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上柳梢头 大家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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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
一反往日里任性骄纵，大少爷听伴生讲完这一切，神色并没有松懈半分，反而有些怔怔的，眼底含着满满忧伤。他什么也没说，默默掉头往回走。
傍晚，伴生再回到家时，已经有人往院子向奔走禀报。“大人，那林子妖气环绕，恐怖万分，乡亲们都被鬼魂给吓回来了，看来兄妹俩失踪确实是由传说中的红叶林鬼女所为。”年迈的族长和老爷在院子踱来踱去，捋着下巴的胡须道：“河荒少爷的祭……”
“伯父一路赶回来想必也累了，你老人家先回家歇息，身体为重，小辈晚上再来拜访。”老爷看见走进院落的伴生，忙打住族长的话。
隔天，雪已经积得丈把厚了，伴生和家仆阿婆到接河荒回家，依旧带了满满一包饭团，留给依旧待在恶屋的大姐姐和小孩子。
岁末，雪被下酣睡的村庄渐渐苏醒。人们开始涤洗打扫各家院落与晒场，又上山凿冰放进阴窖。晴阿姨甄选秋时打下的枣儿泡酒。
“夫人，这酒要泡到什么时候呀？”伴生又被教书先生赶出门外，坐在石阶上，托着腮问井边。
晴阿姨回过头，冬阳下笑容和煦慈爱：“年后就能喝了。”
“那，甜吗？白……不，伴生也想喝。”他口里一酸，不自觉伸出舌头舔着嘴角。
晴阿姨抬起下巴往另一边指了指：“小孩子不准喝这个，喏，瞧见没，那边阿婆在做米酒，那个和糯米小团子煮在一起可好吃了，伴生肯定爱吃。”
伴生眨眨眼睛，又低头喃喃道：“米酒随时都能吃，可我就是很想喝枣儿酒嘛，诶，河荒好像很喜欢吃枣呢。”
一连许多天，村里忙着祭祀祖先和神明，答谢他们保佑村子一年收成丰足，祈求来年安稳。一只只小羊羔被屠宰，羊头与韭菜一起被摆上祭坛，河荒夜里偷偷叫上伴生将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羊身拖进树林里埋掉。河荒看着小羊羔通红的身子一点点被黄土掩盖，垂下头说道：“这批小羊羔还是花奶奶接生下来的，你没来之前都是他们和我一起玩呢。”他的声音很小，更像是在一旁自言自语，小得听不清任何情绪。伴生抬头深深望向河荒，又是无言，安慰心疼的话一时间硬生生哽在喉咙里。
河荒仿佛感受到了这道目光，顿了顿，又将声音抬得高了些：“伴生，你说我会不会也像小羊羔一样，我比它们更罪有应得呢，那个时候我还是陪小羊羔玩儿吧，伴生也要找到其他的小朋友玩儿呐。”他嘴角扬起，说出这番话，就像孩子随口的戏言。
祭祀的最后一个晚上尤为庄重，全村人必须参加，河荒理所当然被严禁。河荒父亲想起上次秋收祭的教训，打算不再将他锁在屋里，怕逃出去又生出什么事端。正好这天是中元节，京都上夜晚热闹非凡，便令花奶奶做些花灯，让他们提着去京都集市上卖，也好买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
河荒和伴生赶了三四里路，到京都时刚好黄昏散尽，月上枝头，石板路上人潮攒动。灯火沿街，一路绵延到看不见的尽头，街边摆满了各式小摊，贩卖吃食，花灯……各色小玩意儿少。女们衣决飘飘，略施粉黛，三两一群说笑着款款前行，公子少年手执纸扇，悠悠信步，还有的人带着各式面具前行，面具多是传说中的鬼使鬼怪，其余的无非是昆仑奴，伴生口中碎碎念：“河荒别害怕，虽然它们看起来都很逼真，但是都是假的，假的昂……”“嗯嗯，假的，你可以自己走么，这样拖着你很累的。”
伴生躲在河荒身后，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摆，咕咚咚摇晃着脑袋瓜。
两个小豆丁一路蹭着往头顶伸来的热手掌，终于在桥边找到一块空地，从背篓里拿出花灯来一一摆上，学着一路来看见的小贩，有模有样吆喝起来。
“兔妹妹，你看，这个兔子灯和你像不像？欸，还有这个呢，和你那只山蛙像不像？”一个紫衣小姐姐在摊前顿足，指着其中两盏灯。
“哎呀，买不买？不买快走，你偷偷溜出来，我们得抓紧时间。这么多人怎么跑啊。”一旁的绿衣女孩年纪稍小些，退着她向人群里走去。
夜再深一些，河里的船只也多起来，舟船流光，往来穿梭。河岸对面黑暗中也浮现起错落有致的灯火。行人过往，看见两个豆丁般的小孩子，多会忍不住掏钱挑一盏灯，伴生又乖巧卖力，不过半时辰，灯快卖的差不多了。
伴生口干舌燥，觉得嗓子里快冒烟，将身子埋进，闷头找寻了好一会，掏出来一个葫芦。
“喏，枣儿酒，要喝吗？”伴生仰头往喉间灌一口，皱了皱眉，用袖口擦擦嘴，将葫芦推到河荒面前。
“小孩子不能喝酒，快放下吧。”河荒目不斜视，低头捏面前兔子灯那双破掉的纸耳朵。
“我悄悄从酒窖里打来的呢，味道酸酸甜甜的哪里像酒嘛，明明是大人们担心我们小孩子把他们酿的都喝光了才编出来唬我们。真的，特别好喝，你尝尝，你不是特别喜欢吃枣儿……”
河荒一把拿起伴生手中的酒葫芦：“唔……”猛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还……不错，不，我刚刚喝得快没尝到味道，再来一点。”
酒葫芦里一滴未剩，两个小鬼似乎还是意犹未尽，
“河荒你看河里那些亮亮的东西，就是河灯哦，荷花形状的。”
“荷花？就是诗里面的荷花吗。”
“嗯嗯，我说过嘛，带你去看荷花，走，咱们这就去看。”
伴生拉起河荒的手，两人脚底不稳摇摇晃晃，结实撞在一个个行人的胸口。河荒将手回握得紧紧的，人潮汹涌也冲不散。
伴生觉得这手心湿湿热热的。更小的时候，爸爸的脊背平阔如山坡，背着他走过十几里山路，来京都过中元节，也是这样湿湿热热的。
爸爸是伴生印象里最强壮有力的男子，足够背起他以及背篓里能冒出头顶的薪柴，能在最署辣的节数里面朝黄土，能赤手在冰面凿洞老鱼。而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却在一方鬼女面前命如蝼蚁，更别说保护家人。
终于挤过桥来到河堤边，伴生拿手洑水，又立刻抽出来，水滴汇在指尖欲滴欲落，伸手一抖，一旁的河荒猛地眨了眨眼，旋即举起袖子挡在面前。“哗！”伴生胸前一片凉意，湿了大片。
“这上面写的，阖家欢乐。”河荒理了理湿漉漉的衣摆坐下，随手拾起一朵“荷花”。
“嗯，许愿的人把愿望写在河灯上面，再在这一天放入河里，这样愿望就能随着河流远远长流。”
河荒望向缓缓流动的河灯，眼底发亮：“那我也许一个。”
“没有河灯你怎么许？”
河荒又伸手去拿流到身边的一盏，探头往底座看了看，念出声来：“岁岁平安？这个不错，我就许这个了。”说罢，又把它放在河面，小手在河灯后面一下下向前拨水。
伴生噗嗤笑道：“这时人家已经许过的愿望，不算的。你得自己买一盏新的再许，刚刚我看西街好像有卖的。”
伴生和河荒刚转过身准备走上街，一道紫色的身影了压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又是一阵冰凉彻骨，等河荒反应回来，口鼻已经呛满凉水，一阵猛嗽，他只觉整个人仿佛被烙在地上，还压着千斤生铁。还好，视线从一片濛濛转向清晰。
眼前已经不是喧哗的街市，几个人团团将他围了起来。河荒眼珠转斜，见伴生蜷在一旁，静静闭着眼睛，放下心，又见一旁的黑衣男子俯身将手伸向他，身子又不由得紧绷起来，手沉甸甸抬不起来，河荒情急下直直朝他喷出满满一口河水。
黑衣男子动作果然滞住，落魄又茫然甩过头，随即恼怒起来，瞪着地上的河荒厉声道：“小鬼！你喷我干嘛！你敢喷我？恶心死了，我长这么大……”
“对小朋友不得无礼。”身侧的白衣男子拧干两条热毛巾，往河荒、伴生额头放上，又用手一一抚平，动作和语气都很轻柔，轻柔中透着一丝不苟，竟有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气势：“小朋友放心，我们从河里把你们救上来，不会伤害到你们。”
河荒眨了眨眼睛，张张嘴，好半天，嘶哑的喉间蹦出一个“谢谢”
“啧！”黑衣男子挠挠头，将头恶狠狠扬向一边，过了半刻，又像想起什么，对一边的人严厉说道：“孟婆还有山兔，你们还不快来认错。真是不懂事，还得帮忙瞒着你们这么大的罪过。”
“哦，那个，小弟弟，对不起，我我我……我和她赛跑呢，人又多，没看清楚路，把你们撞到河里了。”紫衣小姑娘将头垂下，脸颊红彤彤，手指搓捻着衣角。
“都是我在后面追太急了，对不起，请原谅我们。”绿衣女孩儿一步上前挡在众人之前，深深鞠了一躬。小绿蛙在地上蹦跶，呱呱呱，似乎也在连声附和。
河荒认得，这就是几个时辰之前，指着花灯说话的两个姐姐。
换上干净的睡衣，在暖炕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伴生转醒，烧也退了。河荒见他醒来，将昨晚发生的事都告诉他。
村中祭祀已经告终，还不见两个小孩回来，河荒父亲心中隐隐担忧，却又有那么一丝邪恶的，或许是出于爱护的想法，也许他们被人收养还有一条生路，不用面对残酷的祭祀，他无法改变祭祀，他只能在心里暗自希望着事态以最好的方式收尾，
河荒和伴生由黑白衣男子和两个小姐姐送到城门外。
伴生挥手糯声向他们告别：“谢谢你们，再见咯！”
白衣男子弯起如画的眉眼，轻轻抚摸着毛茸茸的两顶小脑瓜。绿衣紫衣小姐姐也笑着朝他们挥挥手。
“呵，小鬼！再什么见，再见恐怕要吓死你，还是不要想着再见了吧。”黑衣男子倚靠在手里那把大镰刀的铁杆上，满不在乎道。
“哈哈哈，刚刚那个黑衣服哥哥好凶哦，但是他好像很怕白衣服的哥哥，河荒，你也觉得他们俩是兄弟吗？”
“嗯。有可能。”
“说起来他们的名字好奇怪啊什么婆婆兔兔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上柳梢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