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剑 往日作妖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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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天边初泛起金边，万里愁云仿佛被无形巨手撕裂，不情不愿漏出几缕光线来。
林府外守门守了一夜的小厮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漫无目的在脚下一块地上瞟来瞟去。
他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人身姿犹如飞燕轻灵地越过了门墙。
莫肆凉拎着两个油纸包翻过墙头，还没落地站稳就心急火燎地跑了起来。
他跑到林青瑶房外，运足气一跃而上倒挂在她窗外——一棵歪脖子树上。双腿勾在树干上，单手怀抱两包热乎乎的新鲜点心，伸出手扣了扣窗框。
木窗应声打开，莫肆凉身体晃晃悠悠荡了荡，朝探出头的女子做了个鬼脸。
他身体一动，下身衣裳呼啦垂下来覆在了脸上，倒挂着像树上挂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长腿果子。
女子噗嗤一笑：“快下来，小姐还在梳洗呢，你先等等。”
莫肆凉道:“那我先等着，铃儿姐姐记得叫我。”
林青瑶正坐在闺房里被伺候着梳发，听得东窗外响起莫肆凉的声音，不顾披了半边散发匆匆忙忙便跑了过去。
“四娘!”
莫肆凉双腿晃了晃，把自己轮起来跳下了树，隔着窗口对林青瑶笑了笑。
他把其中一个油纸包递给她，“糕斋的新点心，带给你尝尝。”
林青瑶眉开眼笑，抱着点心不撒手。
“四娘，你进来，我们一起吃。”林青瑶嘻嘻笑道。
莫肆凉挑挑眉，“不急，我先给你扎辫子。”
“头发不扎好，可是会没郎君要的。”
林青瑶听了果然手忙脚乱，拉着莫肆凉的胳膊要将他从窗外拖进房里。
一旁的铃儿面生冷汗，一脸忧愁。
小姐诶!
林青瑶惊叫道：“我不要没有郎君要我!四娘你快帮我梳发!”
莫肆凉翻墙翻的习以为常，轻轻巧巧又翻入屋内。
林青瑶的闺房布置精致而不乏大气，摆件物什样样精功细作，地上却散落有许多孩童的玩具。
莫肆凉进了房被拉着坐下，顿时觉得不太对了。
“林小姐，是我给你扎辫子，不是你给我......”
“四娘你看，这朵花花好看不好看？我给你戴上哦......”
林青瑶拿着一根花钗比划着往莫肆凉辫子上插，笑意盈盈。
“真好看......”
林青瑶，年十七，姿容甚美，只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莫肆凉别扭地看着铜镜里面倒映出满头簪花的人，恨不能把三千烦恼丝一刀斩了。
往日作妖别人，现在被人作妖。
还不能打，不能还口。
林青瑶道：“我还有好多花花呢，四娘你等着，我去拿。”
莫肆凉乖巧点头。
林青瑶窈窕背影刚进入内室，他立马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开溜。
即将踏出房门那一刹那，背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尖叫：“四娘!——”
莫肆凉:“来了来了小姐别叫了!”
他遗憾地收回伸出去的腿，麻溜地滚进了内室。
林青瑶跪坐在地上，满面化雨的愁，膝前摊了一地钗环首饰，金玉随处横陈。
她抬起泪眼看向莫肆凉，哽咽道：“四娘，你说我的郎君会喜欢我吗？”
不知什么戳到了林青瑶的闺房心事，一张俏脸梨花带雨，苍白地惹人心疼。
莫肆凉大大咧咧坐到她身边，两条引人注目的长腿懒散地交叠在一起。他笑道:“你这么好，长得也美，他怎么会不喜欢，怎么能不喜欢？”
林青瑶俏脸渐渐有了血色，她小声说道：“四娘，你一见到我，就说我以后的郎君在别的地方等我......那你知道，我的郎君是什么样子吗？他......是不是一个好人？”
单纯如她，幻想未来另一半的标准只是一个“好人”。
莫肆凉心想，我难道会算命么？
他想了想，现编现卖：“你的郎君长得很好，看起来很结实，人也很好，踏实勤劳能干，而且很......很深爱你。”
林青瑶破涕为笑，“那就好！”
她手指缠绕脸颊边散下的发丝，又一圈圈松开，“那我也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才好......”
莫肆凉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温软如初，如同消融冰雪的春风，“你已经很好了，大小姐。”
他暗自舒了口气。
告辞林青瑶，莫肆凉怀揣另一包点心风风火火冲出别苑。
时间耽搁的有点长，点心的温度渐渐散失了。
沈江念清晨起来不见莫肆凉，默然自己去练剑。
松竹层层掩映下寂静阴凉，是练剑的好地方。他剑意横扫，花草千军万马溃不成军，片片枝叶于他剑招随波逐流，落花流水似的纷纷落下，香消玉殒。
辣手摧花的壮士面色不变，心如止水，换了一处地方继续练剑。
秋日烈阳虽不及夏日骄盛，但也自有热度。沈江念练了两个时辰的剑，长衣湿透的如同跃入水里游了一圈，湿润的乌黑发丝粘在脸上，更衬得他面容白皙如玉。
他终于停止了“摧花折草”的练剑之行，缓步走近莲花湖。
他特意在湖边找了一个干净而又引人注意的地方坐下，静静等待。
一席莲和叶，半幕水与天。
眼前一湖碧色莲叶繁茂，在朦胧水雾中一眼望去不着边际，苍茫茫一片。
沈江念端坐在湖边，面前一丛莲。莲叶随风轻轻摇晃，如美人初醒般睡眼惺忪。
莲叶枝蔓间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只惨白的手，纤长手指扣上沈江念的腿。
沈江念长睫颤了颤，霍然攥住那只手将其从莲叶下拉了出来，反手按住！
“哎哟!念念轻点!”
“躲在水里作甚？”
莫肆凉半身趴在小舟上，半身悬空，实在是硌得慌。
他侧过身子，倏然轻笑了一声：“看你。”
沈江念微微睁大了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莫肆凉忽然计上心来，一手猛然拍击水面，激起万千水花，淅淅沥沥落下，重重扑了沈江念一身水。
他在舟上扑腾：“惊喜么？!”沈江念松开他的手腕，平静地抹了一把脸，冷冷道：“只惊，不喜。”
莫肆凉知道他看重仪表，也就不去搓他的火了。
他从小舟上坐起来，把手递向沈江念，“来。”
沈江念抬眼，毫不犹豫飞身踏上小舟，劲拔身姿迎风而立。莫肆凉保持着手伸出的姿势，歪头看他，“别站在另一头，船会翻的。”
小舟不大，但坐两人足矣。
沈江念缓缓点头，挨着他坐下，自然而然地把他搂过来，拥在胸前，“这样，船便不会翻了？”
莫肆凉目瞪口呆。
“这样，念念，等会儿若是翻船了,记得一定要把我捞出去，我不会游泳......”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自出生以来从未下过水，是一只名副其实的旱鸭子。
和翻船落水比起来，他还是更想和沈江念在一起坐一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