?江南一座座园林又是怎么盖起来的?还不都是公家出的银子!至今江南那群世族手里握了多少户部打的欠条,你见有谁去还了么?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当没有这回事一样。”
渡真劝道:“苏公公,你也不能怪人家,但凡在世,衣食住行,日常所需哪一样不要钱?太上皇南巡,不找户部借,谁家拿得出这么些钱?”
苏晏恨恨瞪了渡真一眼,不怒反笑道:“是呀。就你一个明白人!你终日坐着念经,等着人家把香油钱双手奉上,你会理解人,我是个大恶人,三省六部整日追着我要银子,我可不会理解人!”顿了顿,摊手道:“你要知道五年前我刚接手的时候,欢欢喜喜跑去国库,满心以为里面等着我的是金山银山,结果库门一开,傻眼了,发现里面几乎是空的,你能明白那种一落千丈的心情吗?”
渡真听闻,登时哑然。
瞬息,摇头笑起来,拍拍苏晏的肩膀道了二字,“节哀。”
苏晏幽幽一叹,道:“说起来我收的那些现银,大半拿去填窟窿了。整日拆东墙补西墙,文武百官个个恨不得生吃活剥了我,你以为我乐意干这苦差事?还不如回上林苑扫地呢!去岁皇上登基,我可高兴了,原以为我就此解脱,哪知道皇上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国库里的银子呢”?真不知道皇上何时产生了国库里有银子的错觉,他到现在还怀疑是我昧下了!我有本事的很,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把国库搬回家去!你说我冤不冤?”
渡真道:“虽则皇上不喜你是太上皇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可你这司礼监掌印不还当得好好的吗?你也别问老僧是哪里知道的,皇上现在可丝毫没有撤了你苏大公公职的意思。”
苏晏秋波斜扫了渡真一眼,骂道:“废话!他如今就指着我给他捞钱,填窟窿!我倒是巴不得他明儿就撤了我职,只要不杀我,什么都好说。”
渡真奇怪道:“此话何解?”
苏晏冷笑一声,道:“你又不是不知,皇上做王爷的时候,在礼部挂了个闲差,手底下有几人可用?首先江南甄家,那是太上皇的乳母家,狐假虎威惯了,能听皇上的?两淮盐商,有钱是有钱,可惜皇上登基时那御史恰恰一死,现在成了没笼头的马,家家盯着这块肥肉,都想咬一口,只是正因盯得人多,谁都不敢先动,就这么僵持着。再往下数晋、闽、鲁等地有钱,但被藩王和异姓王们瓜分了,到手的那些纯粹打发叫花子,否则,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当皇上真尧舜再世,心胸宽广,不办我呢?”
渡真皱眉道:“现在的异姓王,不就只有北静王一家吗?”
苏晏仰头一口把茶杯中的茶饮尽,口中茶已微凉,清芳萦润在口,将茶杯重重掷在桌面,冷笑道:“爵位不在,但其余几家又不是没人,百年的经营,早成一方土皇帝。再者,那北静王年纪不大,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挂着闲职,空领一份俸禄,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处处赞他是个贤王,我倒孤陋寡闻,不知他贤在何处?”
渡真一一听来,敛目不语,手上佛珠徐徐转动,默了半晌,方干脆把话揭开,道:“苏厂公,明人不说暗话,老僧也不瞒你。晋王殿下的确托我带句话,殿下的意思也不是全为自己,镇国公毕竟是开国重臣,莫说太上皇,连那位也不曾动。”
苏晏笑起来,一副了然地模样看向渡真,朝他晃了晃手指,道:“老渡真,今时不同往日,那几十个人我已交给三司,该判的判,该撤的撤,我可没有插手半分,找我不抵用。”
倏尔,眸子陡然深邃,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震了一震,渡真眼皮一跳,听苏晏沉声道:“至于后半句那话,你让殿下跟老圣人说去!”
渡真把茶具扫到自己面前,一一仔细察看,确认没坏后,抬起头强绷起笑脸道:“厂公息怒,这……老僧只是捎个话而已,万万不干老僧的事啊。”
苏晏指尖来回在梅子青的瓷上摩挲,凉意浸骨,许久不语。
渡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还有一事……”
苏晏眼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渡真一眼,盯得渡真发毛。
听他咧嘴嘲笑道:“你还有脸教训你徒弟?”
渡真长眉一抖,摆手笑道:“不,不一样。老僧只帮人捎带话,绝不敢包揽诉讼。”咳嗽两声,问道:“苏厂公可知荣国公膝下有两个嫡出子?”
苏晏故意笑道:“荣国公,荣国公是谁呀?”
渡真长眉一皱,埋怨道:“苏厂公你不要装疯卖傻,说正事呢!”
苏晏瞪目问道:“什么正事?”
渡真急眼欲要辩说,苏晏已抢道:“行了,老秃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襄阳府今儿缺了那么多空位,荣国公留下的两个嫡出子想上去顶个缺儿?”
渡真假意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椅子挪近些,在苏晏身边陪笑道:“厂公您不知,正是这荣国府的嫡次子,贾政,字存周,现任工部员外郎,谦恭厚道,文质彬彬,大有其祖父遗风啊!”
苏晏把玩着瓷杯,眸子微动,想了一想,娓娓道:“可我怎么听说,这贾政貌似是荣国公死前给老圣人上了道折子,老圣人额外开恩点了他进工部,他这员外郎当了也有好些年,怎还在这位置上不升不降?”
渡真哪里晓得这贾政如何?不过既然答应了,只得扯谎道:“苏厂公您怎得糊涂了?这正是贾存周厚道之处啊,他通读诗书经义,不肯给上司送礼,行谄媚之事,这官啊,一直便升不上去。你看,这还是他家老母亲上次来寺里烧香时,无意说起,说她大儿子有爵位倒是无虞,只担心她百年之后,小儿子性子耿直,怕他日后没个出路。”
苏晏看向渡真,好笑道:“厚道啊!还真是厚道!”换了个坐姿,对渡真低声道:“老渡真,我跟你说啊,你可知道皇上册封了个贤德妃吗?”
渡真自是颔首道:“知道啊,不就是这位贾存周的长女吗?所以……”
苏晏抬手阻止他的话,道:“所以,你让他女儿去找宫里的甄大娘娘去!别说襄阳府,啊!对了!你看扬州巡盐御史不正空着吗?”
渡真一听苏晏这古里古怪的话,不乐意道:“苏厂公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晏冷笑道:“甄太妃娘娘随口能点出个贵妃来。她哥哥甄应嘉大人照样能点出个巡盐御史。”
渡真拍拍苏晏道:“行了,行了,知道你看甄家不顺眼,你也不用刺老僧吧?”
苏晏似笑非笑道:“渡真和尚你不知道?甄大人可利害着呢!去岁冬初,我去江南查案,甄大人还在玄武湖上,与我唱了好一出鸿门宴。”
渡真听了,呵呵一笑,压根不信,说道:“苏公公说笑了,谁敢与你们东厂唱鸿门宴?”
苏晏敛起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默然不语,只是深幽的眸子扫了一眼渡真。
渡真见苏晏沉下来的脸色,霎时面露诧异,心中骇然,惊惧不已,登时后悔自己多嘴,不过捎带两句话,怎招惹上了这个祸事?
未曾想到江南已至如此境地,连东厂一脚进去,且深陷泥沼,更莫提旁人。
方醒悟,这五年来,苏晏这个惹祸精,走到哪里,哪里不是一场腥风血雨?
唯独今听他主动说起,方知他冬初竟去了一趟江南,却是无声无息,回来了,一如初时,风平浪静。
正因如此,方吓煞人胆!
不禁拍拍胸口,呼了口气道:“苏公公,真亏你能有命回来。”
苏晏叹道:“得亏“东厂”二字,恶名昭彰久矣,他们还是忌惮的。好在此去也算有些收获,江南世族看似同气连枝,到底不是铁板一块。”
诡异笑道:“总有人,想留条后路。”
渡真还不及问是何人想留条后路,恰在此时,之前出去的年轻和尚去而复返,敲门道:“师伯祖,饭拿来了。”
约莫半柱香过去,苏晏饭饱,便扔下筷子,起身告辞。
渡真之前催促苏晏快走,这会儿却又拦阻道:“且慢,苏厂公,这贾政就在你家门口等你,包票我都打出去了。你要不,还是见一见吧?”
苏晏走至门口,回头冷冷盯着渡真,道:“你打出去的包票,要我来擦屁股?”
渡真立即举掌过首,发誓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走上来,软和求道:“老僧知道苏厂公手段通天,只是,只是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您大人大量,就帮老僧圆一下老脸,您去见一见有何妨?成与不成,在您,老僧绝无下次!老僧这也是为了苍生疾苦,那贾政迂腐是迂腐了些,心地却是好的,总比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强多了,是吧?”
苏晏道:“算了罢,就你还苍生疾苦,你要念疾苦,就不会管这些破事了,渡真禅师。”
渡真微微一笑,连连应是,送了苏晏出门,及至门口方听苏晏道:“行了,你让那叫什么周来着?”
渡真一喜,忙提醒道:“贾政,字存周,荣国公贾代善的嫡次子。”
苏晏下巴微昂,略略颔首道:“对!就他,让他未时末去铜雀阁等着吧,只是见一见,可别狗仗人势,给人家许什么愿啊!”
渡真立即道:“是,是,是。”
见苏晏颀长瘦削的身体远去,幽幽一叹,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