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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露了 我胡白,想 ...

  •   不怪别人说,得通大道的路,必是自己踏出来的,跟着别人走,只能走进别人的坑里,践不了别人的道。
      我跟着这人走,虽旨不在健步以履天道,但道理是一致的,结果也是一致的——最终我也没有脱出这高墙大院,反而困在了这人的坑里。
      不止如此我还被这个狡猾的人类男人诓出了身份。
      我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哪怕我当初完整的学会掐一个法决呢?哪怕我当初多对着老树桩子抛抛媚眼呢?哪怕我当初少撩点儿妹呢?然而一切如果当初具已无用。往事如浮云过眼,也亦如一道轻烟难以蔽体更不能遮羞。没了法器符咒我就和普通的人类无甚区别——除了能长出些拉拉杂杂的毛。
      我想起二姐的殷切的嘱托,人类这种生物额外狡猾,不比你在山上看过的那些蠢物;你觉得黄鼠狼精聪明吗?他也只会个偷鸡摸狗,做不得数;你觉得獐子精善谈吗?人类更是种巧言令色的造物;你觉得我们狐狸精长于魅惑吗?人类啊……
      思及到此,我就忍不住悔青了肠子。当真相摊开来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知道珍惜,非要等到它沦落了风尘,一番恶俗脂粉的遮掩着才偏要和着屎吞下,又怨得了谁?这番之于我几百年人生少有的长吁短叹,绵绵不绝得足足叫我便秘了日余,茅房每每便成噩梦。命运最为人不齿的特点大概便是在一个最不恰当的、最叫人恼恨的“大好”时机,啐你一脸,落井下石的桀桀怪笑道:该!
      此单字如晴天霹雳,直贯九天,惨绝人寰。
      那天我被携着前往独院的路上,这个狡猾的人类起初并未流露出分毫试探的意味,甚至是心情很好、兴致颇高与我唠唠叨叨,虽不见我应声依然时不时的眯起眼来笑着望我,分毫不见对着我下命令时的凶悍和提着我打量的无礼——翩翩佳公子似的,倒叫我以为恍惚间其实是换了个人盘着。
      那模样,人畜无害的紧,虽是被我捂得一脸汗珠,却仍是春花秋月,言笑晏晏。
      起初我怀着善意的初衷,估摸着这个人许是寂寞的久了,看他和自己二娘的唇枪舌剑就知道是个过得不怎如意的,连逮见个扁毛畜生竟都要亢奋如斯。脑子怕是着实不太正常的。
      天可怜见。我虽是个妖,但也是个心怀仁念一心向道的妖,这样自以为是的一番思虑,再看他时,长着毛的并不广阔的胸中,便没得来由的顿生几分悲悯,眼神都慈祥了许多——已是不知不觉浑然忘记了方才恐怕被识破身份的惊恐,坐生了那除了能让自己少长二两肉没甚卵用的佛性,并作为一只公狐狸天赋异禀的泛滥起了母性情怀。
      而事实在之后却证明了,这佛性,这关怀,还是予了我自己的实在。
      男人陆陆续续讲了许多,路程虽是不长,却是天南海北、风土人情、奇闻轶事,样样俱全。我听得入神,忍不住连连点头。
      他一见我点头,便是笑意更深。我当时只道是心思单纯得狠,看不出他笑容里的老奸巨猾。
      多忧愁。
      这男人讲着讲着,话题不知怎地就拐到了桃源县的山野怪谈。
      “小狐狸啊,你可知两百多年前,此事还颇闹过一阵儿呢……”他两眼目视前方,嘴角慢悠悠的牵扯起了一个诡秘的弧度,“当时桃源镇还叫黄杨镇,远近闻名一个耍皮影的傻子,被个——啊,一个长相颇美艳的女人给拦腰抱着,夜黑风高、飞檐过瓦地——”他顿了顿,一抚掌,吃不住轻笑,“——劫走了。”
      我挠挠腮帮子,感觉有点儿点熟啊。
      他继续摇头晃脑的说,“大家都说是那怕是来捉人回去采阳补阴的精魅,寻常女子哪生的出那般皮相的?怎得剽悍地单手扛起个成年男子?便越传越邪乎。小狐狸你可知,这人哪,是个不嫌麻烦的东西——要给这五里八乡的大事儿续个尾巴,真少不得要转些脑筋,一时之间街头巷尾传出的小话本那是铺天盖地不没羞没臊不止不休的,什么才子佳人、前世今生的,冤冤孽孽都造了个齐活儿……造来造去其实还是个春风一度,然后采阳补阴。一个个飞短流长,风流又恶毒——我个人确是倾向于是狐狸精干得——也算是你半个同类了?只是这劫个傻子嘛,我却是不能懂了,总不能是为了——为了个中情趣吧!若真如此,那这狐狸精的喜好,可当真够奇异的。”
      我不忿的甩了甩尾巴。哼,张四六可是比你小子好得很,四姐喜好也正常得不行,每每给我选的小石头总是合我心意得紧。人家张四六懂礼貌的,可不会一口一个畜生傻子。
      虽然看着痴了点儿,喜欢嘬手指头点儿吧。
      男人脚步不停,嘴巴也不停,自顾自说的兴起,“那傻子的住处以前就是城北一个破草庐,多少年了,现在早变成了卤水豆腐的作坊,百年老字号都打出来了……不过,当时据说是有人勘过那个傻子的住处的,说是好一股狐骚味儿,夜深里阴气一激,冲天而起,经久不散——”
      我尾巴一耷,冲口而出:“胡说!四姐最爱干净,向来香香的,哪儿来的骚气?”
      话一出口,我就反应过来了。
      有如当头棒喝,眼前片片金星儿鹊起——我心道,完了。
      这念头儿一瞬间膨胀开去抢占了我整个心神,我盘在那人脖子上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形晃荡,险些待不住地一头栽下地去。
      男人停下了脚步。似是察觉了我的心境倒错、重心不稳,便抬手缓缓把我从脖子上揭狗皮膏药似的揭到了面前。
      才不多时,我俩便又变成了这种相对姿势。
      我慌忙捂嘴,捂上了,又觉出既已暴露个干净捂嘴好像也没得甚用。便只好又放下了爪子。
      娘,我对不起你。
      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六七八姐,我的错,是我蠢。
      老十老十一老十二三四五六七八小妹妹们,哥哥今次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泼了狗血,剥了皮。
      我就是想逃,这东西还好端端的拎在人家手里。救命法宝也叫人家揣在了袖子里。
      此情此景不由叫我忍不住抚掌大悲催。
      男人依然一只手提着我脖颈子,一只手负着,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一脸高深莫测。
      再傻我也该明白过来这是诈我的;我还不能怨别人,谁让我傻,偏就给诈住了呢。
      我悔得肺都要呕出来了。
      “哦——原来是四姐啊!”他装出一脸虚的不行的诧异,眼珠子活泛的转着,假笑着端量我,末了,还颇得趣的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子。
      我缩缩脖子,满心悲催却嘴硬道:“是!就是我四姐怎么了!我四姐行得正坐得端!她可是——不,我八个姐姐,可都是了不得的妖!”
      “是,不得了。”他怜悯的点点头,“你却被我跟个吊炉烧鸡似的拎着。”
      “胡说!”我瞪圆眼睛,“我吃那些地上乱跑的山鸡都是一口一个的!我怎么能像烧鸡!”
      于是,这个人看我的眼神就更悲悯了些。恰如同我悲悯他脑子不正常一般。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刨刨爪子,有些泄气的嘟囔:“要不是……要不是我一时贪吃,岂能被你个两只脚走路的人类小辈……”泼了狗血剥了皮。
      “——吃?”他逮到个字眼儿,好像也不甚在意我对他的称呼,空着的胳膊把我拦腰一截,就收到咯吱窝下面夹着了——该死的人类拍拍我的头,问:“小畜生你想吃什么?便说出来,我给你拿。”
      我蹬着腿气红了眼,什么小畜生!该死的人类小辈,抢劫我诈我降我叫不消说,竟还侮辱我!
      便说什么说,我胡白,响当当一条血性有骨气的狐狸,岂能轻易屈服在这等不入流的诱哄之下!
      更何况——更何况哄了我,还不是要收了我!
      我一挺胸,一瞪眼——“我!——想吃黄焖鸡。”
      有血性的我,垂下尾巴,蜷起四肢,跟个方正的枕头似的被人夹着,低眉顺眼的打定主意还是当个饱死鬼的实在。
      “好。”这人看起来心情不错,竟没有逮着空再讽刺我两句,就这么一路笑眯眯的夹着我回了自己的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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