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恋人》洛九乌

2、第 2 章 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生活不断重复。
　　关掉恬噪的闹钟，小樱睁开眼仰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许久灵魂归位，小樱一眼看到超额转动的闹钟指针，急忙起床洗漱，来不及叼一块面包，就背起书包匆匆出门。
　　肚子空着一上午，胃里的酸液迟迟等不来贡品，也并不介意，照旧十年如一日地准时准点分泌出来，六亲不认侵蚀自家空荡的胃壁。
　　一个人生活习惯了空腹，挨到中午也并不难熬。饥饿也好孤独也罢，日子久一点，习惯下来，激荡的神经早晚归附平静。
　　机械重复的校园亦如是。
　　等留下做值日的同学也走掉，教室就剩下两个人。
　　“知世，我……”
　　今天小樱头抬起的格外早，张口欲言又止。
　　“这些天我这个样子，真的谢谢你一直都在，今天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去医……”
　　她又一次顿住，其实说话就像开弓没有回头箭，心头诸多思绪繁杂，只要最强烈的那个涌出来，让第一句话说脱口，后面的心思转化成语言，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小樱突然张不开口，知世还是坐在她的右手旁，万千思绪在心中翻涌，爸爸、小狼、哥哥……
　　她的身边，只剩下知世了。
　　让知世走掉，今天就一无所有了。
　　小樱垂下眼帘，刘海有些乱，散散遮在眼前，神色模糊。
　　“院。”她接上前一个字，缓缓道，“去看哥哥，和平时不顺路的，路程也远。天也晚了，你一个人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云层积压在穹顶，天幕将倾。
　　小樱去医院的路上，知世还是跟过来了。
　　“我不要紧，天色太晚也可以叫保镖姐姐来接。”
　　她是这样回答的，小樱想着。
　　小樱清楚记得那年，她第一次去知世家，惊讶地感叹知世家一个加强足球队那么长的保镖阵容。那天知世拉过她的手悄悄告诉她，她更喜欢每天和同学在一起，一点也不想被保镖盯着。
　　上小学六年，小樱轻轻晃了晃头，她不记得有哪天，知世上学身边有保镖。
　　“我也希望桃矢哥哥早点好起来，今天正好可以和小樱一起去看望他。”知世这样说着，“而且小樱回去的晚也有人一路。”
　　进了医院，来苏水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不去。
　　“知世，一会看完哥哥我们去找松崎医生，我想问问哥哥的情况。等哥哥身体好些出院，一定饶不了他，看他还敢不敢说我是怪物，居然睡这么久，明明他才是大怪物。”
　　小樱和知世到病房的时候，桃矢哥哥还在昏睡。
　　知世走到病床边，把康乃馨插进床头的花瓶。小花的花瓣嫩黄，孤零零站在花瓶里，直到两人离开，嫩黄的生气仍留驻在纯白的病房。
　　住院部的走廊灯光昏暗，人走在里面，数不完的病房一个个退到视线后边，恍惚没有尽头。走廊的最后一扇门是医生办公室，门上刷着奶白色的漆，犹抱琵琶虚掩着。
　　小樱走完长长的走廊，就来到医生办公室的门前，正要抬手推门。
　　“……神经受损，昏迷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目前只能尽最大努力延缓，我们也会尽力寻找更好的治疗方案，家属还是提前做好打算……”
　　推门的手停住。
　　胡乱想什么呢，小樱听着松崎医生的声音，不由得呼吸急促，松崎医生的病人那么多，不知道在和谁的家属沟通，就像一会儿和知世进去，松崎医生也会讲哥哥的情况……
　　顾自想着，小樱推开了门。
　　“医生，最长还有多久……”
　　这个声音……
　　大脑宕机。
　　听到十二年来无比熟悉的声音和医生对话，如果说小樱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话，已经推开一半的半扇门里，那个和医生交谈的病患家属的背影，和他手中熟悉的公文包，彻底绞碎了这点仅剩的期冀。
　　“砰！”
　　小樱遵循本能的支配，快速撞上门，隔绝开刚刚的声音和画面，珍惜公共财产这些一早抛诸脑后，没命地跑出医院，一路奔回家。
　　直到摸到家门前的墙砖，气喘吁吁的小樱弓着身子，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爸爸……
　　小樱回想起那个拿着公文包的背影，和松崎医生公事公办的陈述。
　　昏迷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家属提前做好……
　　心脏终于不再因为一路飞奔而狂跳，却怎么也找不回正常的频率。
　　“呼——呼——”
　　脑袋里又出现跑步后剧烈的喘息声，小樱眉头紧了紧，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耳边传来。
　　小樱下意识转头，眼前焦距聚准的一瞬间，猛地停住了呼吸。
　　如果老天让时间倒流一个小时，她绝不会再去医生的办公室，更不会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尤其是绝对不会刚刚那样，不管不顾一路跑回来。
　　“知世……”
　　小樱的眼底深深刺下对面的景象，久久寻不回通顺的语言系统，眼睛一眨不眨和对面的女孩对视。
　　小樱知道知世的体育成绩，即使在平时最长的八百米跑步时候，知世也在班上的第一梯队。
　　可她更清楚自己的跑步成绩。
　　上个月学校开运动会，她还拿了男女混合3000的奖牌。领奖台下第四名的男生，用震惊的眼神看向她，像在围观一只怪物。
　　小樱不知道，她现在看知世的眼神，不比那个男生好出多少。
　　这一刻小樱的想法和曾经那个男生在时间、空间、性别全然不同的情况下，产生了奇妙的同步。
　　她那副累的一只脚踩进棺材的样子，这么跑不要命吗？
　　夜晚的云层低压在头顶，散射着红光，罩着整座城市。
　　“先进屋休息一会。”
　　小樱张开干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