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墓室 房子下面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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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坊南边，就是鸭脚里，因为里门外长着一棵上千年的鸭脚古树而得名。四人合抱的鸭脚树，参天而立，远看形如山丘，冠似华盖。每到金秋时节，鸭脚树叶金黄，蔚为壮观。
在大树的枝桠根部，长着七八个形似钟乳石的树瘤，轻轻叩击，会发出咚咚的声响。传说摸了树瘤，会有好运降临。路过树下的人总会习惯性地去摸一摸，距地面最近的一个树瘤因此被摸得光润油亮。
因为许多作坊、工匠都聚集在鸭脚里，所以也被县民俗称为作匠里。终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是打铁作坊，弥漫着难闻刺鼻气味的是漆器作坊，常年飘着浓浓酒香的是酿酒作坊。
这次罗二郎“送货”下山，没想到竟然被青峰岭的厉熊给盯上了。该死的厉锤子，上月火拼输了一场，竟然学会了背后下黑手，打起这种龌蹉主意。幸好在下唐乡的时候得了贾医匠的提醒，他自己又灵机一动，来了个偷梁换柱，才顺利进了安陆城。
鸭脚里的江氏酒坊，是由江家老大江茴创立。除了他的两兄弟江苇江芹，酒坊里还请了三个小工。江家的米酒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说不上是什么难得的佳酿，在安陆城中也不愁销路。
江家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康人家，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只有鹰头崖首领才知道，江家酒坊是他们设在安陆城的秘密窝点，里面的五六个汉子全是鹰头崖的人。
酿酒需要蒸煮米粒，常年需要大量柴火。鹰头崖的土匪运送赃物前来销赃，每次都伪装成柴车，从来没有受过城门守卒和酒坊左邻右舍的怀疑。
罗二郎从市坊回来，怒气未消。他对江家兄弟说道：“他娘的贼官府，趁着瘟疫赚黑钱，吃到乃翁头上了。乃翁和他没完。我们干脆去劫船抢药，自己卖到南阳去。”
江苇一听抢官府的草药，立即兴奋起来，“这生意不错。他们都说南阳现在药比黄金，有钱没处买。”
江茴一向比较冷静，他反对道：“就算草药涨了十倍价，仍然体积大不值钱。整船整船的药材，我们抢来怎么运？怎么卖？官府追查起来，我们又怎么办？难道还要屯三年，过了风头再慢慢出手？”
罗二郎清楚，虽然可以通过李医匠联系南阳的药贩子，可一旦官府追究，这些人都不值得相信，难免会被牵扯出来。过了风头才出手更不可能，一些草药，谁还要等几年？
江芹更直接，“我们这才几个人，要抢官府，总得通知山上，等大当家带人下山吧。”
提到兄长，罗二郎就泄气。轰轰烈烈的绿林好汉有数千上万人，小小的鹰头崖只有五十人。虎口拔牙，去抢官府的药材？想也知道，大兄肯定不会同意，那张驴脸会拉得比马还长。
“二当家，若是求财，我已经踩到两个不错的点子，随时可以追秧子。若是想要出气，”江茴说道，“何必要抢呢，一把火烧他娘的。”
罗二郎一捶坐席，站起身，激动道：“阿茴兄弟，你真是个人才！我们又不缺这点钱，就是心气不顺，要出口恶气。一把火将药船烧了那才叫痛快！抢起来麻烦，烧多简单，我们几个人仅够了，不用通知大兄。”
罗二郎立即让江苇去打听官府运送药材的消息。江苇为人豪爽，讲义气，与安陆县里的游侠、混子关系都不错，人面广，消息灵通，做这种事驾轻就熟。
热火朝天商量一番。很快制定了策略，选定在汉水哪个码头埋伏，如何在这边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在另一边射出火箭，放火烧船。
预见即将到来的胜利，罗二郎哈哈一笑，打上酒来，几人痛饮一番。
第二日，罗二郎方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做。
酒坊的前院是酿酒的场地，后院是江家人居住的地方，中间二进则是储存粮食的仓楼和存酒的库房。江家一共修建了六间大屋，有门无窗，专门用来存酒。半人高容量八石的大酒缸，用黄泥密封得严严实实，整整齐齐的堆放着。五间库房都装得满满当当，唯有最后一间库房，只在墙角下放了两排酒缸。这间库房的酒从不对外出售，用江茴的话说，要放上二十年，再当陈酿卖。
此时，这第六间库房里，一只小火炬插在木架上，静静地燃烧。昏黄的火焰将罗二郎和江茴的人影投放在墙壁上。
“阿茴，我已经和蒋皋谈好，三十把环首刀，五月端阳以前打好。我们现在就把钱财取出来，明日，你以送酒的名义去付钱。”这次罗二郎进安陆，除了运送赃物，最重要的还是帮寨子购买兵器。
江茴点头应诺。
二人合力，将左起第二列的两个大酒缸搬了出来。罗二郎走到里面酒缸的位置，蹲下身在地上稍稍摸索，手一掀，揭起一块土褐色的厚木板，地面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层层台阶向下没入黑暗。
罗二郎执起火炬，当先走入地洞。江茴紧跟在后。
台阶到底，他们走进了一条向地底倾斜深入的甬道。甬道比较宽阔，空间并不狭小局促，笔直如矢，墙壁和地面都十分光滑。两人走在甬道中，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
江茴忍不住，开口说话道：“二当家，我每次下来都觉得凉飕飕的寒毛耸立。”
“如果真有鬼魂作祟，早已经就发生了，哪里会等到现在”罗二郎晃了晃手中的火炬，不以为意。
说话间，走了十来丈远，迎面是一堵木墙，墙上开了一扇木门。罗二郎前前后后打劫过不少富户，却从没有在第二处见过如此华丽奢侈的木墙。
是的，华丽奢侈。
金灿灿的底色上，绘制着红黄蓝三色的三角形花瓣云纹边框，中间红色的田格纹里是精致的菱形纹和卷云纹。这些复杂的图案罗二郎当然无法描述，但这样精美的绘制，他只价值昂贵的漆器上见过。
真正令人咋舌的还不是这些彩绘，而是这面木墙本身。三丈宽，两丈高，一尺厚的木墙，竟然全是用方形的楠木拼砌而成。
罗二郎永远忘不了，自己第一次推开这扇门以后的心情。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奢华世界，在自己缓缓打开眼前展现。这面墙原来仅仅是开始。
这是一座全用珍贵的楠木垒砌的地下木室。深四丈宽三丈的木屋内分出了七间内室。所有的木墙上都画着华美的壁画，神仙鬼怪，珍禽异兽，人物故事，色彩富丽、和谐别致，充满了楚地独有的神秘气息。
除了中间的木室，周围的六间木室中放置着各种昂贵的物品。南室和北室放置着浑厚凝重的青铜器和典雅富丽的漆木器，东室放置着高雅别致的乐器和温润光莹的玉器，西室放置着兵器、车马器和竹简，而中室则放置着里外三重的棺材。
棺材？让人难以置信，原来这座木室竟然是坟墓里的棺椁。
罗二郎没有见过活的王侯将相，但他敢肯定躺在这具棺材中的必定不是凡人。难怪当年光武在长安曾感慨“仕宦当做执金吾”。现在罗二郎进了这个椁室，也唯有深深叹息“死后都能这般富贵，我也想出将入相啊。”
罗二郎没能出将入相，也没能富贵。鹰头崖是山贼，不是盗墓贼。这椁室中的绝大部分古物，他们既不认识，也没有变卖的能力和渠道。
最后，玉器被囫囵一包拿到南阳换成马蹄金。青铜器，无论是编钟，还是大鼎，运到一家作坊，融了铸私钱。剩下的物品被他们和棺材一起，统统堆到了后面的北室。
这个美轮美奂的椁室，被土匪当做存放赃物和财货的地窖。
偶尔罗二郎也会想，窝点下面就是坟墓，会不会太晦气？是谁这么缺德不埋到城外，要葬在城中。当然这种疑问一闪而过，他也找不到人回答这种问题。
他的妻弟申小郎运气就好许多，他刚刚获得了答案。
罗二郎让申小郎全程监视陪同贾医匠父子，申小郎忠实地执行任务。今日申小郎带路，一行四人到城南游览云梦泽。
方圆九百里的云梦泽，水势苍茫，浩浩荡荡，一望无涯。看见这种雄浑壮阔之景，父子三人只觉得天高地阔，心胸豁然开朗。
贾医匠纵声长啸，贾阿卯放声高歌，贾阿辰……想跳到水里痛痛快快的游一圈——天知道，去年才在山中小潭里学会狗刨的他哪里来的胆量下云梦泽——当然没有获得批准。
一边欣赏美丽的湖景，一边品尝美味的鱼脍，贾家父子此行甚是愉悦。可惜申小郎一时不能领会。
贾医匠贯彻他一向的教育方针，抓住一切机会教育孩子。游玩也要有收获，鱼脍不能白吃。因此，贾医匠立时口授司马相如的《子虚赋》。
阿卯阿辰习惯了贾医匠一贯作风，很快就朗朗上口，还能分辩一番。司马相如说“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山在何方？“楚有七泽，盖特其小小耳者，名曰云梦。”还有六个更大的湖呢？
父子三人之乎者也，引经据典，讨论得热烈，申小郎却什么也听不懂，一片茫然。
从《子虚赋》说到楚王游猎，从游猎说到军事战争，话题百转千折之后，说回安陆历史。战国时，安陆正式定名，楚国将其设为别都，在春秋郧国的基础上大规模扩建，俗称楚王城。
“楚王城后来毁于战火。本朝利用旧城东边一角，修筑了现在的城池。”贾医匠遥指安陆城，说道，“现在城外西边那些断断续续的城墙，就是当年楚王城的遗迹。”
“现在的安陆岂不是比战国时小很多？”阿辰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过了几百年，城池竟然只有当年的三分之一。
“楚王城作为别都，规制当然不同。天子之城方九里，公七里，侯伯五里，子男三里。当年郧国是子国，旧城在现在城外西边，只有方圆三里。现在的安陆前汉曾做过江夏郡城，规制稍大一些，所以是五里”贾医匠解释道。
这时，申小郎忽然问道：“我们现在的安陆城在战国时是在城外？”
“确实如此。”
申小郎恍然，说道：“县城里有人家在屋子下面挖出一个古墓。大家都觉得奇怪呢，怎么埋在城里，原来是这个缘由。”看来晦气也不能怪古人，谁知道以后县城会搬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墓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