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戌风

2、第 2 章 叶予有一瞬

　　“咚咚。”

　　陷入回忆的叶予被敲门声唤回思绪，应了一声。下一秒，房门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推开。

　　魏晏端着刚刚泡好的燕麦进了屋。瓷白色碗里浇着蜂蜜的燕麦冒着热气，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馨。

　　叶予的生物钟一向准时，每天6点半自然醒。魏晏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一点，算好了时间泡好燕麦来送给叶予。

　　魏晏走到叶予床边的书桌前放下燕麦，又倒了杯水递给还坐在床上的叶予，顺势坐在了书桌前叶予专用的木椅上。

　　“吃吧。”魏晏言简意赅。

　　叶予没有疑义，道了声谢。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一睁眼就看见魏晏端着早餐来敲他的门。早餐的花样不多，但都健康，味道吃着也挺习惯。

　　好像魏晏知道自己的口味一样。

　　接过魏晏递过来的水，叶予连着喝了几口，不去想其他，拿起勺子吃起了燕麦。燕麦没有用牛奶泡，而是用了刚烧开的水，看着还有点儿烫。可叶予一点儿也不在乎：他喜欢吃烫的东西却不喜欢牛奶。更何况燕麦还带着合乎他口味的甜味，甜度也刚刚好。

　　叶予不由再次感叹，真的是太和他口味了。

　　——就当是魏晏在用劳力给自己交房租吧，叶予默默地想。

　　叶予低头吃着冒着热气的早餐，突然觉察到有什么轻缓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他微微抬起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停在他耳边的一缕头发上，取下一粒沾着水的燕麦来。

　　“……”

　　饶是平时波澜不惊如叶予，也不禁略显窘迫。

　　魏晏神色如常，默默取下不知怎么就跑到叶予头发上去的燕麦。刚想收回手，却发现叶予墨黑的头发不知在何时嵌入了他有些开裂的食指指甲尖。手一动，头发丝牵扯着另一端，把叶予的脑袋往魏晏身侧带了带。

　　“抱歉。”魏晏想不起自己的指甲是从何时起变得这样脆弱容易开裂的。魏晏从来都不是一个不会收拾打理自己的人。

　　“……解的开吗？”叶予一时无语，歪着头顿了顿才道。

　　“在解，别动。”魏晏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低沉动听。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解开缠在指甲上的黑发。

　　叶予闻言就没有动，保持着之前歪着头的姿势。

　　两人都没有说话。屏息等待中，叶予听见耳边头发因被摆弄而传出的沙沙声，突然觉得头皮似乎是被头发无意牵扯了下。

　　叶予就顺着头发被拉伸的方向靠了靠，歪着的头也离魏晏更近了些。

　　魏晏像是没有料到叶予会主动靠近自己，愣了愣，随即放下了手，“解开了。”

　　叶予终于可以抬头。一抬头，他就看见距离自己眼睛只有一指不到距离的脸。

　　魏晏的脸。

　　深邃的眼睛如井水般幽深，挺薄的鼻骨之下一张薄而利的唇。脸部的线条利落干净如刀削一般。

　　叶予有一瞬间的失神——明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魏晏，为什么却有一种无比熟稔的感觉？

　　好像自己已注视了这张脸无数年月。

　　而更让叶予失神的，是这张似是刀削斧凿而成的脸上的表情。

　　叶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刚才魏晏脸上，好像有轻微的笑意？

　　叶予失神间，魏晏稍稍后退，拉开了与叶予的距离，从椅子上站起。“指甲刀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

　　“嗯，左边的那个抽屉。”早已不会对魏晏细致的观察力感到惊讶，叶予甚至觉得魏晏问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确认指甲刀的所在，而是为了缓解适才略有些尴尬的气氛。

　　魏晏便推门而出，往客厅去了。

　　空气里窘迫的气息在魏晏关上房门之后自觉消散。叶予还坐在床边，凝神去听客厅里的动静。他似乎听到茶几抽屉被拉开复而被关上的细微声响，接着就没有了动静。叶予闭上眼睛，很久都没动，恍惚中记起桌上还剩了一点儿的燕麦，睁开眼——已经凉了。

　　叶予也不嫌弃，拿起勺子吃完了早餐。

　　——待会儿还要把碗送出去，叶予突然想。

　　被脑里突如其来的想法唤回了神儿，叶予发现很久没动了的双脚隐隐有些麻意，他稍稍挪了挪被钢链紧锁住的双足，几声零丁的金属撞击声回响在原本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一个星期脚上还没有这条阻碍出行的钢链前，叶予还保持着每天出门打工的习惯。在适应了用异能去“看”后，一开始是在24小时便利店当收银员，做了一个月之后又在家附近一家宠物寄养店里当了兼职帮工。虽然已年近三十，可叶予意外地没有因为年龄的问题被便利店或者寄养店的老板不看好。相反，凭着温雅的气质和出色的长相，大家对叶予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在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连宠物寄养店的年轻女店主都开玩笑说，叶予工作认真耐心人又聪明谦和，自己不要车不要房，只要叶予再能有份拿得出手的正式工作，恐怕自己都要芳心暗许了。

　　叶予对此只能报以微笑。

　　“叶予笑起来也太好看了，让人看得心都静下来不浮躁了。”每次叶予笑，女店主总是这样调笑他说。

　　其实不止宠物店里的女老板和员工喜欢叶予，就连店里送来寄养的小猫小狗都对叶予比对其他人亲近，女店主还曾经对此感叹不已，说是如今就连宠物都学会看颜值区别待人了。

　　叶予也不知道为什么店里的动物会对他更加亲近，明明有些动物并不是由自己在照顾，却也没能例外地见了他就撒娇打滚。

　　人大概真的有气场这种东西吧。叶予只能这样想。

　　叶予之所以打工，并不是因为缺钱不得不去赚钱维持生计的缘故。他之前也曾很奇怪，为什么他能一整天都不进食却不感觉饥饿难耐，直到遇见魏晏之后才知道了其中原由。据魏晏说，FAKlif城中人虽终年不得摆脱病痛的折磨，却因身体结构异于常人而少有饮食上的生理需求。往往是一个月注射一次营养剂就能维持身体的各项机能。而现在高频度的进食需要只是由于叶予改造刚过不久，又没有注射专用营养液，才需要特别进食加餐，补充营养。

　　也在是听了魏晏的解释之后，叶予才知道自家为什么备有注射针管和一堆往往只能在医院才能看到的医药用品，也才明白自家冰箱里储存的一整箱装在玻璃小瓶、上面标注着“营养液”的透明液体竟然真的是用来为自己补充营养的。

　　幸好没有把营养液混在水里拿去浇花，不然真不知被浇的花会不会在一夜之间窜到几米高——虽然自己曾经真的想这样试验下这营养剂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叶予暗自侥幸。

　　怪不得魏晏每天也只给自己送一次饭，叶予想，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早点适应原有的机能。

　　身体饮食方面恢复了正常固然是好，可要是一直要被困在家里不能和外界接触，叶予还是心有不甘。

　　倒是魏晏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满意叶予在便利店和宠物照看员的工作，借叶予出逃之由让叶予辞掉了工作。不辞也没办法，叶予总不能每天带着一条两米多长的钢质锁链去上班。

　　不是为了生计，叶予想去打工倒也不是喜欢社交。他向来是淡泊的性子，从不愿去争什么，也习惯一个人独处。叶予喜欢独处，习惯了一个人平复情绪，消化痛苦。独处让他恢复精力，审视自己，更好的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只是叶予也觉得，外出工作也是好的。他从来都相信，工作不只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保持人不与时代脱节，磨砺人心性的一种途径。当然，叶予也期望能在和外界的交流中遇见能与自己谈得来的人——他虽喜欢独处，但也享受有品质的交流。

　　在和外界不断的接触中，叶予时常被自己身处的世界所打动。不止因为人间百态，也因自然界让所有人都惊叹的风景——那些即使再优秀的工匠都无法复制出的自然景观。或许是天生对生命和自然带着敬畏，也或许是失忆前近三十年都身在FAKlif，叶予对自己不曾见过的自然景观保持着远高于追名逐利的兴趣。在读医学方面的书籍之余，叶予常浏览以自然风景为题材的摄影作品或视频，满足自己少有的好奇心。

　　脚上还是有麻意不时传来，叶予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等到麻意退去，一手打开了书桌边的电脑，移坐到了书桌的木椅前，继续翻看这几天一直在看的医学著书。

　　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窗外不知从何时起又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天地上下一白。

　　窗外远处有几株初开梅，风一吹，在漫天的飞雪里红红白白地动。

　　叶予不禁看得出了神。

　　身后的房门不知在何时开了，魏晏静静地站在门口，注视着窗前看着雪景飞花的叶予，看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