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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见长安方悟身渺渺 水月庵老尼评宝玉 怪道这家人 ...

  •   所谓“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路上,木莲摸摸自己腰间只余下花遗音找得二、三十个铜板,遥望官道逶迤,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心中发愁这可怎生是好?

      只得一路避开城镇,夜宿道边林畔,居无室庐,暮天席地,纵可恣意行事,无人拘束,却非是逍遥自在,日子着实凄苦。

      暮色沉沉,木莲总不禁悔恨本来向老和尚借来的银两足已到长安,皆怪自己一路大手大脚!

      唉!倒有脸在黄山,好意思劝那个什么甄士隐。

      即来人间,怎不好生学着做人?总觉着自己曾是大仙,不能放下身段,与凡人同流合污。

      便是一路行来,多看看旁人,也该学会那找钱之事了啊!

      又两日,木莲包袱里的干粮也见了底。

      一夜,找了棵道旁的歪脖子树,木莲躺在大枝上。

      夜半醒来,透过摇晃的细枝,见苍穹如墨,月冷星疏,更因腹中饥饿得睡不着觉,愈发悲切。

      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晚来风急,正伤心,一片鸦啼。乍忆饱暖绮筵时候,到底意难平!

      不径瞥向树下的乌云,发出长长一叹,心道:做人真难!非得吃五谷杂粮方能果腹!

      还是乌云投胎投得好,做了只马,马好,只要有草,不管好坏总饿不死的。

      正想着余光觑见地上一抹灰影蹿过,木莲头脑都还未转过来,身体已是不由自主地踏枝腾空而起。

      刹那,待到回神,自己已站立在地上,手上提着一只灰黑兔子的耳朵。

      那灰兔正跑着,突地置身半空,被吓得半死,立时两眼一闭,已昏死过去,浑若一只死兔。

      乌云听到枝叶窸窣乱响,睁开眼,正与木莲在幽夜中如星火的眸子对视,忙又低下来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啃了树根边的几口鲜草。

      木莲看了看乌云,又看了看手上的兔子,本欲放了它,想它也是一条生灵,活在世间殊为不易。

      他虽不忌口,但吃荤食向来只吃家养的牲畜,山野林生便不加干涉,由它自生自灭。

      奈何腹中“咕”地叫了一声,木莲看着手上的兔子,眼不径泛起绿光,喉间咽了咽口水,略微在心中挣扎少顷。

      “呛啷”清鸣,长剑出窍。

      木莲幽幽对手上那只已昏死的兔子道:“唉,贫道本不想造杀孽,奈何实在饿得慌。兔子啊兔子,反正你早死晚死都逃不开,不如暂且果贫道的腹,也算救得贫道一命,此乃一场大功德。待转来世,贫道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道法,若你努力修炼,说不得能位列圣人,超脱六道,解轮回之苦。”

      乌云正嚼着几根鲜草,听闻木莲的话,猛地抬头,连口中的草掉在地上,也毫无所觉。

      目中惊愕地看向往日超逸的仙君,居然忽悠起一只兔子,脸呢?

      马头一歪,陡然醒悟,心道:“我总算明白仙君为何弟子多如牛毛了!”

      蓦地,见木莲视线转来,乌云低下头拾起那几根掉在地上的草,佯装不知。

      木莲转身,到林间一处溪流处将它杀了,为免它多受痛苦,还特意十分好心,干净利落地一剑封喉,保证待会儿醒过来见到的是判官与阎王,万万不会是自己。

      提着剐干净毛的兔身,折下一张大叶子,洗净,包起来。又把皮毛埋到溪畔的土里,方走回歪脖子树下,拾了地上干燥的柴火,踢开树周围的枯草、杂叶,免得火势蔓延,搭起简易的柴堆,暗想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居然带了打火石。

      不时生起篝火,串在干净树枝上的兔身泛出金黄色,木莲不禁再次咽了咽口水,翻了一面,不多时,见两面都熟的差不多。

      从篝火上移回唇边,吹了几口气,即使并没有任何调料,然饿肚之人纵然是树皮草根也是好吃的!

      几日功夫过去,木莲这期间依次将山上的山鸡、野鸭、蛇、田鼠、鲫鱼、鲤鱼等的来世,一一收作日后的记名弟子,便不多赘述了。

      终于,长安城的城墙如一条伏在地上沉眠的巨龙,忽而展现在眼前,矗立在辽阔旷野之上。

      即使仍相隔甚远,但这座东方土地上最大的城郭,中有百万人口在城墙之后日夜生活。

      哪怕远远眺望,也觉触目心惊,其威势赫赫,一路所见城镇,均难与面前的长安相提并论。

      木莲从乌云身上翻身而下,眸中神色渐而从骇然到惊惧……。

      长久以来,他惯于高处九天之上,俯瞰人间,脚下城池尚不及手掌大小,大地亿万生灵彷佛微尘,轻易一掌,即可覆之。

      那一刻,在一片空旷原野上,木莲才真正意识到,他不再是那个身居九天的仙,若然身临厚重城墙之下,也同其余凡人一般,何其渺小?

      恍然醒悟,自己终也不过是那沧海中一滴毫不起眼的水滴而已。

      路边蛇床正开着莹白如雪的细碎小花,往长安城方向蔓延而去,大地上似覆了一片白雪,自北往西,连绵不绝。

      忽而北风呼啸,卷得满天细碎的雪白花瓣缭乱于空,远方城郭之上的天穹,黑云压顶,朝木莲慢慢逼近,隐约能看到黑云之中紫红电光如蛇般狂舞,似一只将欲把天地万物都吞噬殆尽的魔兽。

      北风卷得木莲衣袍猎猎作舞,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也不知他是冷的,还是吓的,忽地退后一步,拉着乌云缰绳的手指变得苍白,微微颤抖,骤然转身,抱住乌云马颈。

      若非靠得极尽,乌云几乎听不到木莲发出低微到细不可闻的呢喃,似连语气也微微颤抖着——“乌云,我害怕。”

      乌云用头来回蹭了蹭他,正心中后悔自己说不了话,不知怎么安慰仙君。

      然而木莲接下来放开他脖颈,说得一句话,让它立时将后悔、怜悯扔到九霄云外。

      只听木莲柔柔微笑道:“万一贫道之后死了,死之前一定会拉上你的,总还有个垫背,也不亏。”

      乌云听罢大怒,头颅四甩,朝天空发出嘶鸣,强行抑制住四蹄将要踹向木莲的冲动,心中生恨道:要不是看在你是仙君的份上,本马修几百辈子都打不过,否则一定踹死你丫的!

      木莲不管它怒不怒,自顾自望了望这一副老天爷明摆着告诉他:“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决定在“子魂魄兮为鬼雄”前,先去避雨投宿,明日再做打算。

      木莲左右一望,看不远处的悬着两个红灯笼,于是强拖着临时打退堂鼓,不肯迈步的乌云往前走。

      叩门敲了两下,见黑漆大门打开,尚未看清人,便道:“贫道想借一宿,不知方……”说到一半,细看发现案开门的是一灰衣老尼。

      木莲方抬头一看门匾,上书了“水月庵”三字,原是一尼姑庵,便知不用问,也一点儿都不方便,正欲道一句“打扰了”,就此离去。

      抬眼望见不远处也有一间门墙,欲往那里去。

      岂知那老尼见了木莲,吊眼噌地一亮,从未见过如此俊逸人物,心中大喜。

      看他要走,忙拉他胳膊一把,见他回头满目疑惑看来,自知失礼,忙合十掩饰道:“阿弥陀佛,我佛以慈悲为怀,道长,看这天色将有大雨!小庵尚有几间房舍,且快进来吧,莫要叫雨淋了。”

      她话音一落,天色昏暗,登时大雨倾盆,雷声轰隆作响。

      木莲不得已,摸出三个铜板,放到老尼手上,只好道:“那便暂时叨扰师太了,贫道待雨停便走。”

      老尼低眉,倒不在意他钱财,只见他生得好看,心中喜欢,请了木莲进殿内,即招手唤道:“智善、智能,倒茶来。”

      木莲闻言,暗自觑向这老尼,只觉她这话古里古怪,浑身泛滥着风尘气息,从哪里看都不像是出家人,倒像是青楼中的老鸨。

      咦?等等,贫道分明从未去过那等烟花之地,为何竟晓得老鸨是何模样?

      正琢磨着,两个袅袅婷婷,十七八岁的灰衣小尼羞羞怯怯地从殿后转了出来。

      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的女尼上前捧茶,面带红霞,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敛眸含羞道:“施主请用茶。”

      木莲斜了她面上红云一眼,冷淡回绝道:“多谢,贫道不渴。”

      那女尼登时面色尴尬,端着茶不知该如何是好?老尼见木莲不为所动,又朝另一个女尼打眼色,那女尼只是端着盘子里的馒头步上前,也不言语。

      老尼心中微怒,强自夺过盘子来,递上前,拉起老脸笑道:“道长,我庵中还有个“馒头庵”的诨名,便因这馒头做得好,道长不若尝一个?”

      木莲看她模样,不知怎的脑中冒出那日的邹清来,不敢吃她东西,摇头拒绝道:“多谢师太,贫道不饿。夏日的雨下不了多久,待雨停贫道便走。”

      那老尼闻言,讪讪放下馒头,听他要走,又忙劝道:“道长,要这雨停怕城门都关了,我庵中也有几间客房,住得人的!”

      木莲径直道:“无妨,贫道见不远处也有一间房屋,贫道去那儿投宿便是。”

      “不远?”老尼念了一遍,想了想,旋即笑道:“道长你不知,你说得那是铁槛寺吧?那不一样,那寺是昔年宁荣二公在世时捐修的,以防他家老了人口,好为送灵便宜寄放,轻易不许外人进去。”

      木莲听来,思忖道:“宁荣二公?听来倒像是一家人。”

      老尼嗤笑一声,不知这俊美道士究竟是从哪个山旮旯里蹦出来的,居然连宁荣二公都不知道!

      不由掩嘴笑道:“道长你这话好笑!不是一家人,还能是两家人不成?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这宁荣二公原是同胞兄弟,独他家一门出了两位国公爷,好不显赫!”眼珠一转,抽了个蒲团,凑到木莲身边坐下,低声道:“那两府我也常去走动,现荣府的老诰命,和她二儿子的太太,最是个怜道惜佛的,出手阔绰!道长如不嫌弃,可在我庵中长住,待下次我去时,也好捎带上你,且让我为你在他家府中引荐引荐。”

      木莲挪开了些,看向老尼,指着自己,诧异道:“带贫道去?”

      老尼斜了他一眼,见他挪开,心中气闷,但不敢表露,自顾自又挪近了些,颔首道:“对呀!道长你不知,我与你说:这荣府二老爷有个嫡次子,好造化!听说自胎中衔了块玉而生,是以名唤宝玉,老诰命喜欢的了不得!亲自养在膝下,真真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他也有趣,小小年纪就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木莲微微摇头,也不言语,也不知他的意思是好笑还是不好笑。

      这老尼只得继续道:“隔日我去荣府,带上你,为他引荐引荐,他见了你,定然欢喜!凡他喜欢了,这荣府上下哪有不捧着你的?”

      木莲望了望房梁,不信道:“贫道是男的,照师太所说,都浊臭逼人了,岂会欢喜?不把贫道一扫帚扫出去已是大善。罢了,贫道还是不去打搅师太的‘生意’了。”

      老尼再次嗤笑一声,“哎呦”一声,直道:“嗨!道长你怎么能把他的话当真?他话是如此说。你可不知,近两年前,宁府孙媳妇去世,他们人多,嫌铁槛寺杂乱,荣府大老爷的儿媳便带了这宝玉和亡故的孙媳妇之弟来我庵中投宿。那小秦相公生得温柔可人,那宝玉两日来与他同寝同食,前脚贴后脚,好得跟一人似得,但凡漂亮俊俏的,他便喜欢,哪里还管什么男女清浊?”

      木莲蹙了蹙眉,也不知缘何,凤目眯起,头一遭对不关他的事,细问道:“真就如此?”

      老尼并未察觉异状,一心以为木莲被她说动,万分喜欢,想这年头不过都打着僧道名头去那等富贵人家,图个吃喝花销,哪里还真就有清修的真士,只谋算着若他叫宝玉看上了眼,如何与他分得酬劳费?

      重重点头道:“哪里不是?”

      见他爱听,又凑近些,捡了有趣地一一说与他道:“这算什么?还有更可笑的!这宝玉如今算来,约莫也有十二三岁年纪了,整日在内闱之中厮混,与姐姐妹妹们一处玩耍,读书骑射皆不爱,唯喜调脂弄粉,还爱吃丫鬟们嘴上擦的胭脂呢。”

      木莲一听,心道:这不是传说中的色狼么?

      不禁怀疑道:“师太莫要胡说,好歹是国公府,且父母叔伯俱在,难道无一人管教么?”

      老尼嗔道:“亲眼所见,岂是胡说!你是没见过罢了,见过你便知道。因着有那老诰命护着,且是他娘老蚌怀珠,府中上下谁敢管他?他家大老爷虽袭了爵,反而正堂是由弟弟一家住着,自己住在偏院,整日游手好闲,也不管事;至于这二老爷,在工部挂了个员外郎的职,不是去衙门办公,就是在家与清客们吟诗作对,哪里知道他儿子的这些事?”

      木莲颇为无语,怪道这家人人多,原是只管生不管养,想了想又问道:“便是如此,那些丫鬟们只是在他家干活挣钱,原本清清白白,此子却对她们做出如此出格之事,不去向他长辈告状么?”

      “嗨!”老尼大笑道:“道长瞧你说的,那些个丫头子哪个不是想攀高枝,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帮他瞒还瞒不过来呢,岂会不打自招?”

      木莲默然无语,望殿外黑云散开,雨渐小,木莲起身踱步到门边,指触屋檐落下的雨滴,微凉,那股子凉意似透过肤入骨。

      见已是小雨,不欲在这水月庵久呆,即道:“多谢师太借地避雨,告辞了。”

      “诶!”老尼见了他往外走,追出去道:“道长你怎的还要走?今日天色已晚,道长还是住下吧!不是说好来日我带你去荣府的吗?”

      木莲走到门口,哑然失笑,听这老尼之言,笑道:“贫道去他府中作甚?对了,”老尼一喜,见他回身,以为他改了主意,却听他慢悠悠道:“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

      老尼一愣,问道:“这是何意?”

      木莲只好简单答道:“看在师太借贫道避雨的份上,贫道算了一卦,所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若师太执意以此为业,还是早日另觅下家吧。”

      “哈?”老尼纳闷,垂头想了一下仍是不明就里,正欲再问,抬头看去,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心中直道:怪哉!怪哉!

      且又转念一想,如此超逸人物岂能为人间所有?莫不是今次撞着了神仙?

      忙对天拜了几拜,道了声“阿弥陀佛”。

      心中暗想:这可了不得!明儿我要去胡老爷府里,后日无事,赶紧去荣府里走一遭,将这事说一说,定然又是一场好大的“功德”!

      原来木莲欲离了这不清净的庵庙,上马绝尘而去,自是片刻就无了踪影!

      一路疾驰,冒雨进了长安城,许因还下着雨,也无人阻拦。

      遇一岔路口,有一栋外挂一布幔,飘着“来福客栈”四字,木莲下了马,把乌云牵到旁边的马槽,跨进门槛,即有一个蓝衣小二迎了上来,连连道:“客官里面请,客官您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

      木莲道:“住店。”小二立马笑道:“好咧,客官楼上请。”

      看了眼其中雕梁画栋,木莲留了个心眼,脚步一顿,问道:“对了,你们这里住一晚,最便宜要多少钱?”

      小二瞥了他一眼,仍旧是从善如流地答道:“诶!客官我们来福客栈向来童叟无欺,最便宜的是通铺,一晚就二钱。”

      “二钱?”木莲一挑眉,想不愧是长安京城,这价格怎么不去抢?

      他记得他在路上,隐约听过路人说自己一月的月钱只有八钱,这还是通铺!

      又问:“那你们最贵的房间多少钱一间?”

      小二瞥了这人一眼,心中略有不怠,想这人到底住店不住?仍答道:“小店最贵的是天字号雅间,一两一间。”

      一两?

      木莲想起花遗音给庞胖子的六百两银票,当时他以为很多,如今看来就算让花遗音来长安,他统共也就够住六百天的,这还不算行、衣、食。

      木莲不由微微一笑,问道:“那小哥你知不知道长安城,何处住人不要钱?”

      “什么?”小二一愣,问:“客官你不是住店吗?”

      木莲摇头道:“贫道钱不够,住不起。”

      小二瞪了他一眼,一甩帕子,赶人道:“你这穷道士!住不起不早说,还在这儿玩我,好玩吗?”说罢,就把木莲轰出了门。

      及至小二欲要转身,木莲一拉他袖子,在后问道:“小哥,你还没告诉贫道,你们长安就无不要钱的住处?”

      这小二见状又好气又好笑,道:“不要钱是吧?”阴笑一声,指向一条街,“看到城门口那条小街没?里面有五条巷子,你进去右拐,到中间第三条,走到底,里面有一间破庙,那里不要钱。”

      “哦,多谢。”木莲颔首道谢,反倒惹得小二一愣,犹疑看向他道:“不会吧?道长,你真打算去破庙里住?”

      木莲理所当然地道:“不然呢?”

      小二犹豫一下,见他生得俊俏,终是不忍心,劝道:“可道长,那破庙里住了好些凶神恶煞的乞丐,不是什么好人。”

      木莲不甚在意,牵了乌云往前两步,一面向他道:“无妨,贫道不怕。”

      “诶!”小二见拦之不住,想反正已经提醒他了,是他自己要去,不想多管闲事,只得走回店中,暗自叹道:“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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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回 见长安方悟身渺渺 水月庵老尼评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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