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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曾氏撞幽情语逞快 活生香金屋藏四莲 我都这么明 ...

  •   青年僧人听了,既没说答应,也不曾拒绝,只道了句“阿弥陀佛”,便怔怔地盯着木莲,也不言语。

      木莲等了半晌,不解其意,那青年僧人见他不识趣,欲关上禅院大门,语气不怠地道:“对不起,小寺没客房。”

      “呃……”木莲心想:那你不早说。只好道:“打扰了。”正欲转身离去,背后忽有人高声喊道:“这位兄台请留步!”

      木莲回过头,见一穿素服的方脸壮汉,自庙内跨过门槛,阔步走出,那青年僧人见了他,登时一改颜色,眉开眼笑地和蔼称道:“邹老爷。”

      姓邹的男子略一颔首,撩起衣裾,快步步下阶来,见了木莲,圆目刹那一亮,瞬间执起木莲的手,双手握住,且仔细打量一番木莲相貌,愈发惊为天人,喜上眉梢,大笑道:“在下姓邹,名清,字泗水,是前面杜陵县人士。不知贤弟如何称呼?从哪里来?”

      木莲面色冷冷,径直甩开他的手,似对他颇感嫌恶。

      这邹清也是个怪人,爱时身心俱化蜜糖,巴不得日日如胶似漆,只恨不能融为一体;憎时则一脚踩进泥底,便是连多瞧见一眼也觉万分厌恶!

      今爱木莲之容貌,这邹清见他面色不善地甩开自己的手,不仅不气,反倒无限沾沾自喜,一心以为他是欲擒故纵。

      故意“啊”了一声,神色忏愧,躬身抱拳浅浅一拜道:“在下见识浅薄,从未见过如贤弟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一时心中喜悦,失礼了,失礼了,还请恕罪则个。”

      木莲见他虽目光有些猥琐,但还算守礼,此刻满脸真挚,似不是作假,一时没动脑子,信了他的邪,淡淡吐出两字,“木莲。”

      “木莲,木莲。”邹清念了两遍,眼光精亮,文绉绉赞道:“柳子厚《巽公院五咏》中的《芙蓉亭》有句云“潇洒出人世,低昂多异容。尝闻色空喻,造物谁为工?”木莲,即芙蓉也,今方天下间,此名唯有贤弟才当得起啊!”

      原来这邹清是前面杜陵县当地一有名的财主次子,可惜他长兄、长嫂均死得早,他长兄虽也有几个姬妾,膝下却只得一个女儿,今岁未及韶齿,只由他继妻守着寡,养在膝下,聊以微末慰藉。

      邹清有丧兄之痛,但也有喜,因他哥膝下无子,遂而继承了他兄长及祖辈遗产,城外有几十亩田地,城中也有几间铺面,每日只需坐着数钱,祖辈积攒下的金银财宝,尽够他过穷奢极侈的淫靡日子了。

      因而,这邹清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联合城中一干混子终日混迹在烟花柳巷之中,最是贪花好色,男女不忌的“豪杰”!

      今在禅院中给家中病故的第四房姨娘舒氏做法事,正觉无聊,欲去逛一圈,不想还未踏出禅院大门即见一俊逸如仙的男子,即木莲也,一时贪图其颜色,唯恨从前未知世上还有此等人物!又憾又喜,须臾间,心中已生出诸多不良欲念来。

      恰而木莲日前洗了衣服,换上乔氏所做的细布袍子,邹清自觉眼力过人,见他穿着,以为他是贫寒人家子弟,只需略施薄恩小惠,既能就范!

      而听木莲沉吟道:“不方便吧?”

      邹清闻言,心中顿时火急火燎,到手的羊岂有放走之礼?忙抢过他手中缰绳,连连道:“无妨,无妨。禅院中都是在下家人,令他们挤一挤就是了。今天色已晚,县城门多半已关了,如今虽天下太平,但贼盗还是不少,贤弟孤身在外,不免危险,还是歇在禅院中安稳些,明日再做打算如何?”

      说罢,邹清朝身后的小厮阿福暗暗打了个眼色,小厮阿福打小跟惯了他,知他家主人定是看上了这俊美公子,立即会意,急急奔入禅院中着人收拾出一间僻静屋子来。

      因这座禅院乃是他家捐修,阿福熟稔地往禅院后面的厢院去,欲使丫鬟、小厮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绕过大雄宝殿,后有万佛朝宗图石雕屏风隔断,正欲转到中庭,却见一银白衣裳的女子也从石屏后转出来,见是阿福,大声笑道:“哟,阿福,你往哪里来?”

      此女子生得桃面生花,杏目含情,一头乌黑青丝挽起,鬓上只斜插了一支珍珠银钗,纵身穿一袭素衣,也掩不住体态妖娆,多情风流之态。

      阿福定睛一看,见是她,忙上去揖礼,含笑拜道:“小的请曾奶奶安。回奶奶话,老爷原嫌庙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哪知在庙门口见了一位青年公子来庙中投宿,偏偏那小和尚不识趣说并无客房,老爷见了,有心结交,便使我给他腾出一间屋子来。”

      这姓曾的女子,闺名青琅,原是邹清兄长的妾,父母也是邹家下人,见她生得格外好,有心培养,从小就请了女先生教习琴筝箫鼓、歌舞戏曲无所不会,兼又念了几首闺诗,渐通些文字,好容易把她送入府中。

      可不久后因她在家素来任性惯了,便遭邹老爷厌弃,就此冷落了,她本性也是个不甘寂寞,一心往高枝上飞的,因而趁邹老爷病着,与邹清在花园来了番“巧遇”,霎时,如干柴勾动烈火,一来二去,就勾搭在了一处。

      彼时,邹清指天发誓说要娶曾青琅为妻,惹得曾青琅芳心大动,也许诺非君不嫁。

      然而,打邹清兄长病逝,邹清为争家产,瞒下丧事,先娶回了当地厉捕头的女儿,拜下岳父,才广发讣告。

      然曾青琅纵对窗泣涕错付了郎君,但为享富贵荣华,只得咬牙认了,邹清兄长病逝不到半年,曾青琅不顾名声改嫁了邹清,退居侧室,做了二房,更不敢闹,此番学乖,有意讨巧卖乖,事事顺着邹清来,怕失了宠爱,又遭厌弃,只是心中万分不怠,犹不甘心!

      好在那厉捕头对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平日也不大过问,且她年纪大了,方才久久嫁不出去,颜色衰老,无才无德,心智手段皆不如青琅厉害,宛如案台上的木菩萨,锯了嘴的葫芦,不哼一声。

      家中人对曾青琅倒比她这明媒正娶的夫人更恭敬,人人无不尊称一句“曾奶奶”,她这做“大奶奶”的分明听在耳中,竟也不言语半声。

      打曾青琅听了阿福的话,手中檀香扇一展,故意掩唇,斜眸不屑地冷笑道:“什么结交?那浑家的性子我能不知?瞧人家长得俊俏些,那心就跟有猫儿不住挠似得,如今不知见了哪个小贱人,又把他的魂勾去了!”收起扇子,往阿福脑门上一戳,阿福只得哈哈陪着笑,立即道:“曾奶奶,不是我说,今儿那公子岂止是俊俏二字能概括的?你见了他便知,原来世上居然有这等模样的人儿,莫说老爷,连我这蠢人都感觉真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哦?”曾青琅来了兴趣,本欲细问,只是转念一想,用扇子再次敲了一下阿福的头,道:“贼小子,你老爷不是叫你去后面拾拽屋子吗?倒在这里说闲话?还不快去?”

      阿福道了声“是”,一面走一面想,曾奶奶在老爷面前自然跟朵解语花似得,可私底下最是个爱拈酸吃醋的,今日难不成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自她进了门后,邹家不知闹出多少故事,偏他家爷是个最爱颜色的人物,三五不时出去一趟,就纳个妾回来,或与哪个戏园子里的戏子优伶相好,这曾青琅也就隔三岔五闹在底下一遭,总不安生!

      曾青琅踮起脚尖,见阿福远去,方莲步轻移,扭动腰肢回到中庭,朝花木中的一座假山咳嗽一声,利声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未几,那假山山洞中狼狈钻出一男一女,二人均是衣衫鬓发散乱,面色苍白,目带惊色。

      尤其那女子见了曾青琅几乎扑上来,抓住她的一只手,神情惊惶地戚戚哭道:“好妹妹,这次多谢你了!”

      这女子名唤鞠淳,原是邹家县外名下田庄庄头的女儿,那庄头有些本事,还兼了家中的二管家之职,曾青琅曾与她祖母住同一条巷子,她幼年时也常来玩耍,二人也算玩伴,这鞠淳靠他父亲,十四、五岁就做了通房丫鬟,伺候老爷、夫人,夫人去了,老爷睹物思人,又提拔她做了姨娘。

      想昔年她曾青琅能进邹家,家中还花了许多积蓄,低声下气,再三求了她与她父亲,如今风水轮流转,倒是反过来了!

      曾青琅不禁颇小人得志,拍拍她的手,假意安慰,明媚笑道:“谢什么,你我姊妹一场,原是应该的。”

      说话间,这才有空斜眼瞥了眼那掩面的男子,发现原也是个熟人,是常来府中看病的胡郎中儿子。

      轻笑一声,曾青琅取下发上别的钗子,轻轻掰开鞠淳的手,拍到她掌心,口齿伶俐,半点不给鞠淳插口的机会,一味笑道:“也怪我疏忽,先老爷孝已过三年,唉,如今是散的散,走的走!前儿姐姐求我做主给你寻个好人家,不想舒姨娘去的匆忙,你也知道的,那大奶奶又是个佛爷,整日吃斋念佛,不管事的!我一忙起来,倒把你的事忘了,昨儿夜里才想起来,正与银莲说呢,哪日得空叫个媒人来!今看你自己倒出息!既自己寻到出路,我这心也就安下了。现下身上没戴甚好东西,姐姐也莫嫌弃,待来日你俩喜酒,我定亲来给姐姐份儿厚礼添妆,莫叫那起子小人小瞧了姐姐去!”

      然而见二人均是脸上讪讪,垂着头不敢应曾青琅的话,曾青琅只一笑而过,只作不见,仍故意笑道:“怎么?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害臊不成?”

      见他们连脖颈都染作苍白,头埋得更低,一副恨不能钻进地底的羞愧模样。

      曾青琅得意地笑了一声,斜了他们一眼,也不理论,自顾自走了。

      却说禅院门口,木莲见邹清目光灼灼,想到自己的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然而路程未到一半,见这人虽目光猥琐,似在对自己什么主意,不过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倒也不怕他!

      点了点头,道:“那便多谢了。”

      邹清自是大喜,忙相请道:“请!请!贤弟请!”

      青年小僧在门内见邹清携了木莲进门,一改之前倨傲态度,居然点头哈腰地跑出来,主动接过邹清手上缰绳,弓腰谄媚道:“邹老爷,邹老爷,让小僧来吧,让小僧来!请进,请进!”

      木莲扫了青年僧人一眼,见他躲开自己的视线,心中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唯有暗自一嗟叹。

      一路进了禅院,入目是一花白平整的大理石广场,见台基上大雄宝殿气势宏伟,雕梁金栋,不由心中一叹:“老和尚的破庙果然是太穷,看这外面佛门堕落的啊!”

      邹清见木莲只扫了一眼,并无拜佛之意,遂带他直入后面厢房,于正房中请他坐了,无需吩咐,即有十三、四岁左右的六个模样清秀的丫鬟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地端上茶和小点心来。

      见茶碗白润如玉,壁上浅浅勾勒二三朵墨色兰花,点心则用一个攒心盒子装着,共分五样,做成花朵形状,个个精致可爱,颜色鲜艳,只是不像人吃得。

      难得木莲对面前的点心,竟半点食欲也无,邹清再三相邀,木莲不得已才端起茶,浅浅抿了口,入口虽有淡淡芳香,却是过于甜腻,只浅酌了一口,就嫌弃地放在茶几上。

      邹清倒是自来熟,自一进门就滔滔不绝,木莲起先还略略应他一两句,后来说得多了,说了些木莲也听不懂、不知所谓的话来,便也懒得理他,看他能说多久?

      反而邹清见木莲面色淡淡,许久方瞪了他一眼,顿时心口一跳,人家越嫌弃他,他偏偏爱得了不得,恨不得一句“心肝儿”就呼之欲出!

      眼光不由偷偷瞟向木莲束带的窄腰,心中痒痒,暗暗咽了咽口水,不觉想:也不知抱在怀里是个什么感受?可惜现下抱不得,怕将人给吓走了!

      说了半晌,邹清道:“今见贤弟,为兄实在喜欢的紧,不如你我结个契兄弟?贤弟如不嫌弃,我府上西南角还有一座僻静庭院,不如暂住在那里,你我也好日夜秉烛待旦,共谈天星。”

      连喝了几口茶,见木莲不为所动,心中琢磨:我都这么明示了,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是了!难不成是个雏儿?

      正欲单刀直入,挑明意思,外面却响起一声女子的轻咳声,邹清听了耳熟,知是曾青琅,也不知她有甚事,看了木莲一眼,又怕她吃醋,只得寻了个理由出去看看,起身向木莲告罪道:“贤弟且请稍坐片刻,为兄出去看看,马上就回。”

      木莲巴不得他走,微微颔首,邹清快步出去,果见廊下窗前站着一俏丽袅娜的女子,不是曾青琅还有何人?

      怕屋中的木莲听见,忙半拖半拉地将她拉到院落一角,见离得有些远,想屋中当听不见,竟不知木莲耳力极好,倒听了个一清二楚。

      邹清瞪目,悄声向她呵斥道:“你来作甚?”

      曾青琅一脸无所谓,摇着檀香扇,扇起一股香风,懒懒笑道:“听阿福说你带回个神仙样似的人儿,我来涨涨见识,拜一拜,好沾点仙气!不定哪日真成仙了呢?人生一张脸,不就是给人看的!怎么?许你看的,就不许我看的?”

      邹清登时软和下来,搂住她自幼练舞而成的纤腰软肢,隔着衣料不住来回摩挲,光天化日之下,吃起豆腐来。

      曾青琅眉梢一挑,且喜且怒,香扇倒转,一打邹清腰上那双不老实的手,邹清毫不在意,动作愈发放诞起来,近凑在她耳边揶揄道:“就不许你看!明儿我就叫阿福带人打间金屋子,将他藏起来,除了我,谁也不许看!”

      曾青琅不怒反笑,刺道:“好么!家里有银莲、玉莲,这下子又来个木莲,哪日你再找个金莲来,凑足四宝,都放到金屋里陪你夜夜笙歌,暖度春宵,岂不美哉?我们这些色衰爱弛的阿物儿,合该散场了!”

      邹清手上动作一停,朝曾青琅睁目讶道:“金莲哪还需找,家里便有一个!”

      曾青琅一愣,心中一紧,想这人莫不真当了真?

      仔细梳理记忆,并不曾记得家里还有个叫金莲的,柳眉一竖,嗔骂道:“莫要哄我!家里何曾有叫金莲的?”

      邹清即凑近曾青琅,见她今日因做法事,素面朝天,并不曾施脂粉,却仍是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似比平日细心打扮更美了几分,瞥了正厅一眼,见有帘子隔绝,情不自禁地紧扣她腰身,不许她逃,浅尝樱桃,半晌方觉满口噙香,彻底满意离了,但见她吐气如兰,两片樱桃瓣红润欲滴,不由用指尖轻刮过带露薄唇,细细描摹,低声调笑道:“金莲可不就近在眼前么?打你当初进门那日,银莲便派来伺候你,你俩好得跟一人似得,你离了,独留下她伺候我,怎能行?金银本是一对儿,她是银,矮你一等,你自然就是金莲了!”

      曾青琅杏目一瞪,笑嗔道:“呸!你自个儿做你的美梦去吧!”扫了被风轻动的门帘一眼,朝那方向努嘴,笑道:“你要金莲,便丢下你的木莲不管了?”

      邹清顺着她目光看去,忙松开手,曾青琅柳眉一挑,邹清见她果然吃醋,便又重新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哄道:“我的心肝儿肉,你最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就这么一个好颜色的毛病!可这些年来,纵看上谁,总没有越过你的,好娘子!劳你今晚替我好生操持操持,来日必有重谢!”

      曾青琅眼珠子一转,也知这人是那饿极的狼,你不叫他吃到肉,讨不了好的总是你,晓得不能把他逼急了,只好松口道:“我确是最知道你!油嘴滑舌!什么重谢?说出来,让我忖度忖度,要不好,你今晚休想进那屋子!”

      邹清自有办法,即笑道:“前儿你说想要一套嵌宝点翠的金头面,这事儿你要给我办成了,我就使人去金陵给你打一套!”

      曾青琅一听,自是大喜,确认道:“说定了?”

      邹清颔首道:“自然,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还能骗你不成?”

      曾青琅执着手绢一拍手,与他狼狈为奸,约定道:“那好。”顿了顿,朝屋里瞅了一眼,凑在邹清耳边悄声问道:“只是,方才我在窗边听你说了一车的话,人家也不曾理你,你确定能拿得下?”

      邹清“嘁”了声,拍拍她的手背,得意笑道:“笑话!只要今晚你把事儿办好,你且看着!明儿管保哭着求着地要跟着爷!”

      说完就昂首大步走到屋内,一脸正直地朝木莲一抱拳,彷佛换了个人,口中自谦道:“失礼了,我家夫人因体弱,后宅事务多由侧室操持,方才她有事拿不定主意,方才来找在下,还望贤弟恕罪!我已令她今晚好生去做一桌酒菜,聊做补偿,弟万莫嫌弃!”

      “酒菜?”木莲一愣,问道:“此处不是寺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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