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SplendidShadow

5、初吻 八月，

　　八月，时常有来的毫无防备的阵雨，前一刻还阳光照耀，下一秒就突然雷雨大作。冯颀对这一场雨始终记的牢固，黄昏的阳光斜斜从西面照过来，同时又下着雨，大颗大颗的雨滴一点不落的纷纷折射着闪烁的光芒，杨畴被这些大雨点砸得浑身湿透。
　　杨畴仍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冯颀，而冯颀却是故意折磨人一样，支着伞经过了平时坐车的那个车站，似乎打算就这么走着回家。杨畴一直跟到阵雨停了，路程才过小半，衣裤鞋子都湿着，紧贴在身上，但他毫不在意。他心中隐约有了些预感，心情放松到好像如果没有黏滞的衣物包裹着就会飞上天一样。
　　他看着前方的冯颀收起长柄伞，伞尖轻轻在地上划拉着，突然回头看着自己说:“我公交卡没钱了，我们走到前面一站搭车，帮我刷下卡行吗？”
　　车上还是拥挤到人贴人，却因为杨畴湿透的一身，两人身边微微空出一小圈距离。冯颀背对着站在杨畴身前，后背渐渐被浸湿了一片，却因为透过来身后人的体温而没有一丝凉意。
　　这是两人那日争执过后杨畴头一回再进冯颀家门。他换下湿衣裤，穿着拖鞋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耳边是吹风机的呼呼声。冯颀正将杨畴滴水的课本一页一页翻开吹着，身边的地上也摊开着一大片各种书本试卷。
　　“你就不能把作业先给弄干了吗？”杨畴抱怨道，“等到它干了，我哪还有时间写啊？”
　　冯颀一声不吭将手里的书放下，拿起次日要交的试卷吹了起来。
　　杨畴正等着冯颀与自己抬杠，好与他再多说几句。但看冯颀那乖顺不已的样子，也不好再拿话激他，别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又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一边晃荡，一边觉得还是要问问冯颀的想法。该问冯颀什么呢？“你不生气了？”还是“你原谅我了？”，不不，原谅是肯定了，那么能不能提交往的事呢？或者先不着急，反正他肯定是喜欢自己的，以后再说也没事，但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到那时他还会喜欢自己吗？杨畴突然怀疑起来，他现在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吗？
　　“那个……”冯颀看着神情拧来拧去的杨畴，还是先开了口，“我想了想……反…反正我们俩现在都没人搭理了，平时还是一起玩吧。”说完脸就红了。
　　杨畴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冯颀塞进怀里揉搓起来，“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我没这么说……”冯颀脸埋在杨畴身上，声音闷闷的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杨畴信誓旦旦。
　　冯颀近日差不多是回归了他自己最初的状态，学校里嚼舌头的人各自有了新的谈资，也不再特意上赶着找着他们嘲讽了。照理说，冯颀该觉得轻松不少，而他却选择放弃这种轻松，愿意再与自己一同出现在人前，不管两人事实上恋爱与否，在其他人看来都不会有别的答案。
　　“你想好了吗？我们在一块玩也好干别的什么也好，他们会怎么说你能接受吗？”
　　“反正已经这样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们总不能杀了我吧。”
　　冯颀在快要被恶意逼迫到发疯时，才突然发觉其实是自己在逼迫着自己。他们轻易一句辱骂的话语，怕是连他们自己事后也记不得，但那随便在看见自己时散发的仅几秒的恶意，却长久的影响着自己，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可笑是自己明明可以转个念就放下，却兀自抱着这个不公平伤怀了这么久。
　　他决定再不为这些终将分道扬镳的人苦恼哪怕一秒，而杨畴，冯颀似乎更想让他长久的参与到自己的人生中来。
　　“我们以后一直一起玩吧。”冯颀还是埋着脸说。
　　吹风机夹在两人身体中间还在嗡嗡响着，还有那张湿乎乎的试卷。
　　“啊……被揉破了……”冯颀突然推开杨畴，举着试卷喃喃道。
　　“还管什么试卷？”杨畴一把抓过试卷，拉过冯颀吻了上去，刚碰上一下就又被推开。
　　“你疯了？我爷爷在呢！”冯颀瞪大了眼呵斥道，却不是责怪杨畴的吻。
　　“没事没事，我去关个门。”杨畴一边高兴的傻笑着，一边走到门边。
　　关门时爷爷正好从厨房出来，“你们关门干什么？别起争执啊。”
　　爷爷似乎对冯颀之前挨揍又和杨畴激烈争吵心有余悸。
　　“没有争执的，爷爷，我们打算谈谈人生和理想。”杨畴一脸正直回答着。
　　他关了门往回走，冯颀只觉得他一脸喜气洋洋又狡诈的样子看起来分外猥琐，弄得自己脸红心跳浑身不自在。于是又是一眼瞪过去，“你就用这么下流的样子来谈人生和理想？”
　　杨畴只觉得被瞪了也浑身舒坦，状似无意又有几分认真的说:“我的理想就是下流的吻你一辈子。”
　　冯颀羞得不行，心里一麻，瞬间似乎浑身都被卸了力，张着嘴只吐着气什么也说不出。眼见着杨畴慢慢走到自己面前，表情渐渐严肃，眼睛直盯着自己的双眼。冯颀几乎觉得魂都要被那双眼吸走了，心中又有几分胆怯。杨畴握住他双肩的手很用力，让他连退一步也不行。
　　终于杨畴的视线从冯颀的眼睛下移到他的嘴唇上，盯着那微张的两瓣唇渐渐压近。距离近到冯颀睁大的双眼对不上焦，眼神显得很放空，仿佛真被吸走了精魂。杨畴此刻也真像一个艳鬼，贪婪的咬上冯颀的双唇似要再夺走他身体里最后一丝阳气。
　　“这就是接吻……”冯颀想着，柔软的舌头被另一根同样柔软的舌头翻搅舔舐着，嘴唇互相挤压来再挤压去，不时被坚硬的牙齿无意触到或是故意轻咬一下。冯颀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醺然，心跳似乎大到震动传至了耳膜上，有节奏的“咚……咚……咚……”，直到一吻结束也没有回神。
　　杨畴慢慢退开，但见冯颀红着脸颊，眼睛里波光粼粼，口鼻还出着温热微粗的气息，心里激动着，又是一个低头啃了下去。这次的吻动作激烈，唇舌、肢体都又快又用力的动作着，而对方还沉浸在上一个吻带来的感觉中瘫软着，只能乖乖由人摆布。杨畴的牙齿像是要将冯颀的嘴唇和舌头咬下吞了一样用力，咬着咬着还不时从对方嘴里吸出一口气。
　　冯颀只觉得杨畴那几口气几近要将自己的心从胸膛里扯出来，在他松开嘴唇时又重重落了回去。耳朵里还在咚咚作响，同时也听见杨畴抱着自己微微喘着气说着“不行不行，不能再亲了。”
　　杨畴倒也像是丢了半条命似的，冯颀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却马上又被搂得更紧，只听见杨畴哑声道“别抖了”。冯颀这才注意到紧贴的对方身体的变化，闹了个大红脸，立刻乖乖不动了。

　　之后在学校的状况就像两人预料的一样，他们的重新来往又招来了不少注视，也使一些人怒火重燃，只觉得风头一过两个“奸夫”就开始明目张胆了。由于现在杨畴和冯颀都不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这些也就都无所谓了。
　　只是学校的老师，之前就认为早恋还是同性恋挺严重的，但那时两人都否认着也基本不来往，根本不知道事情真假便也不好有什么行动，只能口头提醒着。现在再一看，两人天天别人不理，只跟对方搅在一起，那架势简直让人觉得就算本来没事也马上要出事了。
　　班主任再坐不住也没有作用，那两个学生一口咬定两人之间的友情决不会被谣言影响，也请老师不要胡乱猜测。若是男生和女生还好劝双方避着嫌，要求男生和男生别交朋友却是奇怪了些，同性恋的帽子是不好随便乱扣的。

　　杨畴其实还是有几个朋友来往着的，只是他陪着冯颀将自己也给孤立了。直把那几个真心待他的朋友急得不行，他们看着杨畴的种种表现，倒是几乎能肯定杨畴是真搞上了同性恋，左思右想怎么劝他回头，商量之下决定让之前和杨畴关系最好的田泛逸先去和他谈谈。
　　田泛逸是常去杨畴家里的，他在学校避开自己就只能放学后堵到他家去了。可是他呆在杨畴房间里等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见杨畴回来。他知道杨畴是和冯颀在一起，这段时日一放学就见那两人一同往杨畴家反方向走。
　　田泛逸不禁恨得牙痒痒，自己当初发现喜欢上杨畴时憋闷得要死，只觉得杨畴一个异性恋还是不要强求了，每日看着他和吴小雨一起晃来晃去心痛不已也没有办法。田泛逸向来是有气当时就撒了，从不愿压在心里委屈自己，但想着自己一个男性的喜欢可能给杨畴带来困扰，生生把所有爱慕和难过都狠狠抑制住。用来证明自己爱的价值的这些舍弃与成全，杨畴一无所知，反倒还被冯颀的出现证明全都只是个笑话。
　　而且，这个冯颀竟然赶也赶不走，自己直接让他滚不起作用，激得吴小雨对付他反倒促使杨畴对他更加坚定。他明明是很胆小脆弱的，之前说了他几句就吓得不行，怎么这次全校人的反感倒不起作用了。田泛逸想来想去，觉得是一下子闹得太极端反而让冯颀从消沉中站起来了，心中又暗骂吴小雨那个蠢货，只私下教训一顿效果刚好，非要弄得人尽皆知把她自己弄到被开除。
　　田泛逸想着恐怕还是要从杨畴身上下手分开他们，他对杨畴更了解更好掌握。

　　“你喜欢他什么？”杨畴一进门就被田泛逸这样突兀的问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杨畴笑笑得回了句。
　　“你装什么？我问你喜欢冯颀什么？”田泛逸一脸漠然，眼神却很锐利。
　　“你知道了啊”，杨畴有些无奈，“基本上什么都喜欢吧。长得好看、画画好看、性格又软又倔……”
　　“我喜欢你。”田泛逸听着打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