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戌风

10、第 10 章 从近至远整

　　听到敲门声的两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心道果然还是吵到了住在另一头的魏晏，惹魏晏特地过来敲门提醒。

　　叶安连忙起身到门前为魏晏开门。门外魏晏脸色淡然，看不出情绪。

　　叶予也站起身来，看向魏晏，笑容里有歉意，“抱歉吵到你了。白天第一次见到小安就觉得投缘得很，晚上没忍住来找小安说说话。”

　　魏晏也看向叶予，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介怀，“早点休息吧，会有很多机会再聊。”

　　第二次听魏晏要求两人早点休息，叶予、叶安两人不好反驳，应了下来。和叶安道别之后，叶予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之后在床上躺下。

　　这间房间和叶安所在的房间构造相似。躺在床上，左手边是落地玻璃，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房间靠玻璃的地面，光和影把室内空间分成一明一暗两界；右手边是床头柜，放着一盏床头灯，内置两格抽屉，不知是否放了什么。

　　叶予没有开灯，从窗外照入的月光朦朦胧胧，恰把叶予留在了暗的那界。叶予睁着眼，心不在焉地探寻着那条把屋子分割成黑灰两界的明暗分界线，睡意阑珊。

　　闭上眼，也不知是不是受到白天频繁听到叶冉叶晦两个名字的影响，叶予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再次跑到这两个名字上。两个名字不断的重复中，叶予睡意全无，索性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

　　橙色的灯光亮起，屋内的明暗两界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原本暗色的空间被柔和的橙光填充。叶予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会儿，把目光转向了床头柜内置的抽屉。不知为何叶予总觉得这件房间像是在对他不断耳语，引导他仔细探索房间的每个角落。

　　到底还是在意，叶予打开了抽屉，抽屉在开启中发出木质材料有质感的摩擦声，像是一层掩盖真相的帷幕被掀开时的序曲。

　　然而，被打开的抽屉却空空荡荡，闲适素然地暴露在夜间的空气里，一言不发。叶予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释然，伸出手把抽屉关上，重新躺回床上。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可惜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叶予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尽快入睡。夜很静，人耳就变得分外敏锐。隐约间，叶予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踏在木质地板铺就的走廊上，沉稳而有节奏感。虽然看不见是谁，却让人无端觉得脚步声的主人是魏晏。

　　脚步声并非在逐渐靠近，而是渐渐远去，叶予猜测魏晏是要外出——这深夜里，也不知是要去哪里，见什么人，为什么事，大概又是为了FAKlif，有事要处理吧，叶予想。

　　叶予没有猜错，魏晏要外出的想法在门外魏晏座驾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时被印证，虽然仍不能确定魏晏深夜外出是为了什么，但就这位城主为FAKlif兢兢业业的作风来说，叶予的推测并不会偏离太多。

　　引擎发动而后紧接而来的是车轮压过马路绝尘而去的声音，叶予躺在床上静静听着，车子远去之后，整片区域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因夜深，比叶予初到这里时清寂更有几分落寞之感。

　　深夜中的声响总是尤为惹眼，声响消散后的沉寂也变得尤为清凄。一番动静之后，本就没什么睡意的叶予更是睡意全无，干脆再从床上起身坐起，伸手打开床头灯。灯光亮起，叶予的目光再次被床头柜内置的抽屉吸引，潜意识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不断推动着，引导叶予探索这座古老宅邸的每个角落。

　　像之前那样打开抽屉，木质抽屉如先前一般，内部空无一物。而这次叶予下了床，坐到地上借着灯光仔细端详起整个床头柜。乳白色的床头柜中内嵌了一个高度莫约二十公分的抽屉，抽屉上方是高10公分的床头柜上沿，表面上雕刻着不知名花叶的图案，纠结交错着，观赏性甚佳。

　　叶予仔细端详着打开的抽屉，手指慢慢抚摸在抽屉边缘，做工精良的抽屉边缘光滑，如其乳白色的颜色一般令人想起顺滑的牛乳。把手伸入抽屉内部仔细摸索，毫无异样，只是一般的木质抽屉，并无夹层。“果然。”叶予想，“如果要藏东西，也会做暗格而不是夹层吧。”

　　抬眼看了看高约10公分的床头柜上沿，叶予用手指摸索着床头柜上沿底部。果然不消片刻就在右侧边缘上找到了一个关卡，手指轻按关卡上的开关，“卡”地一声，原本雕着繁复图案的“床头柜上沿”俨然变成了一个暗格，缓缓移出。

　　与空无一物的抽屉不同，这个只有不足10公分高的暗格里确有物品放置——一本相册。

　　相册不大，也不厚，从页数来看至多只能容纳寥寥几张照片。略微发黄的相册封面暗示着相册经历的漫长时间。看起来，它在这个暗格里躺了多年，未经世人寻觅打扰。

　　叶予并无意翻看这本被相册主人特意珍藏起来放在暗格的相册，尊重他人意愿如叶予，把看到相册这件事本身也视作是对主人的一种冒犯。然而正当叶予想要关上暗格，却瞥见相册中夹着一张纸条，露出一角，纸条上入木三分字体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叶予。

　　那一瞬间叶予突然有种错觉，错觉自己曾日夜看见这样的字体，纸上的字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但是叶予却想不起这矫若游龙的字体到底是出自谁之手，一时竟生出了些许遗憾。

　　看吧，叶予想。一定是有谁希望他可以看到这本相册，才会特地在相册里留下纸条引导他翻看相册。说不定是这个相册的主人留的字条呢？说起来，留下字条的人也算是了解他，特地留下纸条，大概也是知道如果没有这张纸条，自己绝不会随意窥探他人私物。

　　从相册中抽出纸条，放在手中细细翻看。纸条不大，底部边缘毛糙，显然是被人从一张原本完整的纸上撕下来的。被撕下来的部分只有叶予两字，再无其他。不难推测，原本完整的纸张应该是一封书信或留言，收件人是叶予。而现在这封信件却被人分成了两份，或许还不止两份，只留了抬头作为一个引导放在相册中，留给收件人。

　　信是谁写的？又是谁把信分成的两部分？相册的主人是谁？魏晏？

　　纸张上的字仿佛有着生命，呼唤着叶予拿起这本薄薄的相册，翻看相册的每一页。

　　放下纸条，叶予翻开了相册。第一张照片映入眼中的那一刻，叶予意识到：这不是魏晏的东西。

　　整个相册里只有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的取景地叶予很熟悉，因为这个取景地他白天才去过——N城古树参天又有鹿群出没的古道。

　　照片中 ，从近至远整齐排列开而去的绿荫下，黑色长发齐肩的女子背靠树干，被鹿群包围在中间，闭眼睡着。长发女子闲适安然的睡脸被穿过树叶倾洒而下的阳光照亮，有种难以言喻的闲适感和美感。这张照片显然是偷拍，叶予猜测摄影者会是叶晦，而这张照片中的女主角，是叶冉。

　　叶予脑中并无关于叶冉长相的记忆，但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有一个声音在叶予耳边响起，告诉他照片里人的姓名。仔细看照片中女主角的五官，确实和叶予有几分相似。

　　第二张照片和第一张不同，是张合照，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照片中的男女都很年轻，四个年轻人围坐在一片绿地上。照片是俯拍的角度，虽没拍到每个人的正脸，但整张照片流露出的温馨气氛，让人觉得照片中的四人一定都在笑着，交谈甚欢。

　　叶予小心翼翼地从相册中取下第二张照片，生怕稍有懈怠就撕毁了脆弱的照片纸张。略有些发黄的照片边角不动声色地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以年为单位消逝的时光里，照片中原本年轻的四人正如世间其他的千万人一般，经历了一场场欢欣和遗憾，悄然间转换成另一番模样，重写了一遍物是人非。

　　把照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叶予努力想从四人不甚明晰的影像中找出点线索，确定照片中的四人的正身。下意识的，叶予觉得照片中唯一的女性是他的姐姐叶冉，叶冉身边灰色服饰的少年是自己，而另外两人，叶予脑中突然响起了叶安的话——“老师和城主、叶冉姐、叶晦哥小时候就认识了，时常聚在一起，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四人是挚友，关系铁得很”——而另外的两人，就一定是叶晦和魏晏了。

　　原来在曾经的某段时光里，自己曾以如今的自己难以想象的姿态和那三人并肩畅谈，叶予苦笑着想，这种以局外人的眼光回看自己过去的感觉，倒也难以一言蔽之。

　　发黄的照片像是写在真想前的前言，描绘出一段段早已变得不明晰的往事的影子。曾经发生过什么，叶冉和叶晦现在何处？为何白天叶安提起两人时总让人觉得魏晏对两人讳莫如深？在叶予失去的记忆里，是否有一段令所有人都不愿去回忆的时光？

　　沉默的黑夜里，叶予不由长叹。

　　本不是纠结于过去的人，但如今过去的事有不断触及当下的自己，让叶予不得不多去留意推测过去。

　　然而始终凭空猜测毕竟无甚意义，也不愿过分囿于过去，叶予放下照片，把照片小心放回相册中，最大程度避免磨损纸张。相册被叶予放回暗格，关上暗格，叶予只留下了那张残缺了的写着自己名字的字条，放入自己随身的钱包里。

　　不知是否是在地上坐了太久，叶予隐约觉得腿部传来麻痹之感，起身站起活动双腿，离开房间去茶室倒水。

　　走了房门在无光的走廊上慢慢走着，听自己的脚步声富有节奏地回响在整个走廊，叶予却没来由的觉得周身的气氛有些异样。

　　隐隐地，他嗅到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谁的血？

　　叶予顺着血腥味不由加快脚步，快接近茶室时，他突然踢到了跌落在走廊上的什么东西，那东西“骨碌碌”的滚了开去，到了一米外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叶予也停了下来，定睛去看绊到了自己的东西——是茶杯，早餐时他用过的茶杯。

　　叶予忽然间松了一口气，心理的异样感却在同时再度升起，比刚刚更盛。

　　原本应该安放在茶室的茶杯，怎么会到了自己的脚下？是谁把茶杯放在走廊上的？

　　或者说，茶杯是怎么在无意中被丢弃在走廊上的？

　　叶予俯下身，想要去捡滚落在地的茶杯，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魏晏所住方向隐隐有光源透出。

　　一个人影，正从魏晏房中走出。

　　叶予心下一惊，不再理会茶杯，下意识地起身加快了脚步靠近光源处：魏晏应该出门了才对，那么这个人影是谁？

　　靠的近了，叶予才看清，晦暗朦胧的灯光中，人影轻轻关上了房门，慢慢转过了身，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