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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说嗟叹当日俱少年 万家欢喜时几人愁 明知苏晏唯 ...
书接上回,且说那张老公公送了“快雪时晴帖”来还周殿。
霍沅君虽乃郡王孙女,按理来说琴棋书画、女工针黹无所不通,终归资质有限,于书法一道只是粗略学过,却也听得书圣“快雪时晴帖”的大名。
今自然万般好奇,绕到桌边,仔细端详那躺在盒子里的帖子,观赏良久,见其字迹悠闲飘逸,锋芒不露,字自是好字,只是总觉这帖子似哪里有些古怪?
究竟不精此道,半晌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又看那古旧简陋的木盒,心中疑惑,想晋王如此宝贝,怎不找个好点的盒子来收藏?
不禁指节轻叩两下盖子,看向司徒瑾,试探问道:“王爷,这盒子,倒不像是宫里的物件?”
司徒瑾见霍沅君好奇神色,笑着解释道:“这快雪时晴帖不是原本,不过是人家找了张陈年的黄纸,临时摹的,刻意装在这破木盒子里,全为哄当时皇伯手上的一张肚痛帖。”
“啊?”霍沅君听罢,不由星眸大睁,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想晋王昔年还是太上皇的太子,数年前只因受义忠亲王遭受牵连,方被废了太子位,至今被圈禁在西苑之中,不得出,这才有了今上登基。
如今这位废太子虽不得势了,可毕竟从前还是做了几十年的太子爷,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居然胆敢诓骗太子?
心下好奇,疑惑问道:“这……皇伯不知道?”
司徒瑾浅浅抿了口茶,放下茶碗,缓慢地道:“先开始换时自不知道,过后回宫打开盒子一看,便知是假的了。”
霍沅君螓首一歪,“那?”
想之前王爷说此物对晋王意义非凡,张公公又说什么“纵快雪时晴,而今斯人已逝”,心中愈加疑惑。
问道:“既是如此,皇伯怎还把这假物当个宝贝?”
“假物?”司徒瑾念了一遍,想到他皇伯和那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情不自禁地微微摇头,叹道:“只要有了心,假物倒比真的更真。”
看霍沅君面露迷茫,听不懂他这句感慨,转念想这也不是什么秘辛,便与她说道:“皇伯自然知晓教人哄骗了去,虽则气恼,但皇伯与那人是知交好友,也就不曾计较。今次皇伯晓得我要下江南一趟,便托我去他故友墓前,替他上几炷香,也算不负相交一场。”
霍沅君颔首了然,这方明白为何晋王乍然使张公公送了礼来?
却见司徒瑾捧着盒子细细看了两眼,口中赞道:“虽是假的,不过这字确实写得好!”盖上盒子,递予身边一个小内侍,吩咐道:“你拿去给红红,烦他临张一模一样的出来。”
这话惹得霍沅君一愣,从来她只知这名唤红红的侍卫武艺高强,刚得知他除却武艺外,还懂得药理,岂知还懂得临摹书法,登时纳罕!
看小内侍应诺离去的背影,快速转过头来,因而鬓上步摇的金流苏轻晃,惹得一阵金光闪动,一时不顾形象地讶道:“妾身倒不知红侍卫还有这等本事?”
司徒瑾颔首笑道:“自然,王妃可莫小看红红,他本事可不小,这世上怕没什么是他不会的。”
哪知话音方落,从窗外传来一脆声反驳道:“胡说!比如生孩子我就不会!”
殿中人听闻此声乍的响起,无不转头看向纱窗,只见纱窗上映着一团模糊的灰黑人影,看不真切究竟系何人?
但听声音,除却红红,还有谁?
莫说司徒瑾、霍沅君二人,连屋内侍从们也不禁掩住嘴低笑,殿中登时响起一阵轻笑声。
司徒瑾也不开窗,无奈摇头,也不知这人儿在窗户底下猫了多久?
对窗假意嗔笑道:“听到了还不快去?不然这个月一文钱也不发给你,你就没得糖葫芦吃了。”
自窗外传来一阵草叶乱摇之声,只见那窗上的灰黑影子一闪无踪,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句威胁给吓跑了。
霍沅君回过头来,见司徒瑾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上,自己也不便打扰,只得默默端详桌上宋时定窑产的白梅瓶,慢摇纨扇,兀自出神。
未几,那窗外忽又响起红红的声音,不知为何竟是去而复返,只听他低声道:“阿瑾,卫小子说有急事要告诉你。”
司徒瑾抬起头,微微蹙眉,思量片刻,便道:“若兰么?让他进来。”
霍沅君听闻,想这卫若兰做了王爷几年伴读,今年纪不大,倒是出息,又在王爷底下当差。
天色已不早,赶在宫门上钥之前,急急赶来,定是有要事。
只得起身告辞道:“如此,妾身就先告退了。王爷天色不早,身子重要,事了,还请早些安歇吧。”
司徒瑾颔首安抚道:“王妃先去睡吧。”
霍沅君领了身边侍丛,转过屏风,自后门出去了不久,进来一眉清目秀的俊俏公子哥,至多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此刻双颊微红,额上细汗密布,却有几分狼狈之态。
司徒瑾见状,不免相问道:“何事这般着急?”
卫若却不答,径直快步走到司徒瑾身畔,低瞅了眼周遭的宫人,附耳到司徒瑾耳边,轻声道:“王爷,苏晏回京了。”
司徒瑾微微一愣,立即看向卫若兰似不相信,蹙眉道:“这么快?”
卫若兰闷闷点头,继续低声告知:“千真万确,城门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我得了消息,忙趁着宫门未上钥前赶了来。王爷,现下怎么办?”
司徒瑾眸色渐深,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见招拆招呗。况襄阳府本与你我无干,现如今着急的也不该是我们。这两日,本王仔细想来,上次苏晏难得在江南吃了那么大个瘪,这次彷佛故意把事情闹大,倒有点……杀鸡儆猴的意思。”
卫若兰剑眉一竖,低声嘀咕道:“可他闹得也太大了!”
司徒瑾还未言语,外面忽有一太监高声问道:“红大人,不知安王殿下可睡下不曾?”
只听红红答道:“不曾。”
闻声,司徒瑾当即领着卫若兰一齐走出殿门,果然是他父皇身边的大太监,高秉桓。
还来得及未寒暄一二。
那高秉桓已匆匆行了个礼,瞥向司徒瑾身后的卫若兰一眼,率先道:“原来卫小公子也在啊。殿下,皇上请您速到紫宸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听得这话,倒叫司徒瑾一怔,想因打小被抱到太上皇跟前养的关系,是以与父皇并不甚亲近,父皇也因自己养在太上皇身前,生了嫌隙,觉得自己更向来太上皇和皇伯,所以不怎么待见自己,怎么今次一反常态居然主动叫上他议事了?
但既然是他父皇的传唤,司徒瑾不敢怠慢片刻,对身边的侍从们道:“你们告诉王妃一声,说父皇有要事唤本王去紫宸殿商议,叫她不必等了,自己先睡吧。”
吩咐罢,方下了台阶,向高秉桓笑道:“有劳高公公走一趟了,这便走吧。”走到高秉桓身边时,向他低声问道:“高公公可知苏晏现在何处?”
高秉桓扯了扯嘴角,微弓了弓身,垂首低声禀答:“苏厂公现下正在蓬莱殿中。”
司徒瑾不由咋舌道:“他跑得倒是快。”
高秉桓听闻,到底沉不住气,立即接口抱怨道:“可不是?是以皇上晓得了,急令奴婢来找殿下前去商议。”
司徒瑾不答话,可不想卷入他们这一干太监的争端中。
自顾自暗想这苏晏是会飞不成?刚从襄阳日夜加鞭地赶回长安,他都才接到消息,连口茶都没喝呢,怎么转眼就跑蓬莱殿去了,铁打的不成?
习惯性地向后瞥了同样堪称变态的红红一眼,然而却见红红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疑惑道:“你不去?”
红红抬头望天,兀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答道:“皇宫很安全的,红红不去。天晚了,红红到该睡觉的时间了。”
“你!”
司徒瑾倒是预料之中,卫若兰听了,却是气急,回头向红红怒视道:“有你这么当侍卫的?”
红红抱着胳膊,一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幽幽地看向卫若兰,不言语半个字。
卫若兰不知怎的,时而对上他黑洞洞的眸子,整个人都发悚,只好哼了一声不再提,垂头丧气地跟在司徒瑾身后,出了还周殿门,往紫宸殿去了。
殊不知,红红见他们走了,便沿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半路上想起什么,忽拦住一个端着水盆,问了安才走过去两步的小内侍,夺过他手上的水盆,对他道:“你,立即去蓬莱殿一趟,告诉看门的人说安王被叫去紫宸殿了,说完你就可以回来了。”
“啊?”小内侍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一抬头见红红一双狐狸眼瞪着他,怪渗人的,不敢得罪,只好连声答道:“是,是,小的马上去。”
同日,同时。
蓬莱殿中。
“砰——”
豆青色的瓷杯砸到平整光滑的地面,应声而碎。
在落针可闻地殿中,此声来得十分突兀。
阖宫皆知,莲花秘色瓷杯向来是太上皇最喜欢的杯子,无论喝水、喝茶必要用它,即使整日捧在手中,仍是爱不释手。
然而今被太上皇自个儿摔得粉碎,可知何等盛怒?
榻上传来浓重的喘气声,起伏不定。
一个几乎须发皆白的红衣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面,直起腰垂着头,一手扶着这位老人,一面拍着他的背部,为他顺气。
隔了许久,喘气声渐渐平息下来,一个浑厚地低沉声音响起,似在空阔的殿内空荡开来,愈添威严。
然而怒中似又在调侃:“苏晏,你最近胆儿越发肥了啊。”
自声音响起,殿中伺候的太监宫女无不浑身颤抖地几乎趴伏到地面上,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太上皇瞥了殿中跪得所有人一眼,最后落到不远处连月白斗篷都还未来得及解下来的少年人身上。
良久,似乎觉得有些许冷,拉了拉随手披的外袍,语气略微平缓下来,问道:“告诉朕,你想做什么?”
笔直跪在殿中,名唤苏晏的少年抬起头,十八九岁的脸庞虽十分清俊,但依旧有些稚气未脱,一双明眸与太上皇略微浑浊的眼平静对视,丝毫不悚,吐出骇人两字,慢慢道:“抄家。”
“呵!”
太上皇不由发出一声轻笑,似乎被气乐了。
旋即略微浑浊的目子发出锐利地光芒,逼视向苏晏,问:“你想抄谁家?”
数息,苏晏平静地看着坐在榻上的老帝王,不疾不徐地一一数来道:“南安王,北静王,西宁王,东平王,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宁国公,荣国公……”
殿中人呼吸一促,不禁暗道:传言不假!苏公公果然脑子有问题!
然而苏晏并未数完,居然接着往下数道:“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九省统制王子腾,户部主事薛蟠,保龄侯史鼐,太仆寺少卿贾化……”
半晌,大半个长安的官都被他数完了,太上皇见他可算住了嘴,只嗔骂了两字:“胡闹!”
苏晏抿抿薄唇,居然点了下头,仍是镇定自若,淡淡的语气好似与他无关,答道:“太上皇即不乐意,那便不抄了吧。”
也不知太上皇怎么想的,只是斜了苏晏一眼,忽又似不生气了,反而笑道:“还真是给你点颜色,你就能开起染坊来。”略顿了顿,责问道:“此次朕让你从旁辅佐北镇抚司查清瑾儿遇刺究竟是何人主谋?你,就是这么辅佐的?嗯?”
苏晏正欲答,忽大门咯吱一声,外面进来一太监立即住了嘴。
那太监躬身走到太上皇身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太上皇眼一眯,微一颔首,即挥手让他下去。
扫了乖乖跪在地上的苏晏一眼,语带讽刺地笑道:“学聪明了啊,苏晏。朕之前倒是小瞧你了,不仅会开染坊,这下还学会搬救兵了。”随后眼眸一凝,沉声问道:“你抓了那么多人回来,还不曾去告诉皇上?”
苏晏低头答道:“还不曾。”
刚说完,太上皇想到什么,怒拍案面,似乎故意突然大声训斥道:“他是皇帝!你不去紫宸殿,半夜跑来扰朕的清静作甚?”
见苏晏仍跪在地上不动,嘴里十分委屈地嘟囔一句:“微臣知错了。”
太上皇心中满意,大手挥手,就这么简单的不计较了。
打了个哈欠,起身。
旁边戴权见了,忙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半躬着身子,扶住太上皇的手,太上皇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对苏晏道:“行了,傻愣着干什么?这么喜欢跪,回家跪去,起来吧。”
苏晏这才敢起身。
片霎,太上皇忽如嘱咐一个小孩子“出去玩,注意安全”一般的语气,循循善诱道:“朕已经退位了,住在紫宸殿里的那个才是皇帝,以后遇到凡事,你到紫宸殿找皇帝去,不要老往朕这里跑,可记住了?”
苏晏乖乖地轻微点头,答道:“是,微臣记住了。”
听到太上皇的一问,苏晏的一答。
戴权幸而垂着头,是以才没人看到他的表情,否则多半下一刻他就身首异处了。
此刻真想找人说个笑话:一个兼任东厂督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还需要人教他有事去找皇帝。
太上皇满意地点头道:“去吧。”
看苏晏离去的背影,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黛蓝的天色,蓦地又重新关阖,隔绝了天色。
太上皇这才慢悠悠,一路扶着戴权的手往后面寝殿走,一面摇头叹道:“这小子真是不叫人省心呀。”
戴权在旁听到,只得陪笑了两声,心中却嘀咕道:太上皇您老明知苏晏唯恐天下不乱,还敢派他出去办差,不就是要他出去搞事情的吗?看这次把皇上给吓得哟!
有时候,戴权不禁怀疑皇上真是太上皇亲生的?
翌日,天明。
秦屏街,三梅巷中。
木莲了无半点睡意,在门槛坐到鸡鸣时分。
昨夜打定主意要把这玉牌拿去当了,好换些银钱,以备日后之事,可苦于初来长安,不认得路,自不知当铺如何走?
那几个乞丐还睡得熟,也不好叫醒他们。
未几,终见庙外有了动静,原是隔壁那家开了门,走出一佝偻着背,右脚微跛的灰衣老翁。
忙起身,赶上去问道:“老人家,打扰了,敢问你可知当铺如何走?”
“当铺?”老翁粗粗扫了他一眼,还未睡醒,且因老眼昏花看不真切面前人,半阖着眼,嘴上嘟囔道:“我便是在当铺的做活的,你要当什么?拿来我看看。”
这么巧?
木莲看向他,但看这老翁面相还算和善,应当不是坏人。
遂把玉牌递上前,道:“贫道如今几乎身无分文,想把这个当了,也不知能换得多少钱?”
老翁接过来,放在掌中,揉了揉眼端详数下,猛地大睁开眼,摩挲着玉牌上的那个“林”字,一双老树枯皮般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木莲见状,不由问道:“老人家,这玉牌有什么问题吗?”
闻声,猛地抬起头来直视木莲,再次揉了揉眼睛,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瞪大眼睛再三打量,突然握住木莲的手,感觉到掌中传递来的温度,那般真切,并非梦境。
瞬息满脸老泪纵横,泪如泉涌,又哭又笑道:“少爷!少爷!哈哈哈!您真的是少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才不信!我就知道他们是骗人的!少爷您怎么会死?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对了,少爷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木莲好容易掰开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老翁见他看着自己目露迷茫,心中打了个突儿,连忙指着自己,提醒道:“我啊!少爷您忘了?我是林康,康伯啊!我和媳妇两个不是看着京里的宅子吗?”
林康?宅子?
木莲眸子一转,念道:“林康?”想起那玉牌上的林字,愕然道:“你也姓林?”
林康古怪地看了木莲一眼,不知他家少爷是不是又读书读傻了?把玉牌递回去,发笑道:“我不姓林,我还能姓什么呀?”
正说完,突兀地静谧的巷子,响起“咕——”地一声,声音不大,然而在这寂静的清晨却格外响亮。
林康四处一看,惊疑道:“什么声音?”
回过头见木莲脸色微红,捂住自己的肚子,微微一怔,忙笑着招呼道:“少爷您还没吃饭呢吧?快进来,快进来,我让老婆子给你做去。”
“饭?”木莲立即抛下诸般疑惑,眼睛一亮,问:“你有饭?”
林康点头应道:“要多少有多少。”推开门朝里大喊道:“婆娘!婆娘!你快来看看谁来了?”
回过头,却见身后无人,左右一望,见木莲跑到庙旁的梅树边,手上拿了把长剑和包袱,正解着一匹灰马的缰绳,便招手道:“少爷,快进来吧。”
木莲牵过乌云进了门,发现中间的院子还不小,也有二三排屋子,林康抢过木莲手中的缰绳系到一旁的梅树上,一面系上,一面又朝内喊道:“婆娘!你还不出来瞧瞧是谁来了?”
“哎呀,你不是去看库房吗?”
屋内响起老妪的一声抱怨,不时就见从正面一排屋子里走出一蓝布碎花,鬓发灰白,身材微胖的老妪来。
她朝林康抱怨道:“老头子,到底谁来……”话还未了,见到木莲顿时眼中一亮,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站立在原地,再三上下打量数下,似确认了什么。
快步走到木莲面前,那老妪突然拍手叫了一声,道:“呀!老头子还真被你这死酒鬼说中了!”
说完,再次看了木莲,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笑道:“好啦!好啦!这下好了!”说了两句,抹了抹泛红的眼眶,又道:“少爷你真就还没死呢。那是不是咱林家的宅子就能要回来啦?那日后……我,我和老林两口子,还能继续看宅子吗?”
木莲听他们夫妻二人说了好几遍宅子,不由疑惑问道:“宅子?什么宅子?”
这一章出场了好多人物,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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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说嗟叹当日俱少年 万家欢喜时几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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