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 伴生》你要一颗雪球吗

3、摊开心中愁 伴生帮助河

　　【3．摊开心中愁】
　　天气转凉，霜也落过一回。
　　屋外的金钟儿、纺织娘还有知了，纵情挥霍完一整个夏天，终于安下心将身子掩埋进土里，虫鸣变得稀稀落落。窗纱上的飞蛾落叶似的往下坠，在北风里打着璇儿，被轻托到泥土上，仿佛是对生命最后的尊重。
　　纵使再渺小短暂的存在，也是存在，被大自然允许和宽容。只是当太多的存在聚集在一起，却又无端滋生起来贪恋与权力，收敛
　　河荒的心里居然开始留恋这个容许万物生存的人世。它之于河荒，既是排斥又是恩泽。
　　先生请了好几天假回家。河荒和伴生爬上屋顶玩耍，晴子阿姨坐在树下教姐姐纺纱，家仆花奶奶跪在地上打红豆，再远些，是片漫开的金黄，习习清风拂过，掀起麦浪，远远泛起光泽，仿若贵族人家身精美的绸缎。而河村的小河贯穿田野流去，就像玉带。
　　河村不开花，也就没有果实，但稻谷这一样却生长得格外好。
　　村子里的人都打起精神，蓄势待发，准备这一场盛大的秋收。
　　各家各户院子的墙角边，堆起越来越高的谷堆。晒得一地谷粒，红豆。小孩子得蹑起步伐，提着心从粮食里拨开的窄道上出入，否则定会被狠狠责备一通。
　　村子里的秋收祭安排在传说中的月圆之夜。今年的收成特别好，所以请的是平安京里出名的能乐班子。能乐是每年秋收祭的必备，哥哥姐姐每一年看过回到家里，能意犹未尽好几天呢，演员把故事里的人物故事演出来，连说带唱配上背景，配乐，就像真的一样，他们对河荒说的时候手里不停比划，眉飞色彩。
　　秋收祭是感谢守护神的日子，为了不玷污这份喜庆和纯洁，河荒从来不被允许参加。河荒从没有看过能乐，固然不懂他们说的精彩万分是什么，但内心却被手指头挠的痒痒。
　　这天夜晚果然是满月，人们都向村口临时搭建的戏台涌去，哥哥姐姐早就被伙伴叫上，提上小板凳找好位置去了。阿爸和晴子阿姨安顿好家里，也准备起身。晴子阿姨扶着大肚子，瞥见一旁坐着的河荒和伴生，停下脚步和阿爸讲话，垂下头温柔地抚摸着隆起的大肚子。不一会儿，阿爸走到河荒们面前，蹲下身子，抬起手揉河荒的头发“河荒也要像以前一样听话，不要偷偷跑出去哦。”
　　河荒低下头，没说话，也算是一种默许了。“把伴生带上一起去看吧。”河荒向他们背影说道。
　　伴生又是用力摆头“不要，河荒不喜欢看那个。在家陪少爷便是。”
　　他们直直走向院门，脚步依旧没有放缓半步，河荒和伴生话说得没头没尾。
　　“河荒不要他陪河荒，你们就给他带去吧。”
　　就因为河荒是不祥的河荒，所以连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都要被忽略，是吗？
　　河荒第一次和大人嚷道，和孩子们一样。河荒见过哥哥姐姐发脾气，见过这村子里好多小孩发脾气，噘着嘴两眼汪汪，两只脚狠狠踏地，就像是富翁的赌博，有恃无恐，也许下一秒愿望得到满足，大不了下一秒巴掌生生落到屁股上。而河荒的赌注好像和他们不同，可能下一秒是疑惑的眼光刺上来。
　　河荒曾经多么在乎啊，这样的眼光。这一刻，那些郁结在心上的阴雨竟然随着眼眶里的滚烫一起蒸发掉了。
　　阿爸的身影略微一颤，晴子阿姨回过头看看河荒，拉走伴生。
　　院门和以往的这个时候一样，被锁住。以防河荒偷偷跑去秋日祭坏了事。
　　河荒躺在院墙边软塌塌的谷堆上，像坐在云端。月亮金黄，比平时丰盈，明朗，更像是伸手可摘。河荒幻想自己置身夜空，能够乘着云，越升越高，高到可以看见整个村庄，整个平安京的灯火，可以看到好多起不同的能乐在上演，那么要看那一场呢？
　　“河荒，河荒！”
　　河荒的脑门被一根小枝条轻轻扔中，抬起头张望，只见外边一棵傍墙而生的大树，刚刚长过院墙，伴生一手攀着树干，身子向院墙探来，一手伸过来，露出一截手臂，被月光照得冷冷的，像雪。
　　“走。”他鼓着嘴，呼呼喘着气。
　　缩在山坡的灌木丛里往下看，角度宽广，是个隐秘的好地方。然而能乐并没有大家口中那么有意思。喜庆的奏乐充斥在耳边夹杂着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有些吵。河荒打量到伴生脏兮兮的白衫，不甚满意：
　　“伴生啊，你穿白色的衣服看起来好像糯米团子。不怕有一天走夜路被饿鬼吃掉？”
　　“可河荒只有白色的衣服啊，而且就那么几件。”
　　“对哦，你要喜欢河荒的也可以穿河荒的。”
　　蹲久了，脚开始发麻，两人起身准备往家里赶。
　　“两个小鬼，往哪去呢？”循声看去，不远处一位年轻红衣女子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低头撩了撩衣摆，从黑暗处走来，枯草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握住河荒的手，伴生手心内冷汗涔涔。
　　“小东西，你还记得我吗？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女子低头看着伴生，扬起眼梢，斜勾嘴角，嘴唇是枫叶般血红。
　　“不……不记得……我从未见过你。”
　　“小孩子说谎话，会被妖怪吃掉哦。”她慢慢将脸凑近，乌黑的长发垂下，落在伴生裹着白布的肩头。
　　唰，河荒脚下被枝蔓一绊，拉着伴生一路滑下小山坡。再抬头，女像被什么困住，不再往下走，风浮动她的裙裾，像极了黑暗中跳动的火苗。她冷笑一声，掉头离去，轻盈地像飘走的叶子。
　　没想到阿爸先一步回家，面色铁青，危坐在堂屋中央。
　　“还是管不住你去作孽。”他怒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