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SplendidShadow

6、恋情受挫 “小田

　　“小田你在说什么？”杨畴愣了许久，艰难的问出口，试图从田泛逸脸上找出一丝证明那句表白是玩笑的痕迹。
　　“我说的话你听的很清楚”，田泛逸还是面无表情，“我也不用你回答我什么，只是让你知道一下。”
　　“哦……是吗？”
　　杨畴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田泛逸，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离得这么近的朋友对自己怀有这样的心情。他仍然认真盯着对方的脸，心里怎么也不能相信，对喜欢的人表明心迹为什么会带着那样平静无波的神色，还是真如田泛逸说的他的表白是不带任何目的和期望的？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田泛逸继续说着，“我支持你和冯颀。”
　　杨畴闻言却也兴奋不起来，他仍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他说喜欢自己却又支持自己和冯颀？这让田泛逸的“喜欢”更加不真实。到底那句表白是假还是那句支持是假？
　　“你不该感动一下吗？我可是力排众议的站着你这边了啊，连我自己的意愿也压制不管…算了，不说了”，田泛逸突然流露出一丝苦笑，但又马上收敛了神情继续木着脸，手脚麻利的套上外套拎起包，“我走了。”
　　路过杨畴身边时却被一把拉住，“我很感动，小田，真的。但是为什么呢？”
　　杨畴见田泛逸不作答，只垂眼直盯着自己抓他胳膊都那只手出神。他的脸上还是冷冷淡淡，但轻颤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似乎泄露了什么。杨畴赶紧松开手，却又从他突然瞪大的双眼中看见急闪而过的明明白白的失落和悲愤。杨畴一下子呆住了，隐约浮现出了些许酸涩的内疚。
　　“我之前以为你不会接受男人，所以也没打算告诉你。这种滋味真憋屈啊，不能跟你说，也不能跟别人说”，田泛逸又恢复满不在乎的表情说道，“你可没我洒脱，所以就别憋着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正好他也喜欢你。”
　　“……”
　　“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的”，田泛逸想想又加了一句。
　　杨畴默然地点点头，将田泛逸送出门。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出小区，田泛逸突兀的情绪高涨起来，没有一点转折的又露出戏谑的笑容，“难受了？我就是故意挑现在表白的。凭什么我憋了这么久，结果你和冯颀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杨畴奇怪的看着他，似乎被他突然的变化惊到了。
　　“行了，现在我气也出了，你就别记在心里了。”田泛逸还是怪异得大笑着，用力拍了几下杨畴的肩，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畴是头回看见田泛逸如此失常，一开始自己还被他游刃有余的故作镇静蒙蔽，后来的过头掩饰却让他那饱含苦痛的爱意暴露出更多，恐怕田泛逸自己也察觉到了情绪渐渐的溃不成军，最后竟是落荒而逃。杨畴一边想着，一边叹了口气，想着以后怕是和田泛逸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坦率的交往了……不对，杨畴一个转念又觉得其实从田泛逸不知何时对自己萌生好感开始，他们都友情就变质了，难为田泛逸一直抱着疙瘩每天和自己一起嘻嘻哈哈，现在自己明白他的苦楚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消解。

　　和冯颀的关系一如既往，冯颀比过去坚定得多，两人每天呆在一起，互相用喜欢和想象中的未来去鼓励和坚定着对方，一时间越来越觉得前路光明。
　　苦恼的是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两个男生可以亲密接触彼此的机会太少了。在学校要坚决的用哥俩好的姿态相处，去圆对班主任撒的那个谎。而冯颀的爷爷、杨畴的母亲都是专职照顾两人，基本没有不在家的时候，掩门密谈的举动也做不得太多次。
　　冯颀只好每日放学走着回家，和杨畴一起用这路上的时间找足了机会亲近彼此。于是时间一久，两人对那条路上各种无人暗巷的位置全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五十来分钟的路程硬是能让两人磨成一个多小时，冯颀爷爷心里只当一向孤僻的冯颀是交上了朋友，觉得男生在外面多野一些也无可厚非，所以就不过多责问。倒让冯颀心生愧疚，要是爷爷知道自己已经是全校孤立的状态，还和男生恋爱，恐怕会被生生气出病来。所以冯颀心里是谨慎又谨慎，一开始与杨畴说好的可能真正暴露两人关系而被列为雷区的场合里，杨畴一旦流露出一丝暧昧的意思，冯颀的反应几乎是可以称为横眉冷对了。
　　受了冯颀好几次脸色，杨畴不由的有些憋起火来。两人亲近的时候，动作里带了这些火气就显得有些粗暴，冯颀从中隐约感受到不尊重和压迫，心里也委屈起来。

　　杨畴又一次和冯颀纠纠缠缠将对方送到家，回自己家时天色已经很深沉了。走在一条长直的道路上，远远就看见田泛逸张宸几人在自家小区门口晃荡。
　　几人看见自己纷纷嚷嚷起来，“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恋爱谈得好呀，朋友都不要了”……
　　“怎么不上我家等我啊？”杨畴久违的和他们再聚拢，不由瞬间放松了心情。
　　“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田泛逸一脸鄙夷，“你妈见你没和我们在一起还回的这么晚，不得问你啊？”
　　“走吧，先上我家吧。”杨畴回避着他挑衅一般的态度。
　　杨畴那天被表白之后就再没有和田泛逸交谈过，现在看他自自然然的调侃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一帮男生呼呼哈哈进了门，杨畴妈妈嫌他们吵闹，招待好食物茶水就进房关上了门。满屋人一下子静了下来，直盯着杨畴，欲言又止打算说什么。
　　“你们今天是来干嘛的？”杨畴见状苦笑起来，“要玩就去矮柜里挑碟，要说什么就快说。”
　　“你这什么态度？”张宸一巴掌拍在杨畴肩上，“我们可是特地来看看你心理状况是不是还正常着。”
　　“我心理干嘛不正常？”杨畴笑着一拳打还回去。
　　“你以前可是没人陪着一块玩就呆不了的，现在每天竟然这么耐得住寂寞。看来那个冯颀还真把你……”
　　“别！别说他什么，我会翻脸的。”杨畴赶紧打断一人的话，却招来一圈人动作花里胡哨的拳脚，落到身上却也不怎么疼。
　　“操！你他妈这是真爱呀？”闹得累了，一票人东倒西歪在杨畴床上。
　　“小田都跟我们说了……”张宸突然开口道。杨畴心中一凛，抬眼看向田泛逸，只见他也瞧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杨畴放下心来。
　　只听张宸又继续说着，“我们不是来劝你的，就是想跟你说，你什么样都不用避着我们，哥们嘛，别见外。”
　　“就是！你们这些弯的的苦处我们是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们啊。虽然没什么屁用，好歹还能和你一起骂骂天啊。”另一人的话引起一片哄笑。
　　“操！我他妈要哭了。”杨畴也笑得抽抽，抬手遮住了眼半天也不放下。

　　一帮男生心无芥蒂的又像以前一样玩闹起来。只是杨畴不自觉的老是偷眼看田泛逸的反应，在对方将话梗抛给自己时总不由的一僵，手忙脚乱的故意转移视线说些不相干的话。这么来了几次，只见田泛逸脸色都阴沉了下去，杨畴懊恼不已。
　　陆陆续续人都各自回家了，田泛逸留到了最后，“你是老早盼着我滚蛋了吧？”
　　“哪能啊？别乱想。”杨畴讪讪回答道，送着田泛逸下楼。
　　“你和他怎么样啊？”田泛逸突然在楼梯上停住脚步，认真问到。
　　“挺好啊”，杨畴不太想回答，只敷衍着。
　　“不好！我都看见他总冷脸对着你了。”田泛逸一个激动叫了起来。
　　“那没什么的，小问题。我们……”杨畴想要辩解，骤然间又想到田泛逸对自己的心意，如果和他描述冯颀和自己关系有多好，怕是会让他难过。
　　“要是我就不会这么对你！”田泛逸回头直视杨畴。他站在低几级的台阶上，仰视着杨畴，眼里全是泪花，几乎是哀求一般的重复着，“我不会那么对你的…我会对你好…杨畴，让我对你好吧。”
　　杨畴只觉得田泛逸这个脆弱的样子和自己心里他坚不可摧的强硬形象产生了错位，显得有几分陌生。
　　但眼前的人是田泛逸，杨畴不愿伤害他。不能用往常说话的方式对待这样的他，语气不自觉的更轻柔了些，“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小田。”
　　“不够的，杨畴，我还可以对你更好。”田泛逸哭着环抱住他自己的肩膀，很冷似的浑身发抖缩到墙边，“只要你给我个机会跟你在一起”，一边说着一边踉跄了一步。
　　杨畴忙伸手去抓他，他却赶紧上前贴到杨畴怀里，不住的抽泣着。杨畴手足无措却也硬不下心推开他。突然他摸摸索索的捧住杨畴的脸吻了上来，杨畴赶紧一把把他推出去老远。
　　田泛逸这才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扭头跑了。留下杨畴在原地心中满是内疚和无措。

　　田泛逸走到楼下，抹干了眼泪，挺了挺腰，又恢复了一张冷脸。自己半真半假的来这么几出，想来也是有些作用的。至少杨畴对自己的态度发生变化了，要是按以前的样子扑进他怀里，他一定毫不犹豫就会推开自己，说“小田，别闹了”，现在他好歹还愿意因为心疼自己而敷衍一下。
　　田泛逸又是欣喜又是苦涩，心里不住骂着自己竟然落魄到仅是得来些敷衍就这样满足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