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SplendidShadow

9、初识孟周延 高中的

　　高中的后来一年多里，冯颀一直用镇定自持的处世态度要求自己。对于会让自己精神不安定的事情，他也学会了装作听不到、看不到，并努力使自己不挂心。
　　许久没有人这样当面提起杨畴，冯颀自己也只是偶尔才会忆起，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孟周延那句问话的语气毫不避讳，如果不是那不怀好意的神情，冯颀简直会觉得他只是提起了一个两人共同的好友。
　　但那个名字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吐出，冯颀还是产生了一瞬间的呆愣，坚定的面具险些滑落。他赶紧定了定心神，面无表情答道，“我不关心他怎么样。我们现在该说说你的学习。”
　　孟周延似乎没有察觉冯颀一瞬的失态，对他毫无波动的反应显得有些失望。听到“学习”二字立刻又不屑道，“说什么学习？你是看这里这么多客人都因为你学习好，佩服你、喜欢你，是吗？”
　　冯颀不知道他话题跳来跳去到底想表达什么，便只看着他，等待着他说下去。
　　“你猜猜这里有多少人知道你那事？”孟周延突然又说回到冯颀那件旧事，暧昧的笑起来，“我可是听说这一片的高中不少人都知道，你和杨畴以前……关系很好。”
　　“那又怎么样？”冯颀有些讨厌对方一直自以为拿捏住自己什么一样，又有些想不明白。两人分明是初次见面，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孟周延为什么一上来就试图压制住自己。
　　“你知道这些高中生家长回去会怎么说你吗？你还得意洋洋四面八方招呼得起劲。”孟周延见冯颀竟真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显得有些吃惊。
　　冯颀微微汗颜，心念这孟周延还真是有些幼稚，敷衍着回答道，“我招呼他们是礼数，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呗。”
　　孟周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干干道，“你怎么跟那些人一样假模假式的？”
　　冯颀险些脱口而出:我如果不假模假式，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和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说话了。但念及对方是母亲好友的儿子，只得生生憋了口气下去。
　　正好，另一边两个男孩子的母亲聊完了招了他们过去，冯颀赶紧往那边去了。
　　到了跟前孟周延便被问起谈了什么，有没有收获。他怪腔怪调的说了句“收获可大着呢”，紧接着就被他妈在脑袋上呼了一把，他竟妄图反抗，便又多挨了几下。
　　冯颀看着这讨厌的皮孩子挨打，面上不动声色却暗自有些幸灾乐祸。
　　“颀颀，你这个假期打算怎么安排？”冯母在一边问着。
　　“没定呢。不太想去哪玩，就待在家里休息也行的”，冯颀随口答道。
　　“那太好了，你去给小延补习补习吧”，冯母马上接口道。
　　冯颀闻言懊悔不已，果然得过且过的生活要不得，被安排什么不愿干的活时推都推不掉。
　　“不用每天都补，看颀颀三天两头能抽出空来给讲讲就行”，孟母也高兴起来，“有颀哥给你帮忙，你学习肯定能有起色，快来谢谢哥哥。”说着还一把将臭着脸孟周延推到冯颀跟前。
　　冯母早被好友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赞捧得飘飘然，此时居然问也不问冯颀就答应着，“颀颀自己说了没事的，肯定天天去。我们这么久不见，有能帮上忙的事情，我心里也高兴。你记得以后给颀颀留意留意介绍个女朋友就行。”
　　冯颀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不愿恶意将母亲的心态揣测为显摆，只得照着她的说法决定认真帮这个忙。只是看到孟周延还是一脸不爽的表情，又暗想这件事还真是个考验。

　　宴请过亲朋好友，冯颀的父母只多呆了两天就回去工作了，家里又恢复了往常安静的状态。爷爷此时像是卸下了一个大负担，每日高兴的不得了，呼朋引伴四处转悠，留得冯颀一个人在家。
　　冯颀慢慢收拾着自己的物件，打算做一个彻底的清扫。
　　将要带去大学的东西先归置好，不够的假期里一点点买齐，以免临走时缺什么手忙脚乱。再将给孟周延做家教要用的高三总复习的材料整理出来，其他不用的课本习题试卷可以卖掉。
　　不要的东西有很多，仅是那些旧试卷都渐渐堆了有小半人高。冯颀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努力震惊，没想到埋头苦干能弄出这么浩大的工程，如果在做之前告诉他有这么多内容，他怕是反而完成不了。
　　他将一些画在废纸堆里拿进又拿出，反复了许多次。是杨畴当初主动要求做模特时画的那些，有素描、有速写还有油画水粉，冯颀最终还是犹豫着留下了。
　　然后想了想，又推倒那一堆不要的旧书，一页一页翻找出两人曾经一起学习时画的书角、传的小话，冯颀坐在地上认认真真的读着那些内容。
　　他在复习时都因里面有这些东西而根本不打开它们。此时再看，他觉得他都记得，甚至能忆起那些色彩鲜明的场景来，心里有些微的痛感，却也没有停下。
　　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转移注意，他从正午看到天色暗沉，不知疲倦似的一遍又一遍，似要将那疼痛烙印到心里成为习惯。
　　直到听到爷爷开门的声音，冯颀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抹得一手冰凉，捂着脸躲进洗手间，等到眼眶的泛红消退下去才敢出来。

　　冯颀带着复习资料去到孟周延家里，却被孟母羞愧的告知他还在床上躺着，便招待自己先吃午饭。
　　冯颀一个人在别人家吃着饭，觉得有些不自在，时刻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隐约听到孟母不同于和旁人说话的大喊大叫，偶尔还能听见孟周延一边求饶一边挑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突然，房门“嘭”的打开，只穿了短裤，顶着一头鸡窝的孟周延跳了出来，躲开一本从房里飞出来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大叫着“这么厚你也拿来砸？妈！你要杀了我啊？！”
　　看见冯颀坐在餐桌边也不打招呼，伸手就冲着一碟菜去了。冯颀离近了才看见他光裸上身的胸膛、胳膊和背上全是新鲜红肿的巴掌印，一个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孟周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但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故作妩媚的自己抚了一下瘦了吧唧的胸口，“怎么？哥哥又好看又性感吧？”
　　冯颀看着他搔首弄姿只觉得滑稽，笑得更加厉害。孟周延又被孟母追骂起来，“不刷牙就吃东西”、“懒得进厨房拿筷子就用手抓”、“管自己叫哥哥调戏谁呢”……

　　吃过午饭，孟母一边拿来水和点心，一边将孟周延赶回房里学习。看着冯颀一脸沉静拿出做着整齐笔记的复习资料，孟母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颀颀，让你看笑话了。我看小延这糟心样就是憋不住火……”
　　“没事的，阿姨，高中男生都这样”，冯颀带着笑意回答着，心想这孟周延是挺欠敲打，亲妈都忍不了了。
　　孟母还是很不好意思，讪讪答着“是吗……”，然后带上们出去了。
　　“你怎么那么假啊？”门一关上孟周延就烂泥一样的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叨叨着。
　　“行了，别管我假不假了”，冯颀心里翻翻白眼，“把平时作业给我瞧瞧，再把这套题坐了，好让我知道你学到什么程度了。”
　　“零基础，你从头讲吧”，孟周延就是不愿配合，靠在椅子上离书桌老远，“我听着呢。”
　　“你为什么不愿意学？是有什么别的规划吗？”冯颀无奈，只得先想办法劝得他勉强能对这事上点心。
　　“没有啊，就是不想学，也不想动弹”，孟周延还是一脸懒懒的样子，“你一定要问我以后怎么办，对吗？”
　　“……”
　　“我没有想过什么以后。今天能活着就活着吧，干嘛还得去管明天的我、后天的我和七老八十的我？累不累？”
　　“……”
　　“你们这种有人生理想的人理解不了的。”
　　冯颀觉得有意思，自己竟然看起来是有人生理想的人。又见孟周延七弯八拐的自有一套理论，明白这事从言语上劝不了他了。看着他细瘦的小身板，冯颀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说服孟母，孟周延现在没心思，自己先带他出去转一圈放松放松。孟母恶狠狠瞪着乐呵呵的孟周延，勉勉强强同意了。

　　孟周延跟着冯颀出了门，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脸色也不那么臭了，“咱们去哪玩？”
　　冯颀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跟着。走到一处小区的篮球场，空旷无人。
　　“打篮球啊？挺好……”
　　冯颀一拳撂倒兴奋起来、毫无防备的孟周延。
　　“妈的！你有病啊？”孟周延想爬起来还手，却又被摁回地上，紧接着又是一拳。
　　“……”
　　“操！你他妈还打？”孟周延怒了，和冯颀对打起来，却因为个头比冯颀瘦小，一直处在下风。
　　“……”
　　“你再来我真要还手了！”嘴上叫嚣着，仍是张牙舞爪的被打倒。
　　“……”
　　“别打了！我疼……”
　　“……”
　　“不就是不想学习吗？至于打我吗？”
　　“……”
　　“真他妈绝了！你谁呀？管我这么多？”
　　“……”
　　“我学！我学行了吧？你别打了。”
　　冯颀这才停了手，面无表情说了句，“叫声哥哥来听听。”
　　孟周延见他住手了，正贼心不死的想着趁他不备还个手出出气。一听他这话，马上又怒了，也不管他有没有防备着，一拳就上去了。
　　结果又被冯颀摁倒，揍了起来。
　　“哥哥！哥哥！别打我了！”
　　“……”
　　“我都叫了，你怎么还打？”
　　“我现在不想听哥哥了，自己想想叫点什么别的”，冯颀耍无赖一般，手上不停。
　　“妈个鸡！老子叫你爸爸行了吧？”
　　“语气好点，不许骂人。”
　　“就他妈骂你，你打死我吧！”
　　“……”
　　“求你别来了，我真疼……我的祖宗啊！”
　　冯颀放下手，说“再叫声哥哥。”
　　“哥哥”，孟周延乖乖的小声叫了句，还颇为不满的嘀咕了句，“变态，什么癖好？”
　　“别叽叽歪歪，大点声叫。”
　　“哥哥！颀哥！你别难为我了！”孟周延怕又挨揍，马上依言做了。
　　“回去学习吧。”

　　孟母一见孟周延鼻青脸肿，大吃一惊，看向冯颀的眼神带着些责怪的意思，却也不好说什么。
　　“妈！你儿子都被人打了，你快让他走吧！”一见母亲的表情，孟周延马上告起了状。
　　“你就该打，颀哥磨磨你的性子，免得你以后出去让别人打。”孟母有些心疼，但还是这么说着，“进房学习！”
　　孟周延灰溜溜的进了房间。孟母拉着冯颀，欲言又止。
　　“阿姨，我知道的，我以后不会再跟他动手了。”
　　“是是，那太好了。我知道他有些被惯坏了，但是毕竟是我儿子…我……你这次先立立威也行，以后可别打他了。”
　　“您放心吧”，冯颀见母子两人似乎都将自己的举动当做是立威，苦笑着想，这次可做了个大恶人。
　　进了房间，孟周延本还瘫在椅子上无所事事转着课本，一见冯颀进来，马上鲤鱼打挺一般的坐直，抓耳挠腮瞧起冯颀给的那套题。
　　冯颀翻看着他乱写胡画的平时作业，发现还真差不多是一窍不通，所有题里只有涉及高一刚开始的知识点能答上。摇了摇头，但又转念一想，这至少说明孟周延高一进校时还是学着习的;也能证明他再不耐也会把平时作业从头到尾扫一遍，把能做的都做上。
　　冯颀拿过他新做好的题，发现也是和平时作业差不多的情况。叹了口气，按照自己事先梳理好的框架，分成几个板块，由浅入深开始讲了。
　　一直讲到天都黑了，孟周延慢慢也认真起来，期间竟然一下也没有吵吵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