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恋人》洛九乌

4、第 4 章 光亮湮没进

　　光亮湮没进暗处，小樱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知世走近餐厅的桌椅，在离小樱一步的地方站定。
　　而后身体被环入一个柔软的怀抱，小樱下意识挣动一下，怀抱并不是很紧，隔着睡衣的布料，两人的肢体刚刚好贴合，环绕的怀抱柔软却含有力度，挣一下撼动不了分毫。
　　小樱惊愕地睁着眼睛，黑暗中看不到知世的表情，试图回过头弄清情况，动作中脸颊却蹭到对方的发丝，呼吸间是残留在发间的洗发水味道，是西瓜的清香，味道很浅。
　　反倒是面上被蹭的痒痒的，无意间稍微垂下头，鼻翼埋在知世颈窝间，能嗅到沐浴露的气味，是小樱每天用的那款，混杂着睡衣从小樱衣柜里带出的气息，搞得让人分不清楚，鼻息间究竟是来自知世颈侧，还是小樱自己。
　　知世的怀抱很柔软，但不是很暖，夜里离开了被子，在厨房不知道忙碌了多久，纯棉的睡衣带着凉意，身体的温度一丝一缕渗过布料，和包围在四周的怀抱交汇，彼此的热度贴合，睡衣捂热一点，包围着的身体才带上温度。
　　“知世......”
　　好不容易从惊愕中寻回声带该如何振动，身周温暖的触觉忽然离开，冰凉的空气迅速钻入彼此间的空隙，小樱不适地微微紧了下眉头。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
　　知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只要你能幸福快乐一点，我愿意以任何身份陪着你。”
　　夜空微微泛蓝，不知不觉间有些放亮，尽管灯黑着，远在好几米外的沙发桌椅也能依稀辨出轮廓。
　　知世离得很近，也许是厨房灯光的关系，也或许是彼此离得很近的缘故，小樱能看清知世披散的长发间几缕凌乱的发丝，甚至是辨别出她面上的表情。
　　身前一步之遥的面庞一点点放大，小樱看着知世越离越近的脸，手指不自觉抓紧椅背，身体逃似的把重心移到背后靠着的椅子上。
　　知世抬手，拨正了小樱眼前的刘海，几根头发顽皮不停从调动，自由散漫地垂在视线前方，眼睫颤动间，在眼睑轻轻搔刮。
　　“天还没亮，再去睡一会吧。”知世看着小樱通红的眼睛，“我准备了茶包，一会起来可以敷下消肿。”
　　回二楼上楼梯的路变得很短，短暂的让人来不及去思考，眨眼之前一楼的事。
　　不过有些时候，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理智和思考的分量都会很轻。
　　重新回到卧室，离开时热着的两床被子都已经凉透。小樱睡在里边，第一个上床缩进软糯糯的被子，等知世躺上来后，复又从被里拱出半个身子，坐起来转过身，双手撑在知世颈侧。
　　知世两侧的枕头陷了下去，小樱双手在知世披散的长发边短暂停留，就抬起来向下滑到知世锁骨下方，手指捻住知世胸前的被子，向上轻轻拉过肩头，替知世掖了掖被角。
　　“你也是。”
　　就着支在知世身两侧的手，小樱顺势俯下身，身下是知世浅浅的呼吸，小樱低下头，唇瓣轻轻落在身下人的额上。
　　“再休息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小樱躺在知世身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过去的还有最近发生的。大大咧咧生活了十多年，忽视了挺多事情，包括每一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她最真实的感情。”
　　小樱勾了勾嘴角，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道：
　　“希望我现在发现，还没有太晚。而且我也一直一直，觉得知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小樱的声音越来越轻，“也……很崇拜……很喜欢知世。”
　　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一点也不比夏日蚊子低吟的分贝高。
　　卧室陷入无声的沉静，几秒，又或许几小时过，连去上学的时间都已经错过，知世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也是，一直。能陪在小樱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那一天知世的声音，是小樱听过世上最好听的。
　　舞台上知世领唱的部分告一段落，高低糅合的合唱徐徐回荡在礼堂。友枝中学的合唱团获奖无数，每一个合唱团员或多或少在音乐上有灵性，人人都有一副夜莺般的好嗓子。而在这样的合唱团里，知世依旧鹤立鸡群，担任合唱团的领唱。
　　小樱合上眼睛，像左右陌生的观众一样，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静静聆听。
　　知世陪她走过了最灰暗的一段时光，两个人共同迎来崭新的国中生活。时间的路途在晨起日落的平凡中展开，每天回家后有父亲共进晚餐，偶尔父亲加班，小樱也可以一个人解决。
　　库洛利多制造的怪事不再不定时出现，而小樱牌没有因此沦落为平凡的纸牌——她和知世一起，发掘了小樱牌的诸多用途，融入了生活中。
　　舞台上高潮的合唱部分缓缓落幕，知世独唱的声音再一次在礼堂响起。
　　小樱张开眼，看着台上灯光聚焦的那个女孩。
　　上周有同班男生和小樱表白，第二天小樱拒绝了。小樱自认除了运动课之外成绩都不出色，没想到有男生告白，那么优秀的知世她......
　　她究竟喜欢自己哪里呢。
　　付出不记回报的陪伴。
　　现在的小樱独占着全校男生仰视的知世女神，每每看着那些男生女生毫不知情的样子，那种满足感难以言述。
　　但有的时候，小樱又感到一点也不了解在一起的这个女孩，真的想不通知世喜欢自己哪里。
　　回首那段低落的日子，有时小樱觉得，当初那些天大的挫折，也不过尔尔。就像习惯了不吃早餐，受胃液侵蚀的胃壁也成为习惯的一部分，不出现偶尔超出预计的绞痛的话，这些被习惯的东西，在脑内再惊不起半点波澜。
　　女声独唱进入尾声，这首参赛曲子小樱听知世唱过无数次，在午间混着泥土芬芳的草坪上，放学后音乐教室的钢琴旁......
　　最后一个低音轻轻落下，台下响起阵阵不断的鼓掌声。鞠躬谢幕，知世微微转过脖颈，目光寻向小樱所在的方向。
　　这是小樱每次来看知世演，谢幕时候知世都会做的动作，小樱习惯地回以微笑。
　　舞台上的知世依旧耀眼，她和知世这段隐秘的关系依旧维系着。一直，知世都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
　　喜欢一个人又需要什么理由呢，其实何必深究知世喜欢自己哪里，有幸能拥有知世这样优秀的恋人，不应该珍惜当下才是吗？
　　水流千里归大海，人死也不过一捧灰。权且活进这安宁美满吧，少女。何苦为了追溯昨天的事情而刨根问底，升入中学这两年真是喜欢自寻烦恼呢。
　　厚重的帷幕拖坠着合起，隔绝了舞台上下交汇的视线。
　　眼下小樱和知世在一起，明天她们依旧会在一起，习惯有彼此的陪伴，日复一日，彼此依偎。
　　毕竟，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