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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手与绝望 冯颀 ...

  •   冯颀回到家,扔下包躺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他满脑子都是杨畴那张带着牙印的嘴,开开合合吐出那些辩解的话语。
      不时又闪过他说要跟自己一辈子在一起的画面,杨畴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显得纯真而美好。
      那模样让冯颀坚信着无论岁月和环境如何变迁,他的样子、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那么自己即使落后他一步,显得有些闪躲和被动,也能被他的坚定鼓励着向前。
      自己如今是被扔在刚刚才启程的路上了吗?冯颀不愿相信。
      他忆起杨畴和田泛逸的一身凌乱,田泛逸脸上还有伤,两人并没有真正勾搭成奸之后那种暧昧的样子。或许杨畴真的在激烈反抗与打伤田泛逸之间两难,而身体上不可避免的反应也不能怪他。自己应该再多想想的,这事显然是个意外。
      而杨畴也是有错的,不论如何,他还是跟田泛逸接触到了超出朋友的那一步。不过,还不算太远,冯颀想,至少他拼命在解释了,这说明他想挽留自己,说明自己对他仍重要着。
      这就够了,旁的都不用再考虑。明天去向他为今天说得过分的话道歉,再就和好吧。今天,就先晾他一晚,让他也反省反省。
      思及此,冯颀豁然开朗,从床上跳起来,恢复的日常的状态,继续日程。

      但是,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冯颀僵硬的站在走廊上,看着对面杨畴掩不住的一脖子青紫和牙印,细数唇上的伤比昨日分别时又多了一些。所有思绪像是被重物压制住,一丝也转不动。
      杨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到。
      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吧?冯颀心里渐渐开始越揪越紧,直至疼得抽搐。
      冯颀恍惚的转身走了,他觉得自己该回去坐下,以免晕倒在这里。走在走廊里,地面、墙壁和屋顶弯曲到一起,在冯颀眼前旋转起来,脚下所及之处都绵绵不得力。走廊一侧栏杆外的高树和天空也扭曲纠缠着,像是要从栏杆的缝隙渗透进来,又突然硬质化如飞矢一般狠狠扎伤自己,只能快步走起来,以免万箭穿心。
      周围的一切都失序了,突然一股力道扯着冯颀整个身体滞住,回头一看,是杨畴那张脸。他不知怎么的说个不停,却是带领着周围的空气在一起喧嚣,传到冯颀的耳朵里,混杂成了尖利嘈杂的喊叫,闹得冯颀心慌意乱。
      太吵了,冯颀抬手一巴掌将杨畴的脸打偏过去,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冯颀继续转身走了,已经到了班门口,马上就可以坐下了,他觉得太累了。
      然而那个吵闹的源头又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抓住冯颀。这一次,不止周围的空气,连周围的人也躁动起来,汇集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烧焦,四面八方的人声震得耳膜都要破裂。
      冯颀的脑子像要爆开一样,只一个思绪落入心里,“杀了他吧,让他永远闭嘴。”
      手上立刻行动了,顺手抄起身边一个座椅桌上的保温杯,沉甸甸很趁手,对着那个聒噪不已一路跟来的东西砸上去。他被砸倒了,但是喧闹并没有停止,大概是因为没死透,冯颀跪在旁边打算再补一下,却被拦住了。
      是地上一头是血的杨畴,力气大得惊人,狠攥住冯颀的手腕,把他掀翻过去,钳制着压了上去。
      冯颀觉得耳边还哄闹着,嘴里是腥咸的血味。他被杨畴咬的很痛,却痛不及心底。
      他的心里突然宁静了,像深沉的潭水,不会偏移。那些叫喊,唇上的痛意,过去失却颜色和意味的种种,在这短短一个吻的时间里飞速一一晃过,沉入潭水深处,暗流涌动,表面却已经不起涟漪。
      但又好像过去了许久,连脑中两人的回忆都枯竭了,冯颀甚至开始放空。
      杨畴被拉开了,冯颀睁眼看见班主任站在围过来的人群的最当头,和其他人一起俯视着自己,显得很高大,遮天蔽日。
      杨畴瘫坐在自己对面,头脸上还是淌着血液,眼睛的红色周围被泛滥的泪水稀释,在脸颊冲出长长的一道。那模糊的眼睛直盯着冯颀,冯颀想看清那里面有什么,却实在分辨不出。

      冯颀没有因为伤人受到任何处罚,是决定转校的杨畴独自揽下所有过错。
      在杨畴的叙述里,两人的恋情从未发生,冯颀暴戾出手也只是被自己求而不得进而变本加厉的纠缠逼迫出的冲动举措。
      他一边说明着这个虚假的前因后果,一边用哀痛的目光恳求着冯颀不要反驳。
      老师怀疑着这个说法,杨畴身体上还未消失的亲密的印记和两人之前过于和睦的关系,都彰示着事情真相并非如此。
      无奈杨畴一口咬定那个说法,也乞求着自己的父母不再多做追究。

      杨畴跟着父母离开时,包着一头纱布,狼狈不堪。
      那对十分宠溺杨畴、用十几年温暖爱意培养出杨畴的热情和天真的夫妻,此时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他们脸色铁青的沉思着,不时对杨畴的解释和老师的叙述点一下头。
      那位母亲冯颀见过,在杨畴家里对自己温和的笑着交谈了许多次。她此时看也不看冯颀,也不允许杨畴再回头瞧一眼。

      冯颀的爷爷也来了学校,在老师的面前无措的样子和冯颀如出一辙。他没有当场对冯颀发火,只是沉浸在一种天崩地裂的震惊中,不时喃喃对老师说“我会看好他的”、“他不会再犯了”。
      回到家里,冯颀也没有受到责骂,老人只是在可能的情况下监视一般寸步不离的关心着冯颀。他没有语重心长的对冯颀劝说什么,冯颀也没有解释什么,爷孙两人似乎都不知如何面对彼此,只是不约而同的对冯颀别处工作的父母只字不提此事。

      在校园里,冯颀又恢复了形只影单。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大致知道事情始末或有些偏差误解的人,这一次对冯颀连鄙视都懒得了,像看见令人恶心、臭不可闻的垃圾一般,瞥也不想瞥他一眼;只还有同样垃圾的人物,对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欺负了也无人搭救、无人事后追究的受气包很是满意。

      冯颀对于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并无不满,仅是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会那么轻易的就以为人生圆满。自己果然是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上的人甚至于对自己,都毫不了解。
      冯颀曾经觉得别人的漠视、误解和恶意都能让自己的世界毁灭,然而,遭受了更加痛苦的事情却也机体如常的残存于世。大概,只要继续活着,还会有自己从未意想到的、更甚于今日所受万倍的苦痛发生吧,但是这些折磨大小千万都不会有一柄尖刀来的利落,倒像是只受痛却不落血的凌迟。
      他甚至恨上了自己年轻健康的躯壳,寄居着这样一个无能的灵魂,仅是一点情伤就颓废至此,却还是正常的周转着,似是刻意留着这灵魂去献祭给将来无数未知的痛苦。
      但他也不敢去死,就算对世界再无丁点的期盼,他也抱有对死亡的惧怕,同时找借口一般的忆起生来就肩负的责任,对生养自己的亲人。
      冯颀一度为了年轻气盛的冲动幻想而忽略、甚至想要抛却的责任,如今成了唯一支撑着他逃避死亡的理由,同时也报复一般的让冯颀困苦的灵魂和□□继续彼此束缚着。

      无事可想,那就做这个世界告诉所有人该做的那些事吧,那样总不会让自己太惨。
      少年时期、青年时期、中年时期还有老年时期,如果真能正正常常的活过这一生,也不过就是这么几个阶段,跟着大多数人走过的路,很轻易就能渡过了。
      冯颀如同爷爷和老师所期盼和要求的一样,在高中后来的一年多里,一门心思扎进了学习中,旁的事情丝毫不想。
      就算有时被欺负得狠了,流血受伤,他也不告诉谁,甚至连自己在伤口不疼之后就会忘记,只是时常想着,“至少我没死啊……为什么不帮帮忙杀死我呢?”
      但他的成绩倒是一直保持得很好,在年级里都算拔尖。虽不能让身边的大人们彻底放心,却也使他们欣慰不少,觉得冯颀是真的回头了,也主动的想要回到以前乖巧的样子,还不再唯唯诺诺似乎更加成熟起来。
      很快高中毕业,冯颀没有记住和杨畴那一段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或者说在他心里任何事都不再发生了,只有时间在过于缓慢的变化。

      高考发挥正常,考上了南方沿海某个城市一个不错的大学。
      爷爷高兴不已,和从外地归来许久未见的父母一起,摆了几桌酒,张罗着叫来亲朋好友一起庆祝。
      席间,冯颀学着父母的处事,将客人们照料的十分周全,也因此受到了他们的热情称赞。爷爷和棋友们一杯一杯斗的起劲,脸膛红润,精神矍铄,一扫近两年来因为担心而产生的苦郁。
      父母在旁人的艳羡中骄傲不已,只觉得他们这么些年的辛苦奔波没有被争气的儿子辜负。
      一位冯颀母亲旧时的好友见状,领着自家正要升高三却还混沌顽皮的儿子找到冯颀,希望他能给些学习建议,再劝劝自家不收心的小子。
      冯颀母亲马上和旧友热络起来,立刻要他带着那个孩子去一边好好聊。
      冯颀领着那个叫孟周延的男孩子,走到人群边缘安静的地方。正打算开口询问对方现在学习的状况,就见对方表情邪恶的看着自己说了一句,“我是三中的,你大概知道这个学校吧?”
      冯颀遍体生寒,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想知道我们学校的杨畴考的怎么样吗?”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分手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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