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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纠缠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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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成绩那天冯颀学校还没放假,他没有接到孟周延电话。他本听之前孟周延自信满满对自己说发挥很好,就一直相信着会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他自始至终都是相信着孟周延的,然而这天眼看要过完了,好坏却也一直没有给自己透个信。冯颀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向一些不怎么好的结果。
但成绩如何无所谓,他心中只有孟周延伤心难过的样子。冯颀记得寒假期间见到的神经紧张的孟周延,他那孤注一掷的样子,让冯颀莫名的在被鼓舞的同时也战战兢兢的担忧着。
如果结果真的不好,孟周延会怎么样?冯颀甚至不敢多想,他简直想马上冲回W市查看孟周延的情况,不论好赖也有话想当面对他说。
寝室熄了灯,还是没有消息。冯颀躺在床上辗转难安,不时就搜出手机查看一切通讯工具,不停刷新着,还是什么也没有。
早上八点就要上课,冯颀顶着黯淡的脸和一对黑眼圈,神游一般不由自主的,被见自己这般情状放心不下的徐彬带着走。
进了教室,开始上课,冯颀使劲集中精神,也还是做不到将注意力放到课程上。
突然手机开始震动,冯颀几乎要惊跳起来,引起周围一小片喧嚷。早看见冯颀心不在焉的教授,此时见状终于火了。
冯颀在教授的责骂下出了教室,赶紧接起那通孟周延打来的电话。
冯颀一时说不出话,那端也静默着,但有轻微的喘息声。冯颀仔细的试图从那些动静中分析孟周延的情绪。
“你有课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孟周延总算开口了。
“没有课的”,冯颀准备好一场长谈,“现在刚好有空跟你聊。”
“你骗我做什么?”孟周延笑起来,“我在你宿舍呆着呢,你室友说你上课去了。你这室友怎么不是上次见过的?”
“……”,冯颀愣住了,“我马上回来!”
“你别……”,孟周延急忙想阻止冯颀逃课,而他已经挂了电话。
冲回宿舍,孟周延还是和上次一样坐在冯颀桌前,然而这次他意气风发的冲着冯颀微笑着。
冯颀眼眶酸涩,他已经知道不需要问结果了,只是心中激荡,一时不知道该说些别的什么,只是呆站在寝室进门的地方。
孟周延也不开口,只是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显得自信而淡定。
“我…先去隔壁找毛修齐玩会……”,早上没课还躺在床上的关皓,见两人这样的情形,卷着被子慢慢从寝室蹭了出去。
路过冯颀时,还被他身上温柔缱绻的气息激出一身鸡皮疙瘩,裹紧被子,加快脚步出门,还轻轻把门带上了。
突然想起什么打算抬手敲门,听到屋里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动,赶紧放下手,神色扭曲对着屋里吼了句,“冯颀你俩别太久也别出门,我十点有课!没带钥匙!”
冯颀不知道孟周延突然的拥抱是怎么回事,动作中有些面上不显的焦躁和凶狠。一路走到自己面前带倒了屋里几张椅子,冯颀一时反应不过来,几乎都以为他要打自己了,回神来却是被紧箍在一个怀抱里了。
孟周延胸膛和手臂肌肉紧张,有些硬邦邦的,潮湿温热的气息吐在冯颀耳尖上,隐隐约约有些撩拨人心的滋味。
冯颀突然间想起给孟周延补课的那个暑假里,自己因为杨畴对他发火,消气之后在他家门口的那个拥抱。
那时的孟周延是蹦跳着扑上来的,个子没有自己高,细瘦的胳膊腿挂在自己身上咯的有些疼痛。
现在却已经比自己高出小半个脑袋了,嘴唇刚好在自己耳朵上方,冯颀想着,这才一年的光景啊……
这一年里……冯颀又想起之前也是在这个寝室的拥抱,失去母亲的孟周延环着自己的腰,头埋在自己的腹部,轻脆的像被吹得细薄的玻璃器皿。
冯颀心情又动荡不已,那个不谙世事、活泼调皮的孟周延和那个悲哀脆弱、前路晦暗的孟周延,竟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拥有了现在这幅坚定的样子,高大而光明的像颗小太阳。
冯颀有些动容,颤抖着几乎要落泪,于是那个怀抱收得更了。
紧贴的胸膛里,孟周延的心跳很快,却很有力、很沉稳,一下一下纷纷落到实处,让冯颀也慢慢定下心来,伸手轻轻回抱住孟周延。
许久之后,冯颀抬手拍了拍孟周延的肩,“小延,松开吧。”
“……”孟周延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小延?”
“和我在一起好吗?”孟周延颤抖着开口了,身上的肌肉还是紧张着。
冯颀突然瞪大双眼,刚刚安定的心又剧烈的摇晃偏移起来,不知为何霎时间有种天崩地裂、大难临头的感觉。
“冯颀,冯颀,做我的恋人好吗?”孟周延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冯颀的心里像地震了一样的裂开,每一个幽深的缝隙里都似传来沉沉的一句句,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冯颀几乎是嘶吼出这句话,他挣出孟周延的怀抱,直视着那双一瞬间不知所措的眼,“你是开玩笑的吧?”
“……”,孟周延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哽了回去。
看着冯颀几乎是带着乞求的目光,孟周延许久才吃力的敛了失落的表情,挤出一个难看而生硬的笑容,“我是逗你的…别信啊……”
冯颀像是完全相信了那拙劣的假装一样,安慰的松了口气,费劲的将嘴角勾起,轻颤着用攥出一手冷汗的巴掌拍了一下孟周延的脑袋,“死小子,这种玩笑不要随便开啊。”
孟周延又笑了笑,赶紧别过头去不看冯颀了。
两人开始呆坐着不知道说什么,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直到快到十点,回来准备上课的关皓敲门打破了寂静。他本还有些调侃的兴致,但察觉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只好弱弱的提醒着冯颀课表上也有他们的课。
冯颀问了问孟周延,知道他已经安顿好了住处,约了晚上再聚之后,赶紧逃避似的拖着关皓一起出了门。
孟周延回到定好的旅店,就瘫倒在床上。这段时日来的喜悦与期盼被彻底粉碎了,自己自顾自幻想了这么多,却始终是自作多情的觉得冯颀不会拒绝自己。
他又记起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冯颀的男友,那个叫贺轩的男生,真正热爱艺术、自信、大方,人也很好,见多识广……自己果然比不上他,即使来了G市、考上了同样的学校,底子里有积累的和临时抱佛脚的,就是不一样。
孟周延一瞬间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悲哀中,之前支撑着自己走过伤痛的那些对未来的幻想中,冯颀是不可缺失的存在。
他拒绝了,他不愿与我一起生活……孟周延来来回回的就回荡着这些念头。
他头晕起来,鼻间呼吸的空气也变重了,他几乎是昏死一般都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冯颀那句决绝的“不行!”,自己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听一句就往心口扎上一刀。孟周延觉得很痛,但冯颀不在意,看也不看他,跟着其他人说笑着离开了。
孟周延惊醒了,满脸冰凉,伸手触到湿透的被单,他突然凄然的笑起来。笑声慢慢变大,撕心裂肺,像疯狂的鬼魅。而慢慢笑到脱力后,声音又低了下去,直至没入安静凝滞的空气里。
哭了、笑了、吵闹、寂静都只有孟周延一个人在这里,世界没有变,结果没有变,冯颀在几个小时前刚刚拒绝了他。
孟周延找出一把水果刀,颤抖着向手腕上割去……
听说这样会很冷,他裹紧了被子又松开,没关系吧……反正已经这么冷了……
有人敲门……是冯颀的声音!
孟周延挣扎着站起来,红色的液体洒了一身、一床,他狠狠的跌倒了,声响很大,但摔在地上却木然的不很疼。
他向门口爬过去,眼前阵阵闪过黑雾,他爬得很慢,很久才到门前,却够不到门把手。孟周延仔细听着门前的响动,冯颀不再叫他了,他走了……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冯颀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看见孟周延躺倒在门口的地上,屋内一片狼藉,大量血迹从床上一直拖到门口。
冯颀飞快的按住那还在汩汩往外渗血的手腕,嘶叫着让跟在自己身后的呆愣的旅店老板叫了救护车。
冯颀死盯着那只手,殷红又不住的从自己的指缝中透出,他按的更紧。看向孟周延的脸,惨白一片隐约有些死气。冯颀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抽气声,带着哭腔叫着孟周延的名字。
孟周延进了急诊室,冯颀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阵有感应一般的心痛和恐惧,从某一刻开始不断催促着自己找到孟周延。此时真的见到了那副惨状、意识到了孟周延生死未卜,心里却没有一丝感觉了。就像是跟着急诊室内的那人一起奄奄一息,只等一个结果,他怎样,自己大概也会怎样吧。
孟周延醒来了,身上十分乏力,抬起眼皮都很费力。
从黑暗中回来,不痛不痒,看不清周遭,连发生什么也想不起了,而席卷自己的第一个感受却是绝望和伤感,还有累,为什么要醒来呢……
突然眼前的世界变得明晰起来,孟周延缓慢的眨眨眼睛,看见了冯颀。他看上去很不好,衣服和人都很脏。见到自己醒来,又哭又笑,颤抖着嘴唇在念叨着什么。
声音也慢慢清楚了,他在说自己的名字,“孟周延…孟周延…孟周延……”,各自情绪的“孟周延”,复杂而深沉的、带着疼痛与喜悦的“孟周延”,像是一个亲人的口吻。
突然觉得释然了,自己的未来里一定是有他的,冯颀和孟周延已经是彼此重要的人了,不是恋人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