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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剑 牵个小手, ...

  •   “请问,这是什么?”莫肆凉眼眸中点点幽暗蓝光明灭,手指间攥着一条断裂的锁链。
      “林家主?”他抬高声调。
      林家主颤抖着擦拭脸边的冷汗,目光落在那铁链铁锁上竟失声痛哭了起来,一时分不清他沧桑的面容上哪里是泪,哪里是汗。
      林家主哭诉道:“一月前青溪发狂,幸得......幸得路遇高人出手相助,才未酿成大祸......”
      他顿了一顿,泪水哗地淌了满脸,满面心疼:“那位高人说,青溪因中了诡奇剧毒,并受了极大刺激......便成了这副模样......”
      “青溪本就体弱多病,自幼用药汤至今才堪堪吊起来命,偏偏这老天还不放过他......”
      床上昏迷的林青溪发丝枯黄,面容消瘦不堪,袖间露出的手腕纤细的可怜。
      沈江念神色一动,温润的深色眼底流露出一丝怜悯。
      莫肆凉觑到他淡漠神色下掩藏的热忱,便深觉此事他们大概是脱不了身了。
      可是沈江念想做什么,他也不忍心让他孤单一人,定会随之共赴。
      莫肆凉心中天翻地覆,一脚蹬在柱上,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在令人牙酸的巨响后艰难拧下一截锁链。
      够结实。
      他扯了扯手中的锁链,“那这是?——”
      林家主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道:“高人说,青溪身上的剧毒难解,只能先将青溪锁起来,以免伤人伤己,之后......再做打算。”
      “那位高人现在在何处?他还说了什么?”莫肆凉饶有兴趣问道。
      林家主显然被他徒手断铁链给吓了一跳,惊惧道:“当初我在布告栏贴了榜,重金为青溪求治,仅高人一人揭下那榜,为青溪诊治过后,高人便离开了。除了......除了青溪被下毒之外,其他我是一概不知啊!”
      莫肆凉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半睁半闭,继续问:“他对你说了什么?比如......他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年龄几何?”
      林家主冷汗如瀑,战战兢兢道:“......我初见高人,高人只问我了一句......”
      “‘施主,你是否愿意皈依我佛门?’”
      莫肆凉眨了眨眼睛,“什么玩意儿?”他是真的不懂。沈江念开口道:“那人问,林家主愿不愿意信奉一个教派,那个教派的教众信奉西方极乐世界里的诸天神佛。”莫肆凉这才了然,不过是拜了个神仙。
      “诸天神佛”应该就像送子娘娘一样,受人连绵不绝的香火供奉,高高在上端坐在庙宇里,只负责慈眉善目增添安慰,被善男信女们整日没完没了的叩拜。
      莫肆凉一边胡思乱想,目光翩翩乱飞,飞到沈江念上下启合的唇上,低声“嗯”了一声。
      嘴唇有些干燥,有点泛白,整体淡红润泽。
      这里的气候,太干燥了。让他身上和心里都像是着了火一样。
      “凉凉?”沈江念俯首凝视着他。
      “哎,我在听。”莫肆凉把站在一旁的林家主忘到了九霄云外,半个身体都仄歪在了沈江念身上。此时沈江念叫他一声,他一激灵立马乖乖站好。
      林家主默默地拿袖子擦着汗,默默挡住了眼,默默又退了两步。
      当他们站开了,林家主道:“高人原是一位高僧,他言为普度天下受苦众生而来,度化一切苦厄。只是......只是......”
      莫肆凉道:“只是什么?话说一半藏着掖着是会憋死人的。”
      林家主终于将“只是”后的话吐了出来,长吁短叹愁眉苦脸道:“高人长得实在不算慈眉善目,反而鹰目阔嘴的一副凶恶相,右脸有三条这么长的疤,初见时我还以为他......唉,不提也罢。”林家主伸出枯瘦的手,拇指与食指竭力分开,比出一条长长的痕。“都是这么长......”
      一个和尚有那么一副外貌,多数人大概亦是半信半疑甚至是排斥的,正如林家主当时的反应。
      莫肆凉已猜到了那是怎样的情景。
      定是令人尴尬万分的。
      他眉梢一扬蕴满少年人的好奇,“高人没有说那是什么毒么,何解?”
      林家主双手抚面,叹道:“高人只道,此毒诱因存于体内,与体外毒物里应外合,要想治愈,必要在体内将内应拔除,同时于体外清除毒素。难啊!”
      门外日头渐渐向西走去,流动光影奔走庭中倾泻了一地璀璨光辉,天光似乎驱散了人心间的寒冷,使屋里的空气也有了暖意。
      惧黑、和尚、囚困、毒药,以及......没来由的狂暴。
      莫肆凉敛下双眸情绪,心中扑通狂跳,向后碰到沈江念的手,迟疑一瞬,而后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手中。
      林家主仅知道这些,焦急而热切的看向莫肆凉与沈江念,浓眉上挂了一串绵密的愁。
      莫肆凉无心继续在停留此地,给林家主敷衍了事打了个招呼,拉着沈江念的手旋即离开。
      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刹他回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林公子有我们看着,以后......定不会再出事了!”
      沈江念抬眼,扫见了他眼中浓郁的忐忑别扭。
      莫肆凉迅速转过头,扯着沈江念逃也似的跑了。
      未老先衰的中年人留在房里迷惑地望着他们匆忙的背影,兀然笑了笑,神情终于除去些悲痛,有了点欣喜的味道。
      沈江念跟在莫肆凉身侧,低头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雪白的秀丽面容飞快地腾起一片薄红,迅速蔓延到了脖颈,很久才消去。
      他害羞了。
      沈江念面上淡然如水,喉结动了动,和莫肆凉相牵的手握得更加紧了,一丝缝也不留下。

      沈江念房内。
      莫肆凉在沈江念身边一瘫,向左身体倾倒在他膝上。
      “啊——我死啦——”他故意将捏的尖细的少女声音拖得低沉,拉长的尾音犹如乌鸦报丧。
      沈江念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背一下,“不要开这种玩笑。”莫肆凉眼尾上挑,桃花眼里笑意闪烁,笑容恣意明朗,“知道了,我还不会死的,放心。”沈江念只面如寒霜地俯视着他,一声也不吭。
      良久。
      “真麻烦。”莫肆凉捂着眼睛抱怨了一声。他从指缝间瞥了一眼端坐如钟的沈江念平静目视窗外的侧脸,把脸埋进掌心。
      他怎么就脑子一热,恍恍惚惚承了个誓言,现在可好,真真抽不了身了!
      但他转念一想,常言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已经担下来的承诺,怎么能想反悔就反悔的?
      世上哪来的后悔药给人吃,如果有,又怎么还会有万般遗憾不足?
      莫肆凉在沈江念腿上滚了一圈,舒舒服服抻了抻腰。
      “嘿,想出来什么了?”
      沈江念沉吟片刻,道:“林青溪惧怕黑鸟,甚至是黑色。”“嗯,还有什么?”
      沈江念冷峻面庞几分凝重,缓缓抬起手,指尖上的乌黑痕迹与白皙反差鲜明。
      “锁链上,有黑砂。”他沉声道。
      黑砂,其赫赫凶名极盛,常被人称之为“夺命砂”,为慢性毒,潜伏期长,具有一定麻痹作用,会侵蚀消磨人的意志,迫使人陷入幻觉不得超脱,最终不堪重负而自杀。
      夺命砂下,阎罗不收。这是江湖人无比熟知的一句话。
      正派人士自诩光明磊落,少有人使用夺命砂。夺命砂配方难求,被掌握在“第一神教”巫云教手中。
      莫肆凉慌忙翻身起来,四周寻不到布便把缠剑的布条解下来,小心翼翼擦拭沈江念沾有黑砂的手指,问道:“那黑砂就是林青溪发狂的原因了?”
      沈江念面容几分难得的温和,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无碍,分量很少,不必放在心上。”
      他敛下眼眸,声音如冰泉水冷冽,“林青溪癔症的原因不只是黑砂,还有......”
      “嗯?”
      “黑鸟,铃铛,是谁独有的标识?”
      “黑鸟......铃铛......好像是......是谁来着?”
      莫肆凉脑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但没来得及抓住它的尾巴——忽然街头说书人的声音洪亮地响在脑海,“那‘鬼青鸦’崖六武艺高强,尤其轻功了的,行动如风,身畔常伴一只赤眼黑鸦......”
      他那时还羡慕的不得了,整天缠着沈江念求他教自己
      轻功,想飞的“如风”。甚至还想捕一只黑鸟当宠物养,后来实在无法,偷抱走一只小鸡染成了黑色,拿绳拴着鸡脚天天训练想让它飞起来。
      可是小鸡毕竟还是鸡,打死也飞不起来,只在地上扑腾打滚。没过几天就死了。
      沈江念埋掉那只小鸡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对,那个崖六走的是歪门邪道,是一个魔教中人。
      绝对不能学他。
      以至于他对鬼青鸦这个名号十分熟悉。
      “是‘鬼青鸦’!”
      “崖六。”
      他们同时发声,沈江念深色眼底划过一丝愕然,片刻后转为淡淡惊喜。
      莫肆凉喜上眉梢,“我猜对了?!”沈江念颔首。
      莫肆凉还记得说书人说“鬼青鸦”若想杀一人,就会在那人身上留下一枚铃铛,而他曾听见过林青溪身上传来的铃响。
      再想起林青溪,莫肆凉就想到“倒楣”,同情油然而生。
      果真是倒楣到家了。
      “知晓了有一个崖六想要杀害林青溪,那在锁链上涂了黑砂的另一人呢?”
      沈江念皱了皱长眉,不等他回答,莫肆凉自言自语道:“需得再询问林家主,谁弄来的锁链。”
      沈江念:“......嗯。”
      “还有一个问题,他们为何一定要杀林青溪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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