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SplendidShadow

18、曙光 这

　　这年过年很晚，孟周延考完了校考还过了几日才到年三十。冯颀的父母常不回家过年，冯颀和爷爷两个人这些年来也习惯了。
　　但今年突然多了一个神经兮兮、过年也不回家的贺轩，爷爷不由的对冯颀又警惕了起来。冯颀有些哭笑不得，恋爱没谈成反而惹了一身腥，只得明里暗里不时安抚着老人。
　　今年是孟周延妈妈去世的头一个新年，按照规矩，相熟的亲朋们初一那日该去他们家拜访。
　　冯颀三十晚上吃过晚饭，就开始准备着，守着岁又担心次日一早起不来床，太迟去孟周延家又显得不郑重。摆弄着给自己手机定了闹钟，又找出以前家里的小闹钟换上电池设置好时间。冯颀还是不放心，又要借贺轩的手机来定。
　　贺轩看他夸张的行动，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给父母打着电话。终于和家人说完了，也不把手机给冯颀，又开始和这几日在W市新认识的正玩在兴头上的几个小男孩聊起微信。偷眼看冯颀还老老实实等在一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刻意作弄，于是觉得没意思的将手机抛给他，自己去洗洗睡了。

　　冯颀提着许多东西到了孟周延家里，发现时间还早，来拜访的亲戚们都还没到。于是给孟母上了香，就帮着父子俩准备起来。
　　他们家里还和年前一个样子，虽然不脏却有些乱糟糟的，东西摆放这里一件、那里一件的没个规矩。这种情形明显的显示这家人失了女主人之后不太顺遂的生活，幸而父子俩精神状态还是积极起来了。家里只要收拾收拾，不让亲朋好友觉得他们过得不好就行。
　　大概孟周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冯颀帮着收拾屋子虽不好意思，却也有些感激的没有拒绝，只是两人都有些局促。冯颀有些戚戚然，看了孟母的照片一眼，又看了看忙活着的孟周延，想叹气却又憋了回去。
　　亲戚陆陆续续上门了，冯颀也就告别他们回家了。

　　假期转眼就过了，冯颀最后几日还四处走着人家，临走上火车前也是一阵疲累，完全没有放了个大假的感觉。
　　贺轩倒是过得很开心，冯颀不太爱带着他四处玩，他却有本事在人生地不熟的W市找到一堆乐意陪他睡觉又给他当导游的男孩子，白天夜里什么时候都玩的转。几天下来，对W市的城区郊区了解的几乎比土生土长的冯颀还透彻。
　　冯颀之前即使谈着恋爱，也没有和他同吃同住过，这段时间才震惊的发现他的生活简直只能用糜烂来形容。有些不赞同的和他聊起这些，反而受了一顿嘲讽。
　　“你这是淫者见淫”，贺轩撇着嘴说，“你只瞧见我跟他们打炮，但我其实是通过接触他们了解这个城市，打炮什么的只是附属福利。”
　　“我淫者见淫？”冯颀又惊了，“把□□关系这么不当回事，你也是挺牛B。”
　　“幸亏你没学艺术”，贺轩开始将话题延伸开来，“怎么让自己和一个地方迅速的熟起来，先要和那里的人熟起来。那怎么快速的和陌生人熟起来呢？”
　　“……”冯颀有些无语。
　　“就是通过□□关系嘛……”，贺轩还是一脸不在意，却又露出那种有引导性的眼神。
　　“我不庆幸我没学艺术”，冯颀对他洗脑式的话语无动于衷，想起之前就是这么被他忽悠着谈了个莫名其妙的恋爱就好笑，“我只庆幸我幸亏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改日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染上什么毛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操！你咒我？”贺轩咬牙切齿起来，“老子要是得了病就先把你这雏给强了。”
　　“……”冯颀扶额，之前怎么没发现贺轩是这么个德行呢？竟然还觉得他高风亮节，颇具艺术家气质。难道是自己对艺术家有什么误解，其实他们都这样？不可能，肯定还是看个人……
　　“怎么不理人了？放心啦，咱们不通过□□关系也已经熟了”，贺轩在冯颀面前打着响指，“回神啦~回神啦~”
　　冯颀有些烦闷，差点一拳招呼到他脸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中途累了便躺倒不深不浅的眯上一小会，时间倒也过得快。清晨出发，黄昏天还亮着的时候就到了G市，两人告别后各自回了学校。
　　进了寝室，发现关皓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铺上和张致蓝聊着天，见自己进了也只是招呼一声。徐彬和王岷还没到。
　　“你这是要搬进来了啊？”冯颀见他随意到这地步，调侃了起来，“你的八人寝呆不下去了？”
　　“可不……”，关皓直接在床上趴下了，“我转系之后跟宿舍人来往少了，现在关系都疏远了，真不自在。”
　　“咱们都不是一个院的”，张致蓝笑着说，“你来这里倒是挺自在。”
　　“你们要是不想我来我以后就不来了呗”，关皓说着，一边伸手够到了冯颀床边挂的小盒子里没拆封的脆脆鲨，那是冯颀担心半夜胃疼用来压饿的。
　　“你把我饼干放下”，冯颀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假装斥责的说了句。
　　关皓咀嚼着嘟囔了句，“我偏不……”
　　冯颀抄起包里的薯片掷了过去，把关皓“哎呦”一声砸倒了。
　　这时王岷风风火火的进来，收揽着自己东西，还兴奋的对屋内三人叫到，“我要搬出去了！我媳妇答应跟我出去租房了！”
　　关皓一听马上从冯颀铺上坐直了，“恭喜啊！你要和你媳妇处多久啊，新郎官？”
　　“天长地久！”王岷瞪了关皓一眼。
　　“祝福你祝福你！”关皓腆着脸，谄媚的笑道，“你要申请了外宿，我能来住你的铺吗？长情的人儿~”
　　王岷心情好，大手一挥，一副豪迈的样子，“住！”
　　冯颀和张致蓝对于几分钟内突然换了室友这件事有些回不过神，面面相觑起来。那边两人一起火速往行李箱里装着东西，不一会就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次日一早，关皓就拿着盖了章的调寝申请和他的一堆行李入住了。迟来的徐彬和昨日就到了的冯颀两人，因为之前就已经跟关皓相熟，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没费什么力气就接受了。

　　生活和上学期没什么太大不同，课程有些变化，但都是难度不大、肯费时间就能做好的功课。
　　冯颀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准备着今年就能报考的四六级，打算六月、十二月分别考了，在今年把两个证都拿到。
　　和贺轩分手之后，两人又恢复了在一起之前的相处模式，考导游证的事还慢慢磨蹭着，不时一起背背题。更多的还是一起画画、捏泥和看展。

　　学院的学生会和学校的社团到时候开始招新了，在这些团体中表现良好既可以锻炼自己的交际能力又能加上学分。如果刚好选到了接触之后能一直感兴趣的活动，也可以为大学生活增色。
　　冯颀考虑着这众多好处，觉得对自己也没有那么大吸引力，至少是抵消不了自己对人群微妙的厌恶态度的。至于学分，就通过自己陆续准备着发些论文来积攒吧。
　　关皓却兴致勃勃，一定游说着寝室几人一起加入轮滑社和骑行社。但张致蓝、徐彬两人更想去学生会发展，进了学生会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了，加了社团却也没有参加过几次活动。
　　剩下冯颀，看起来最清闲，除了学业没别的事情了，关皓围绕着“与人交往要锻炼，精彩生活需经营”，展开数万字的论述。
　　正好冯颀刚和贺轩分了手，关皓又开始嘀咕“单身小弱受，一入社团，桃花滚滚来~”，搜寻出各自校园耽美文当参考文献给冯颀分析开来。
　　架不住关皓日夜磨叨着，冯颀濒临精神崩溃总算答应了他。填完了乐颠颠的关皓拿回来的入社申请表，又看他乐颠颠的跑回去帮自己交了。冯颀几乎想把关皓赶回原来宿舍，但看了看自己床头的小盒被关皓塞的满满的零食和胃药，心里的烦躁又瞬间烟消云散了。
　　也不知是关皓一张嘴太过灵验还是耽美小说情节真的来源生活，冯颀第一次在轮滑社活动，就被几个同性一眼看出属性。
　　拒绝了他们的带着些其他意味的邀约，却在磕磕绊绊的轮滑教学中被一人狠摸了两把。冯颀心中有些厌恶，之后再去都刻意避开那人，一见他靠近就寒光四射的盯住他，直将他又讪讪的瞪回原地。几次下来，那人也不再来招惹冯颀了。

　　“你说他们怎么能只是看就发现了呢？”冯颀在与贺轩的聊天中吐露自己的疑问。
　　“同志之间都有感觉的啊”，贺轩凑近冯颀耳边又被对方一把推开，耸耸肩毫不在意说道，“我们看男人的眼神就不一样。”
　　“可是我没有在看其他男人的眼神中灌注我想找对象的意思啊”，冯颀还是不明白，“而且我怎么瞧不出来，我上街一逛，觉得大家都是平平常常的异性恋，结果喜欢同性的人还真不少。”
　　“那可能你对女孩子的态度也能暴露你吧”，贺轩打着哈欠，“你平时哪里看什么了？咱俩都几乎没怎么对过眼，你老避着人你不知道？”
　　“……”

　　骑行社的活动冯颀倒是喜欢，他们轻易不聚集，一有活动就是骑车去离市区挺远、但风景不错的郊外绕几圈。偶尔还会在小长假联合着市里其他学校，组织跨省的骑行活动。
　　自然和运动都能让人身心舒畅，贺轩听说了竟也跨校来凑起了热闹，说是他们本校的社团活动不发达，没什么意思。却在活动中撞见校友，被冯颀质问的目光盯得一脸尴尬，打着哈哈揭过话题。

　　六月，孟周延要高考了。
　　这几个月来，冯颀与他几乎没什么联系，也不知道他状况如何，但还是每日在日历上画着圈。打电话提醒爷爷将自己走前整理的各科笔记分阶段交给孟周延，并让爷爷帮忙叮嘱他按照步骤慢慢来，别被不良情绪耽误了进度。
　　考试结束那天晚上，孟周延主动给冯颀打了电话。
　　“冯颀，你准备准备吧”，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笑意，“把地方摸熟了，我来了之后要带着我玩啊。”
　　“好的，你来了什么都不用管，跟着我走就行”，冯颀心里也高兴不已，走到宿舍阳台上带上门，抑制住了大声笑出来的冲动。
　　“这可是你说的”，孟周延声音中带着调侃，“你在W市住了十几二十年，还跟外来人口一样。可别到时候在G市成我带着你玩了。”
　　“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冯颀还是乐呵呵的，抬头看着满头繁星，语气温和，“不过我对G市是挺熟了，贺轩你记得吗？我跟他老四处跑来着。”
　　“……”孟周延那里突然寂静了下来。
　　“喂？怎么不说话了？”冯颀疑惑道。
　　“没有”，孟周延又开口了，但语气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冯颀…我来了之后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一定要等到来了说？可别是什么酸兮兮的当面感谢啊”，冯颀又笑了起来，但他突然发现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叫哥了？又欠揍了？”
　　“你现在大概打不过我了吧”，孟周延哈哈笑出声。
　　冯颀想到自己不长不短的身高，有些恼火的说道，“那我也是你哥，你之前认了的。”
　　“……”孟周延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
　　“我现在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