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戌风

8、第 8 章 少年低了低

　　在叶予送出手中最后一块鹿饼后，回到店铺边找到魏晏。

　　“鹿很可爱。”叶予笑着对魏晏说，“也贪吃。”叶予又眨了眨眼补充道。

　　魏晏也笑了起来，从长凳上起身，“再往前面走走吧，去取点东西。”

　　“嗯。”叶予没有异议，隐约意识到接下来要办正事了。叶予俯身替魏晏拿起放在长凳上的简易铁铲和之前买的水，同时示意魏晏继续向前走，“我来拿这些，你在前面带路。”

　　魏晏也不多推辞，略一点头，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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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走回路中央，穿过三三两两的鹿群，魏晏、叶予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大约又走了十多分钟，古道上再无人烟 。魏晏渐渐慢下脚步，示意身后的叶予往古道右边林子深处走。叶予一路跟着魏晏，两人又在林间穿行了几分钟，直到魏晏在一棵树前停下。

　　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树，与它四周围的树一般无二，平平无奇。魏晏走到那棵树下，发现树干后一只小鹿正眯着眼悠闲地伏在地上借着树荫乘凉。走到鹿旁俯下身，魏晏轻轻摸了摸小鹿的脑袋。小鹿温顺地由着魏晏抚摸，时不时发出轻柔的叫声，像是在表达自己对抚摸的喜爱。片刻后，魏晏放下原本抚摸着小鹿脑袋的手，继而在小鹿漂亮的身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小鹿去一边。那鹿似乎也通人性，卷了卷尾巴，从地上站起，轻巧地跑开了。

　　小鹿一走，魏晏便伸手示意叶予带上铁铲到树边来。叶予暗自猜测魏晏或许是要在树下挖些什么，配合地走到魏晏身边俯下身，把铁铲递给魏晏。两人一起围着树，叶予见魏晏从自己手中接过铁铲，果然在靠近树干的土地上小规模地挖掘起来。

　　魏晏挖得很快，不消片刻，原本长着青苔的平坦土地就被挖出一个莫约一平方米大小的土坑，坑目测有半米多深，里面放着一个发出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箱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被埋在地下也不见生锈斑驳。放下铁铲，魏晏伸手轻轻拂去银色箱子上残余的土块沙石，找到箱盖上的把手用力一提，整个箱子便被魏晏从土里提了出来。

　　箱子一被拿开，叶予才发现土坑里似乎还有东西埋在银色箱子下方。魏晏轻轻地把箱子放到自己与叶予之间的空地上，复而拿起铁铲，又在土坑里挖掘起来，意欲把埋在土里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只有一把铁锹，叶予虽有心帮忙却也有心无力。他不好意思光在一旁看着魏晏忙碌，从灰白色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沾了些水慢慢清理擦拭脚边还带着泥垢污渍的银色箱子。

　　箱子上的泥垢紧紧地附着在箱子表面，看得出来这个箱子已经在地里有些年月了。横截面莫约15寸笔记本电脑大小的箱子做工精良，箱子右侧那面左下角雕刻着一个小小的“晦”字。

　　等到叶予把箱子清理地差不多时，魏晏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原本被深埋在地里的东西被挖了出来，重见天日——还是一只箱子，同样有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只是这只箱子比之前的那个还要再大些。

　　叶予并不好奇，按照同样的方法清理起第二只箱子，很快就清理完了。与此同时，魏晏也把刚挖出来的土填回了土坑，又盖上了杂草石砾。一番处理过后，没人看得出这里曾经有过一个藏着两个箱子的土坑。

　　两个刚刚被清理干净的箱子还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夺目的银色金属光泽熠然生辉。箱子被保存地很好，几乎看不出曾经被深藏在潮湿的泥土下。

　　魏晏也不多做解释，一手提起较小的箱子，一手拿着铁铲，示意叶予带上另一只箱子跟自己走。

　　叶予照做，带上箱子和魏晏并肩而行。

　　箱子不轻，提起箱子的一瞬间叶予这样想。也不细问箱子里到底有什么，叶予一路跟着魏晏沿着来时的路继续向前走，两旁依旧是绿色的树林，林间有鹿群憩息奔跑。

　　叶予一边走，一边看两旁林间的风景。忽然间，他隐隐看见林间不远处有个穿着蓝白色衣服的少年，四周围满了鹿。鹿群似乎很喜欢这个少年，时不时用头亲昵地蹭蹭少年的手掌、再轻轻地用嘴扯一扯少年的衣角。

　　似是感受到了叶予的目光，原本正逗着鹿玩的少年也抬头看向了叶予这边。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叶予感到少年似乎对着他明朗地笑了笑。

　　虽然看不真切，但叶予下意识地喜欢那样明朗真诚的笑容。只见那少年低了低头，像是对围在身边的鹿群说了什么，原本围坐在他身边的鹿便听话地为少年让出了一条道。少年朝魏晏叶予两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魏晏也看见了少年，见少年过来便慢下了脚步。魏晏显然认识少年，更确切地说，是魏晏要少年特地在这里等自己和叶予的。

　　少年一路笑着走到魏晏叶予两人面前停下，叶予这才看清少年的容貌。少年长着一副讨人喜欢的俊朗面容，笑容明朗，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璀璨夺目。

　　“城主、老师，”少年热情地向魏晏、叶予两人打招呼，继而望着叶予，眼里满是见到亲人的欢欣和亲近，“老师是我呀，小安。”

　　小安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接过叶予手上的箱子，“我来。”

　　叶予却没有放手，微笑着看着小安，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小安，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果然是这样，之前听城主说了。”小安眼中难掩失望之色，但很快又被眼中明朗的笑意所冲淡，爽朗道，“不要紧，那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好了。我叫叶安，原本是个孤儿，是老师收留了我，留我在身边，还教我学医 。”叶安眼里毫无阴霾地说着，“我学得不错，是老师最得力的助手。对了，‘叶安’这个名字，还是老师取的呢。”

　　叶安？叶予没有马上说话，在脑中搜索着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不出所料，记忆中一片空白，丝毫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一点儿记忆。

　　“他说的是真的。”一旁的魏晏淡淡开口，“你初次遇到叶安时他不过七岁，没人照料，生计困苦。你于心不忍，就收了他做自己的学生，留他在身边。”

　　叶予倒不怀疑叶安会骗他，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他也的确挺喜欢叶安，要说以前真是自己的学生加助手，也不奇怪。“小安？”叶予微笑着望进叶安的双眼，叶安的双眸澄净明亮，令人一见便不由自主地会对这双眼睛的主人产生好感，“我以前也是这么叫你的？”

　　“是啊老师。”叶安又笑了起来，他知道叶予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满眼的笑意毫不掩饰地往外泻出，“以前老师和叶冉姐都是这么叫的。”叶安顿了一顿，暗自撇了一眼魏晏又看向叶予，小心翼翼道，“老师还记得叶冉姐吗？”

　　叶予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叶冉”是个很重要的名字。“叶”这个姓氏也暗示着这个名字背后指代的人和自己关系匪浅。

　　“叶冉是你的亲姐姐。”魏晏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俊美如雕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小时候我们总聚在一起，后来又一起共事。”

　　见魏晏接口，叶安显然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是啊，以前听叶冉姐提过，说是城主、老师、还有叶冉姐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经常聚在一起玩，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你们关系好呢。”叶安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玫瑰金双环形戒指，递给叶予，“这枚戒指就是从前叶冉姐留给老师的，老师一直都很看重这枚戒指，平时都戴在手上的。”

　　叶予心下思绪翻飞，却不急着提问。把手中银箱递给叶安暂管，叶予接过叶安递过来的戒指，细细端详。戒指不大，是男女都能带的款式，设计简洁大方。叶予虽是男子，手指却修长清秀，恰恰能把戒指戴入左手无名指。

　　戒指被戴入无名指的那一刻，叶予感到心中似有某些熟稔的情绪涌现，说不好是因金属紧贴手指皮肤的而来安心感，还是再次念及戒指主人的温馨感。

　　静静注视着无名指上的精致戒指，叶予暗暗思索叶安刚才的话——叶安说自己很看重这枚戒指不会有假，可为什么戒指之前会在叶安手里？如果说自己平时都把这枚戒指戴在手上，那这枚戒指原先的主人叶冉呢？自己的姐姐是出于什么理由在什么情形下把戒指交给了自己？

　　叶予默然，顺着问题逐个分析。凭着多年从医主刀的职业素养，叶予直觉上觉得戒指之前之所以会由叶安保管恐怕是因为改造手术中不能佩戴任何饰品。改造后又太过匆忙，加上手术后失忆昏迷，自己没有机会带上戒指就离开了FAKlif。而这枚戒指原先的主人叶冉，根据叶安提到叶冉时的欲言又止，叶予猜测戒指原先的主人恐怕是已经故去了。

　　再细细回想叶安之前观察魏晏脸色看魏晏并无不悦才敢大胆谈及叶冉的情况来看，叶冉的故去，恐怕和魏晏有关；即使魏晏并非局中当事人，也会是洞悉全局的知情人之一。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午后三四点并不强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映在魏晏、叶予、叶安三人眼里，眼神或如井水幽深，或如湖水和静，或如泉水清宁。

　　“老师，”叶予的沉默被叶安打破，见叶予戴上了戒指的叶安一脸欣喜，“戒指物归原主真是太好了！老师不在的日子我每次见这枚戒指都会想，等见到了老师第一件事就要把它亲身交还给到老师手上呢。”

　　“谢谢你小安，” 叶予笑着看向叶安，顿了顿问道，“这枚戒指怎么会在小安手上的？”

　　“改造手术的时候取下来的，改造后你昏迷没能带走它，小安就替你保管了。”一旁的魏晏接口淡淡道。

　　“麻烦你了小安。”叶予笑着道谢，心道果然如此。

　　听叶予道了两次谢的叶安却显得不太乐意，“老师总是这样，总是说谢谢，我不过替自己的老师保管一枚戒指而已，哪儿有什么好谢的。”叶安笑着说道，样子有些像是在向长辈撒娇的少年。

　　“是我不好，”叶予有心和叶安开玩笑，“道谢欠妥，道歉可以么？”

　　“哎…老师还是放过我吧，” 叶安笑了起来，“我可受不起。”

　　站在一旁的魏晏也笑了，开口把有关叶冉话题引开，“知道受不起就好好替你的老师拿好箱子，在这儿一下午了，先回K城吧。”

　　“哎好。”叶安一边提了提手中的银箱，一边应道，“城主的箱子也给我吧。”

　　“不必，我自己来。”魏晏拒绝道，收敛了笑，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深不可测的城主。

　　箱子里大概是很要紧的东西吧。叶予看了魏晏一眼，点了点头对回程的提议没有异议。

　　三人便也不再说话，叶安在前，魏晏、叶予在后，一同按来时的路返回，出了碎石古道，驱车返程。

　　一路由叶安驾驶，魏晏、叶予坐在后座并不多聊。车内一曲悠远的乐曲循环着，倒不显得车内人太过沉默。不过一个多小时，黄昏再临，三人一同回到了原本在K城的落脚庭院处，各自回房歇下。

　　叶安挑了一间靠近叶予房间的屋子住下，回房后临着窗看夕阳西下，天光渐暗，一时百般聊赖，想要找叶予聊天却想起回程时魏晏‘先不要着急叙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门’的嘱咐，无奈间只得作罢。

　　等到天色全暗，星月高悬，沿窗而坐的叶安却听见房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和紧随而来的敲门声。

　　是老师！叶安心下欣喜，忙从窗边翻身而下，跑到门前替叶予打开房门。

　　门一开，果然是叶予。

　　“小安，”叶予站在门前凝视着叶安，笑容和静，“有空陪我聊聊么——”

　　“——有事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