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恋人》洛九乌

3、第 3 章 窗外的天空

　　窗外的天空红得发亮，此时已近晚上九点，天光下的街景却不是漆黑一片，让人有种太阳还没落山的错觉。
　　“……嗯阿姨不麻烦，明天我和知世一起出门上学，您放心好了。”
　　“阿姨再见。”
　　“呼——”
　　挂掉电话，小樱长出一口气。
　　“好啦知世，今天就安心住我家，一会洗澡去，热水我已经开了。对了，睡衣我都是穿过的，不过都是洗干净的，给你找一件去……睡衣……睡衣……”
　　一边和知世念叨着，小樱一边面朝地板背朝天，在衣柜里翻找。不一会找出一套睡衣，顺带抱着厚厚一床被子转过来。
　　“喏，待会换这件。”
　　等到房间外传来浴室依稀的水声，小樱靠在床头上，合起眼睛。
　　卧室的灯光从天花板射下，让合上的眼前，这个本应该漆黑的地方，黑得不够地道。小可从抽屉里的小窝飞出来，在小樱面前晃来晃去。眼前不够地道的漆黑有些透光，恍惚间总有影子在眼前嗡嗡乱晃，惹人清净。
　　小樱气闷，她只是靠在床上想静静，眼前的光线却总没个消停。她想让小可回窝里，自己一个人静静，可又实在没有力气睁眼。
　　光线突然亮了亮，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能明显察觉到。
　　两秒后，几乎要震破耳膜的轰隆声从天而降，凉风挟着水汽闯进窗子，窗前颤抖的大树杂乱地挥舞树叶枝藤，发出簌簌不安的躁动。小樱靠在床边，巨大的轰隆雷声途径耳膜，笔直冲向心脏的所在，聚集在心尖上震颤。
　　小樱起身，随手把小可当成布偶，扔到床头的玩具堆里，去关窗子。魔法创造的神兽懂人语，通人性，可是人心情感，人类自身尚理还乱的这些，告诉小可会有什么用呢，或许倾吐可以麻痹一时，这种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的方式，到底还是治标不治本。
　　远处雨水磅礴，豆大的雨珠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响个不断，有要砸穿玻璃的气势。
　　不一会知世洗完回房间，换小樱进浴室。
　　浴室的面积不大，空间逼仄，热气烟煴。前一个人离开了有一会儿，留下的气息还盘旋不去。
　　这时小樱在一个人住了一个多礼拜的家里，终于嗅到了人味。
　　天要打雷天要下雨，人生活在陆地上，就不敢放风筝在树下逗留，更遑论开热水器洗泡泡。
　　小樱关掉热水器，借知世剩下的热水，草草冲了下。
　　屋外雷声阵阵，雨打窗台。
　　“晚安知世。”
　　在床上道了晚安，小樱顺势要去关灯。
　　“小樱。”
　　“嗯？”
　　“是要关灯吗？”知世问。
　　小樱停下手上动作，回过头，询问的目光看过去。
　　室内的灯光明亮而温暖，知世就坐在床头，窗子紧闭，雷雨隔绝在外，听不真切。
　　“今天可不可以不关？”
　　知世的声音很好听，是合唱团的领唱。现在这个好听的声音近在耳畔，事实上她和知世离得也很近，近到只一回头就能看清彼此，读到对方的眼瞳深处。
　　***
　　“知世……穿成这样不太好吧……”
　　夜里，小樱拿着魔法杖，额上挂着一条涓涓不断的瀑布汗，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角，藏住身后的猫尾巴。
　　“这套衣服是绝缘材料的，遇到雷电会安全很多，不要害羞啦。”
　　雷声阵阵，小樱缩了缩尾巴。
　　知世拿着v8，丝毫不受雷声影响，纪录下戴着猫耳的小樱。
　　“但是雷牌……好害怕……”
　　***
　　夜色深重，霪雨霏霏，闪电间歇惊破天际。居民区成片房屋的门窗紧闭，窗帘拉紧，放眼望去居民区一片漆黑。
　　室内亮着灯光，小樱面对墙侧卧。
　　有时候雷雨是个好东西，就算是窗子紧闭，有厚重的窗帘阻隔，室内的光线都透不出去，雷雨声却能挤进窗缝，低声在屋里回响，遮掩面对墙侧卧的人不稳的呼吸。
　　屋外大雨，屋内小雨。
　　枕边浸湿一片水渍，小樱红着眼眶，眼前的墙面洁白，映着画面走马灯般掠过。有最后的光和暗牌变成小樱牌，黑暗褪去天边的第一抹光明；班主任陈述消息时候，小狼留在教室的那套空桌椅；今天哥哥病床前，康乃馨生机跳动的嫩黄；医生办公室里，爸爸提着公文包匆匆的背影，对了，还有那个气喘吁吁，累的一只脚踩进棺材的人，哪里还有一点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一天的疲倦终于涌来，迷迷糊糊地小樱终于合上眼睛。
　　身后的床动了动，半梦半醒间小樱想起来，知世今天一直陪着她，今天睡在她家。
　　知世下床，离开房间，轻轻合上门。
　　不知道迷糊睡了多久，小樱翻了下身，发觉床上变得宽敞，神经一下绷紧，睁开眼睛，床边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
　　应该是起夜没回来，小樱想。
　　又过两分钟，小樱摸了摸身旁凉透的被子，抿了抿嘴，起身穿拖鞋，带着鞋子上两只粉色兔子，去找知世。
　　二楼卫生间的灯黑着，小樱敲了敲，轻声问一句，里边没有动静。
　　返回的途中路过楼梯口，小樱瞥见一点光亮，是从一楼漏出来的。小樱追寻光亮下楼，客厅和餐厅昏暗，仅有的这点紧巴巴的光线，来自旁边的厨房。
　　睡前哭过的眼睛有些红肿，小樱揉了揉眼睛。站在黑暗里，三面都被漆黑包围，只有正前方厨房的灯光下，知世和厨房里每一件物品都色彩鲜明、轮廓清晰，全数映入红肿的眼眶，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
　　以往的这个时间，大概天已经亮了。面包、吐司、生菜、奶酪，这些经知世的手，已经合体成早餐三明治，整齐安分躺在碟子里，而知世的背影还在忙碌。
　　雷雨还没有停下，天色还没有放亮。热水烧开了，断掉电源，知世从壁橱里拿出茶包，沸腾的开水入壶，俄而茶的气味滑出壶嘴，浅浅漫开，小樱站在厨房外的椅子后边，一只手搭靠椅背上，呼吸间清新的茶香若有若无，丝丝缕缕从鼻翼下边蹭过。
　　小樱和知世都没有喝茶的习惯，牛奶蜂蜜才是大多时候清晨的陪衬。看着知世面对着料理台的背影，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一节节蜷紧，从记忆深处小樱翻捣出，这壶没人习惯的茶的用途。
　　“呲——”
　　地板和椅腿彼此贴合摩擦，尖锐的声音丑陋刺耳，余韵还要在整栋房子、整只脑仁里回荡不息。小樱浑身上下绷紧，回过神看着不知何时抓紧椅背，力道失控推动椅子的那只手。该手身为始作俑者，竟联合肘腕关节，整只胳膊和紧张绷紧的身体融为一体，似乎在控诉说，地板和椅腿发出不和谐的声音这件事，和这只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时候再盯着这只误失前蹄的爪子也无济于事，黑暗中小樱追悔莫及抬眼，视线踟躇地挪向厨房里唯一的人。
　　知世已经转过身，厨房暖色的灯光打在她身周的围裙上，粉色的兔子图案贴着围裙，圆嘟嘟的兔子眼睛一眨不咋地盯着小樱。
　　“知世，那个……早餐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你一个人来做……”
　　匆忙间提起早餐什么的，话题很容易往早餐的具体内容上歪啊......小樱下意识往知世身后热气萦绕的茶壶上瞟。
　　“你都下来这么久了，我不放心才下来看看……”
　　小樱急忙补上下一句，早餐的话头被匆匆掩过，但是匆忙间说出担心对方......知世七十二项全能，平时究竟谁担心谁多一点啊......
　　可是这种不假思索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小樱说不下去，明明站在黑漆漆的地方，全身上下却有赤裸暴露在晴天空气中的错觉，原本直视厨房方向的目光，也有些无处搁置。
　　担心自己最好的朋友的话，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实在是不应该太过在意。
　　纠结间，小樱不自觉垂下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不肯和地面的黑暗接触，而是张的大大的，隔着几缕从床上起来后杂乱的刘海，执拗地望向明亮的方向。
　　窗外的夜色还没有褪去，一楼的客厅餐厅全都黑着灯，只有知世站在厨房的灯下，光晕明亮了她身上的色彩，模糊了周遭。
　　房屋空旷，街道漆黑。世界偌大，只剩下眼前的一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