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剑 ...

  •   “不知道。还需再看。”
      莫肆凉轻轻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再等等,过段时间再走?”
      沈江念眉梢扬了扬,沉默点头。
      莫肆凉捧着脸凑上前,在沈江念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把每一条人命都看的很重要,所以,我绝对不会让林青溪死的,你信不信?”
      我信。沈江念想说出来。
      耳畔传来一阵湿润温热,莫肆凉竟是对着他呼了一口气。
      沈江念猛地向后仰头,莫肆凉一时差点从他身上摔下去。一只手快速伸过来将他扶稳。莫肆凉搂着沈江念的脖颈笑得面皮直抽。
      “哈......哈哈哈,容我再笑会儿......”
      “念念你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
      沈江念微仰着头,眼底落了一层又一层的霜,耳根却是渐渐红了,他道:“确实不如你,太过厚实。”
      莫肆凉在他耳畔跳脱地吹响了一记长长的哨音,用食指戳着脸颊,笑嘻嘻道:“厚脸皮多好啊,要的就是它的厚,刀划不开油泼不进,被谁打都不怕......”
      沈江念揽着他腰身的手臂猛然收紧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侧拍了拍,“别再讲这种话了。”莫肆凉顿时禁了声。
      他心道:不说便不说吧,这种话颠来倒去重复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的事,他才不做。
      就当做......哄沈江念开心好了。
      “说正事,说正事,念念你算算呗,那些想害林青溪的人到底会怎么样?”莫肆凉转脸又是一脸正色,眼神中隐隐含着一分期待。
      乍一听有些怪异,沈江念如何知道那些人的行动吉凶?
      但对于道家弟子沈江念而言,并不困难。
      沈江念叹息,眉头皱起,凝视着莫肆凉的双眼,道:“那种手段,不但只可推测大概,而且不得常用。”
      莫肆凉坦然回视:“我知道的,天机不可泄露。但只有这一回了,以后不会再让你算了!”
      沈江念低头垂下眸,长发随动作飘拂,不落凡尘的面容神色清冷肃穆,无端在周身增添几抹仙气。
      “念念——阿沈——”
      “仅此一次。”
      莫肆凉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扒着仙人一样的人儿,激动地差点扯下沈江念的衣服。“衣冠楚楚仙人”险些成了“衣冠不整仙人”。
      他心尖一颤:终于可以再见到沈江念算命了!
      莫肆凉年已十六,幸得沈江念手把手教识字,现今大字识得一箩筐。却分不清何为算卦何为算命,他就胡乱混着记了。
      谪仙一般的人儿自怀中摸出一个漆黑的龟甲,三枚扁圆的花铜钱,皆是陈旧的不成样子。
      曲线圆润的龟甲裂纹突兀,而边甚至缺了一块,显得十分破旧。
      他将铜钱放进龟甲内,手指捂住两端,以一种奇异的节奏上下晃晃。
      唰,唰,唰。
      沈江念停下动作,莫肆凉绕有兴趣地盯着龟甲看。
      “叮啷——”铜钱在空中相碰,声响清脆。三枚铜钱本该争先恐后地滚落出来,但仅有两枚脱离龟甲被甩在床上,刚巧排成一线。
      莫肆凉抬眼,一脸迷茫。
      沈江念手中举着龟甲,神色微愕,片刻后如水淡泊的朗秀眉眼泛起了波澜。
      莫肆凉拿下他手里的龟甲,莫名其妙地对着光亮往里瞅了瞅。
      一枚扁圆的铜钱,不光滑的边缘,不偏不倚地卡在龟甲窄窄的出口,出不来了。 莫肆凉啧了一声,道:“怎么这么巧......你看出来什么了?”
      沈江念回过神来,道:“两乾并,一坤离......”
      他话音未落,门外突然“笃笃”两声响起,顿了顿,接着持续不断。
      有人敲门。
      沈江念皱了皱眉,着手收拾起床上的一堆物什。
      莫肆凉本是坐在沈江念大腿上的,而沈江念斜坐在榻边,腿规规矩矩地并拢在一起。此时听得敲门声,莫肆凉长腿一迈,目视前方,然后——
      绊住了另一双长腿。
      沈江念腿伸的老长,直直地拦着他,莫肆凉顿了一顿,抬腿一步跨了过去。
      他侧过脸对沈江念挑起了眉毛。
      拦我啊,我偏不干。
      沈江念抬起头,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我去看。”
      “不用,我去——”
      “我们何时需要这般生分?”
      “......那你去吧。”
      不等他们腿夹着腿争论出个结果,人已经推门进入了房内。
      “四娘,我来啦!你......”
      林青瑶一身嫩红水绿的衣裙,她早晨的辫子已散下来了,乌发部分挽髻,其余披散在背后,白嫩的耳垂上各一只鲜红欲滴的水滴状坠子,更衬的她面容莹白剔透。
      那一对耳坠色彩过于艳丽,极其夺目,莫肆凉不禁多看了两眼,直觉那宛如两滴红艳的血滴子,艳的扎眼。
      他之后才注意到林青瑶的表情,顿觉不妥。
      沈江念早在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时闪电般撤回了腿,仍旧端方地在坐在榻边,双腿规整并拢,好似端坐于高台之上,整个人缭绕出了出尘气度,好似超脱尘世的淡然。
      莫肆凉往前走了两步,合上门,对林青瑶笑道:“有什么事吗?”
      林青瑶一呆,慢慢地红透了脸。
      “爹爹要我给你们说......”
      “四娘......”她嗫嚅道,“你已经和他结亲了吗?”
      她话音一转,莫肆凉摸不到头脑,直到他顺着林青瑶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到了满面淡漠的沈江念。
      “他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像亲人一样的人,我们不是夫妻。”莫肆凉竟然真的同林青瑶认真解释了一下。
      “就像你、你爹和你的兄长那样,是一家人。”
      提及兄长,林青瑶眼里莹亮的光黯淡下去,忽然仿佛变得不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神情好似覆了一层寒霜,看着他的眼神平静而冰冷。
      “我们不是一家人。”她冷冷道。
      随即她又睁大了眼睛,脸红的滴血,声如蚊讷:“可是......即便是兄妹,男女也不得同房啊。”
      莫肆凉想也没想便答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是姑娘。
      他倒是对林青瑶忽然的转变有些在意。
      林青瑶纤细的手指用力揉搓着衣裳边,突然又不笑了,面颊的桃红倏然褪去,苍白随之而来。
      “啊......爹爹说,兄长醒了,请你们过去。”
      她说完后转身便走,每一步迈的飞快,快速地走了出去,斩钉截铁的竟似是不想让人轻易跟上。
      更是可疑。

      莫肆凉方才离开不久,故地重游。他站在林青溪院门前,视线在门楣上的木牌逡巡片刻。来时没有注意,这还有个这么嘲讽的名。
      木牌上书:“闲人居”。命名者也不知几个意思,取了这么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
      来时未看,闲人居内小院杂草丛生,荒花坠地,联手将路阻的水泄不通,整一个萧条破落的院子。
      林家主就站在拦腰的草丛中等着他们到来,小公子早不知飞到哪里去浪了。莫肆凉即使不想承认,但依然知道,它不会走远,总会回来的。
      毕竟谁会乐意养一只张嘴王八闭嘴混账大骂衣食父母的聒噪八哥,小公子几乎成精了,精明地巴着他们。
      像人一样了。
      见他们携行而来,林家主道:“莫姑娘,沈道长,我儿此时恢复了些神智,想请你们来看看。”
      莫肆凉四下望望,道:“这里怎么会这样?”他指的是这般杂乱。
      林家主只觉他问为何院里如此冷清,道:“青溪犯癔症......被下毒以来,已伤了数人,青溪本也不喜人多,我便将院里的丫鬟小厮调往了别处。”
      “原来是这样。”莫肆凉笑道。
      沈江念不发一言,走近半掩的门。
      莫肆凉跟了上去,在门前回头,道:“林小姐不一起去看望你的兄长吗?”
      林青瑶俏脸在灿烂天光下显得雪白,耳垂上的坠子如血妖异,光彩惑人。
      她狠狠摇头,表现出十分的抗拒。
      “青瑶啊......”林家主叹息道。
      “我不要进去看他,我怕他......我讨厌......”她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完全淹没在风声中。
      一时间无人出声。
      “青瑶,我说过,你不应该来这里。”门内传来轻微拖沓的足音,嘶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渐渐大了起来,含着一丝不易可察的温柔。
      林青瑶低着头,莫肆凉只能看到她通红的眼圈,紧咬的粉唇。
      林青瑶突地转过身,没有与林家主说一句话便跑了出去。
      血红耳坠在空中晃荡,折出令人不安的光芒。
      “进来吧。”还是那人嘶哑的嗓音,只是温柔荡然无存,只余令人森寒的平淡。
      屋内的灯火又被熄灭了,昏暗的室内一丝光也未透进,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的密不透风。
      莫肆凉眯着眼找到了油灯灯座,摸到火折,准备点起灯,“我点灯了啊。”
      一只冰凉的手霍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生生停下来他的动作,有人在他耳边怒吼,声音嘶哑到破碎,仿佛泣出了血:“不许点!”
      莫肆凉停了一停,还是把灯点上了。
      光明顿时盛开在房内,将黑暗吞没的几不可见。
      那人呼吸一窒,攥得莫肆凉手腕骨头咯吱作响。莫肆凉没有看他的手腕,望着烛火笑了起来,他看似轻柔地将林青溪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林青溪的胳膊垂落下去。
      沈江念这才将顶在林青溪肘后麻穴的剑鞘拿开。
      莫肆凉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他们是来找事的。
      莫肆凉心下一抖,怎么可能,已经很友好了!
      “林公子,我叫......莫四娘,他是沈守清,我们在你妹招亲这段时间会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尽管说,一定全力护你周全,还有......你想想,你还记不记得你毒素发作时的感觉,有没有陌生人曾进入过你的房间?”
      “莫四娘”是随便取的假名,“守清”是沈江念师父所取道号,这么介绍也不错。
      “有,”林青溪冷笑道,“你们不就是么?”
      莫肆凉一怔,而后笑道:“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脸,是莫肆凉最不需要的东西。
      林青溪三分讥诮七分冷傲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晃而过,在沈江念身上多停留了几眼,转身坐回床上,不再搭理他们。
      莫肆凉道:“你想一直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锁链清脆硬朗的撞击声无比清楚,莫肆凉若无其事地看了林青溪的脚脖子一眼,在那里看见了一条粗大的锁链,一端拖在林青溪细瘦的脚脖上,另一端蜿蜒在地连在那根铁柱之上,如一条狰狞的黑蛇。
      林青溪坐在床边,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江念本就沉默寡言,莫肆凉亦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无人可说的寂静。
      屋内无比安静,烛火噼啪的絮语声格外清楚。
      许久,烛泪在脚下聚集了一滩,凝固后被新的滚烫的烛泪层层覆盖。
      “我这里已很久无人敢来了,但有一天......”林青溪茫然地盯着腿上的禁锢,终于开口道。
      莫肆凉知道,终于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