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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甄士隐醒悟重寻女 归故里指路喜得金 ...
木莲瞥了这叫甄费的男子一眼,哪知他还没完,越发嚎啕大哭起来,哭过后,竟期期艾艾道:“唉,自小女丢了不久后,祸不单行,弟子家隔壁的葫芦庙炸供,将一条街烧成了瓦砾场,弟子本与贱荆商议,暂安身在城外田庄,奈何时年不济,水旱不收,兼有贼盗四起,只得变卖田庄折现,投奔弟子岳丈家,哪知岳丈见弟子潦倒、落魄,只置了几亩田地薄屋,想弟子一介读书人,从不曾行躬耕之事,岳丈反倒与人说些现成话,怨我好吃懒做……”甄费略顿了顿,“好在弟子一日得遇渺渺真人点化,方悟透尘世,便与他一道渡化世人,不过真人说他近来有事,便叫弟子先行。这首《好了歌》也是渺渺真人教与弟子的。”
“喵喵真人?”木莲听了半晌,暗笑道:“甚喵喵真人?莫不是猫妖变的?贫道还汪汪和尚呢!”
原以为他在找女儿,哪知道他竟连女儿也不找了,跟着甚喵喵真人乱走!
这男人果真又是个后爹!
想起那卖六合镜的假和尚,不径怀疑道:“你莫不是被江湖术士给骗了吧?”
甄费瞪眼,面露愠色,怒道:“岂会?真人可有大神通!”
木莲不信邪地问道:“哦?那你说说有何大神通?可会点石成金?”
甄费摇摇头,木莲再问:“可会腾云驾雾,瞬息万里?”
甄费再摇摇头,木莲笑道:“既然都不会,那你为何断定那喵喵真人有大神通?”
听闻木莲之问,甄费登显尴尬,死不承认道:“真人是参透人间的高士!不然岂会做出《好了歌》?”
“好了歌?”木莲凤目眯起,愈发生疑。
甄费犹自不觉,徐徐道:“便是我方才所唱的,乃渺渺真人所作。”说完,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念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念完,甄费下巴微昂,怡然得意道:
“弟子还做了注解: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粱,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木莲听到一半,心中明悟,抬手阻止他道:“停!贫道算是知道了。”
甄费尚且心中夸赞一句:不愧是仙君!
忙相请教道:“还望仙君指点。”
木莲无奈道:“贫道算是知道,说来说去你的意思无非是你所遭遇的诸多不幸,都是世界的错!”
岂知甄费脸皮倒厚,颔首道:“自然。弟子活了半百之年,自诩平生从未做过半点坏事,为何天地独独对我如此不公?”
木莲颇是无语,他道:“你觉得天地只对你不公?”
甄费道:“不然呢?”木莲略一挑眉,问道:“愚不可及。光九州之内,便有上亿人,这上亿人中大可分为士农工商四者,此四者,有多少人生下来公平?而世间生灵不可计数,六道轮回,投了畜生胎,如鸡鸭猪羊,长了几年被你吃到腹中,这对牲畜们来说可公不公?”
甄费嗫嚅一句:“弟子现明悟,已改吃素了。”
木莲冷笑,反驳道:“禾木菜蔬不会说话,却也成长,也是生灵,它们活该被你吃?你说天地对它们公不公?”
甄费细细一想,又觉不是这个理,强行辩解道:“那照仙君的意思,弟子什么都吃不得?竟白白饿死不成?”
木莲笑道:“说你蠢果然蠢,还道什么明悟?自盘古开天至今,世有生灵始,相生相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藻,藻依附水底泥石而生。生灵有生有灭,是自然常理。不论神仙妖魔鬼怪,抑或凡人,寿命有长有短,但仍是自生而死,遵循自然规则,有死方有新生。世间万物,生死轮回之命已定,然则运却可改。”
“运?”甄费来了兴趣,躬身请教道:“敢问如何改运?”
木莲见他还不算蠢到底,思忖了一下,便道:“就拿你之前所说。你好生想一想,为何别人家的女儿不丢?单单是你家的丢?你作为生父,不自己抱女儿去看灯?却交由旁人,此乃识人不明、偷闲躲静,此一劫缘在你;”
“其二,你说城外还有田庄,那也算得有钱人家,田间收成不好,贼盗四起。莫非你从前只靠田庄得过且过,不成考虑置别的产业、屋舍来未雨绸缪?此乃坐享其成,不知居安思危,这一劫,缘也在你;”
“其三,你自诩一介读书人,不善耕种之事,即从未做耕种之事,扪心自问可曾用心去学?便实在笨的很,学不会,可曾想过另谋别的营生来做?未反躬自省,不思进取,此一劫依旧在你。这三者,凡你看透其中一点,定不至沦落成今日模样。然而至今你未曾悔改分毫,依旧一事无成,终日怨天尤人,抛下你妻子、不去找丢的女儿,还在这唱甚神仙好,脸厚堪比长城,为何不物尽其用去守边疆呢?”
甄费一一听下来,极其愤慨,心中只觉此人嘴上说得轻巧,皆不过纸上谈兵,哪里知晓自己的苦处?
便一拄拐杖,愤懑道:“你说得那些,我自是考虑过的!”
木莲笑道:“好。你考虑过,可曾付诸于行动?”
甄费立即哑然,仍强自道:“世间之事,哪里是说做就能做到的?”
木莲冷笑一声道:“你连做都不曾去做,岂有资格说做不到?是了。你口中那位有大神通的喵喵真人教了你“神仙好”,可曾与你提过,诸天神仙佛陀,每一元会,即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便需历一量劫,除圣人外,皆无可逃脱,渡不过便就此灰飞烟灭,不存于世!而圣人之位唯九,今已占去其七,天上神仙佛陀几何?你觉得有多少能做到从漫天神仙中脱颖而出,位列圣人?”
“这……”甄费面露骇色,自欺欺人地摇头道:“从未听说过这等事!既如此,你口中的神仙除却活得久些,与凡人何异?”
木莲反问道:“那你以为神仙该是怎样?”
甄费道:“自是超脱生死轮回,享永世逍遥。”
“超脱生死轮回?享永世逍遥?”木莲嗤笑一声,“莫说一般神仙,即便圣人,也不过是依托大道存在,然而哪日大道不在,圣人亦不存。你难道以为神仙的日子每天就是喝喝茶、下下棋,想做什么做什么?那就很抱歉了,你说得那个不是神仙,是太上皇!”
“太上皇?”甄费从未想到太上皇居然是比神仙都厉害的人物,可下一刻木莲就打击他了,“世人皆知,太上皇那是属于多活一日算一日的,是以大家都顺着他老人家,可你……”
木莲上下打量他,“你觉得你是太上皇吗?”
甄费听了立即大骇,连连摇摇头道:“不敢!不敢!”
木莲凤目半眯,微笑道:“既然不是太上皇,那敢问你从何时起,产生了人人都要顺着你的错觉?”
“我……”
甄费顿时为之语塞。
不由细思曾经过往,越想越觉木莲之前分析有理,他所点出的三件事,的确彼时自己若看透其中一点,亡羊补牢,也不致今日之局,然而当局者迷,当时任何一点,他都不曾想到。
想他自诩聪明半生,又以为自己悟透人生,却终究落入俗套,反倒还抛妻弃子,逃避现实。
顿觉无颜见人,不由垂下头颅,只恨自己不是蚯蚓,不能钻入地下。
天空阴云拢聚,滴滴嗒嗒地落下水珠,竟是下起雨来。
木莲展眼望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山洞,见他还在原地沉思,看他垂着头,一副心虚之态,心想知道羞还算好的,至少是可拉回来的牛。
忍住内心的嫌恶,拽住他肮脏衣袖一角,强行把他连拖带拽地拉到山洞中暂时避雨。
未几,木莲拍下沾在衣袍上的雨滴,望见洞外已形成一道雨帘,模糊地映着外面悬崖的青松苍绿之色。
刚转过身来,却见甄费对他揖礼大拜,态度谦恭,口称道:“弟子士隐愚钝,此番多蒙仙君指点,使弟子及时幡然悔过,方不致误入歧途,今洞悉前因后果,点悟之恩此生难报。”
话音方落,乌云在旁许因身上沾了雨水,分外不爽,大甩起头颅来,把鬃毛上的水珠皆甩到甄士隐身上,把他浇得极为狼狈!
甄士隐见是木莲的马,又不好说什么,哪知下一刹那,一张面巾落到甄士隐头顶,遮却视线,耳中只听木莲断然拒绝道:“想得挺美!你愚蠢不说,还傲慢、自大,居然想当贫道的徒弟!贫道不收!”
听了甄士隐十分无奈,哀哀把面巾从头上取下来,道了声“多谢”,随意擦了擦,隐约借得透进幽洞中的天光,看清木莲找了方大石坐下来阖目打坐,本不想打扰他,未曾想木莲主动问起:“接下来你欲如何?”
甄士隐略略思忖一番,即答道:“弟子……”
“嗯?”木莲星眸张开,瞪向他。
甄士隐颇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作为掩饰,只好改口道:“鄙人想先回岳丈家,寻得贱荆,且谋一营生,赚些银两,好买些货物至附近州府贩卖,也好沿途寻小女下落。”
木莲颔首,问道:“那你回去可有路费?”
“这……”甄士隐低垂下头,不禁老脸一红,搓手道:“鄙人出门时也不曾带银两,一路上都随渺……那跛足道人化缘果腹。”
木莲睁眼,暗自摇摇头,觉得这人果然遇上江湖骗子了。
这江湖骗子也是可恶,居然糊弄人家抛下家人,跟着他瞎转悠!
想自己也银钱不多,但看他人老体衰,女儿又丢了,实在可怜,帮一把自己倒也不损失什么。
于是摸出两块碎银子,抛过去道:“贫道的银钱,也是老和尚借贫道的,好在此处离苏州不远,你省着点儿花,买些干粮,带在路上,少吃两顿一时半会也饿不死。等回家与你妻子、丈人好生倒个歉,安心过日子、找女儿吧。”
甄士隐接在手中,身无分文,也不客气,连连捧着两块碎银子,鞠躬抱拳,感激涕淋道:“多谢仙君!多谢仙君!此恩鄙人此生无以为报啊!”
复想起木莲说要去长安,即问道:“不知仙君暂居何处?还请仙君告知,来日鄙人定当如数加倍奉还!”
木莲想自己哪知道自己接下来如何?想了想,便道:“贫道也不知将来会在何处定居。这样吧,日后等你找到女儿,若手有余钱,便去杭州城外的九溪十八涧,那里山中有个李岩寺,你就用“木莲”的名义给寺里一老一小两个和尚,买些香油、布匹、蔬果、米面送予他们。”
甄士隐听了不住点头,一一记在心上,待在心中默念一遍,记熟了方道:“鄙人记下了。”
旋而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等待雨停,遥望洞外自青苔上,雨珠绵绵不绝,自被点通后,一心归家,心急如焚,不觉间看得迷了,竟打起呼噜来,及至醒转,外已是残阳如火,洞中早不见木莲和他的马半点身影。
一时,甄士隐真以为自己遇着了真神仙,忙跪下来,朝东天拜了两拜,遂而缓缓下山,沿路往姑苏方向去了……
那日,甄士隐好容易重回姑苏旧地,不知不觉就顺官道走到阊门外,本欲进城,去十里街仁清巷旧家看看,只是又怕触景伤情,只得回转过身,却见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面前。
从辕座上跳下来一个唇红齿白,十五、六岁的人儿,甄士隐粗一看去尚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俊俏少女,及至他开口,再仔细看去,方哑然失笑,原是一少年人。
看他穿一身白色武服,腰系红带,下悬了一枚金铃,应是富贵人家子弟,拦在他面前问道:“老爷爷,你知道林家祖坟在哪里么?”
甄士隐一听“老爷爷”三字,顿时不喜,想我有那么老么?又听林家祖坟,疑惑问道:“林家祖坟?你说得,是哪个林家?”
那少年人秀眉一蹙道:“就是那个扬州巡盐御史的林海,他们那个林家。”
巡盐御史?
甄士隐歪着头仔细想了一番,问道:“你说的不知是不是昔年当了探花的那个林海?”
少年人也跟着歪了歪头,看他样子也不甚清楚,只对他道:“你等等啊,我去问一问。”说罢,少年快步跳上马车,撩开一小角车厢,小半个身子钻进去,甄士隐看不清马车中坐的是什么人,只听少年朝内问道:“阿瑾,你说得那个巡盐御史,是不是当过探花?”
车厢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咳嗽声,声若蚊蝇,甄士隐在底下听不真切,很快那少年人灵巧地钻出来,放下帘子,跳下来对甄士隐道:“就是那个当过探花的。”
甄士隐点了点头,自顾自嘟囔道:“这就是了。他家出了四代侯爷,他也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考了个探花。”
少年人却不耐烦,打断甄士隐的回忆,问道:“老爷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究竟知不知道他们家祖坟在哪儿?你要是故意不说,我就……”
“红红!莫要无礼。”马车里传来一声语带无奈,不算训斥的训斥,少年人听到微微抿了抿唇,立即收敛了。
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在眼眶里一转,彷佛能勾魂似得,只见他从腰带里摸出一锭婴儿大小的金宝元,在雪白葱削的指尖打转,正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他腕上戴了串缀红色宫绦的红珠串子,珠子颗颗樱红饱满,隐有香气,看去分外诱人。
甄士隐见他指尖金光闪闪,纵不知那元宝真假,也不禁咽了咽口水,被迷惑了去,只听他红唇轻启,诱惑道:“你告诉红红,红红就给你钱,好不好?”
甄士隐干脆道:“我记得北门往外二十里,有他家的祭田,许祭田后面就是他们的祖坟了。”
少年人唇角绽开笑容,倒是守信地把金元宝放到他掌中,又指着不远的阊门问道:“那是北门?”
甄士隐心道:这人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一面仔细辨认金元宝,见是真的,忙贼眉鼠眼地左右一望,见路上行人不多,没人往这里看,忙仔细揣进怀里藏好。
看他应是外地人,好心提醒道:“那是西门,你要去北门,进城沿着主大街往左一直走,就看到了。”
少年人微微颔首,道了声谢,重新跳上马车,赶车进城去,擦肩而过时,甄士隐听少年兀自似朝车内人嘀咕:“说你傻还不信!还帮你二伯去祭拜那什么林海,一会儿你爹知道,更不待见你了!”
甄士隐听在耳内,回望一路远去的马车,摇了摇头,心道:“莫管闲事。”
遂而,一路回归正道,往县上去寻他岳丈和妻子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日黄山洞窟之中,待天色霁晴,木莲见甄士隐在一旁睡得熟,也不曾打扰他,独自敛声牵了乌云登山而去,及至登顶,见云雾皆在脚下,遥遥几座山巅立在云上,如同云中岛,此等景色在天上乃为日常,然而人间难见,不禁让木莲忆起往昔天上旧事,孑然一叹,旋即又牵着乌云下山,一路继续顺官道而去,打算去江州坐船。
这日,黄昏西下,见县外郊野中有一座禅院伫立,想自己倒好心了,给了那甄士隐路费,自己手头愈发拮据,不便再乱花钱,只能不去县中客栈投宿,转而敲开郊野寺门。
开门的是一青年和尚,木莲即不提自己贫道的称呼,凤目微眨,问道:“小师父,路经贵宝地,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在贵处借宿一宿?”
提示:本文金手指——红红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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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回 甄士隐醒悟重寻女 归故里指路喜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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