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SplendidShadow

20、晦暗 冯

　　冯颀从寝室逃出来后却没有心思去上课，只来到操场上发呆。孟周延向自己告白了……
　　他大概只是失去了至亲后，在自己的偶尔照顾下对自己产生了错觉，但他把那当成了爱情。
　　一定要想一个不伤害他的法子规劝他，但自己刚刚一时惊慌做出了不当的举动。冯颀回想起孟周延深受打击的样子和强行装出的笑脸，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冯颀不想去思考自己对孟周延的关注和众多复杂的情绪是爱情还是其他的什么，那都不重要，自己不会也不应该奢求从孟周延身上得到任何超出友谊的回报。
　　因为孟周延不能是同性恋。他的人生已经承受了足够沉重的打击，不该再有更多让他活的不顺的阻碍。
　　所以，不论是谁都行，但孟周延不可以是同性恋。
　　冯颀几乎是心中带着祈祷的重复着这些念头。

　　然而自己对那场告白的不当处理却让孟周延产生了自杀的念头，冯颀失魂落魄的坐在被告知已经脱离危险的孟周延床边。
　　之前短暂的麻木已经消失，此时疼痛侵蚀了冯颀全身。他回想刚刚自己荒唐的想随孟周延而去的想法，内心不断嘲讽着自己，“如果孟周延真的死了，那些错事是搭上你一条烂命就能弥补的吗？”
　　只庆幸孟周延终于醒来了，冯颀看着那张疲惫不堪、毫无血色的脸，眼球缓慢的转来转去，心里又难过又激动，只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冯颀见他盯着自己，更是焦急的想跟他说话，但是说什么呢？只有那一声声“孟周延”。
　　那张惨白的脸上慢慢浮现了轻松的笑意，冯颀见状，惴惴的心思才终于有些安稳了。
　　“冯颀…别告诉我爸……”，孟周延缓慢的叮嘱了一句，就又合上了眼睛。
　　“好，好……”，冯颀急忙应了下来。

　　孟周延的手腕伤到了肌腱和神经，恢复期大概需要一个月，但之后手指也不能如往常那样活动了。
　　冯颀详细了解情况后又是一阵忧心，孟周延却还劝慰他说，“伤在左手上，好歹对日常生活影响不是那么大，也不影响画画。”
　　冯颀还是一脸郁色，什么也不说只陪着孟周延，不时偷眼留意隔壁床的小伙子，发现他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却连毛巾也拧不了。
　　因为在旅店不好修养，孟周延就在医院办了住院，情况略微好转之后他就开始四处病房乱蹿着跟病友们聊天。见冯颀因此对自己有些放心，孟周延便每日表现的更加开朗活泼。

　　孟周延没有再给冯颀机会来劝阻自己，他一句也不提那些心意。他不想给冯颀压力，只要在对方的心中有一席之地，那就足够自己撑过这一辈子。
　　冯颀也只当他是干了傻事之后想通了，毕竟在生死边缘才能知道生命到底有多重要。不管是真爱还是错觉，在生命面前都是渺小的。
　　两人不会主动沟通这些想法，于是对彼此真实想法的误解一直存在着，他们只将那场告白最后生硬的回转当做这件事的结果，这只是一场玩笑，不是其他。

　　冯颀平日里课多，不能时常照看着孟周延，他只能将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上，晚上也不回寝室去住了。
　　冯颀的朋友见冯颀生活反常，都关心的询问着，冯颀犹豫之下，没有隐瞒大致说了几句。他们都震惊不已，也担忧的说要去医院瞧瞧孟周延。冯颀问过孟周延后，便领着三个室友和贺轩来了医院。
　　贺轩借口关心未来学弟，来过一回摸清地方之后就常往孟周延那里跑。
　　见到孟周延压制的自己的情绪，还故作活跃的欺瞒冯颀，贺轩一脸哀其不幸。然而又看冯颀妄自菲薄到丝毫不正视自身的感情，同时傻不愣登的不明白孟周延的对他的爱，贺轩又是一脸怒其不争。
　　那两人间的你来我往和刻意回避，贺轩作为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得明白，想管这闲事，却也无从下手，只能干着急。
　　由于贺轩走动得多，显得对孟周延很关心。加上贺轩很健谈，能引导着孟周延多说些话。冯颀便放心的在自己没空时将孟周延交托给他。
　　然而冯颀一走，孟周延就是一副疲累的样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神情冷冷淡淡理也不再理贺轩了。
　　贺轩看他的瞬间变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出于一些怜悯之意，就也没有刻意出言讥讽他。
　　坐着摆弄了一会手机，贺轩小声给新交往的男生发着语音，心情很好，嬉皮笑脸。
　　不一会抬头，突然看见孟周延目光阴郁的盯着自己，贺轩被那眼神中的凶狠之意惊得一哆嗦，没有做错什么却也有些虚虚的骂道，“操！你他妈干嘛？！”
　　“你就这样明目张胆，不怕我告诉他吗？”孟周延还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贺轩摸不着头脑，“告诉谁？冯颀吗？”
　　孟周延更加生气了，觉得贺轩的明知故问其实是在挑衅。
　　贺轩见状赶紧摆起手来，“别别别！你可别误会，我跟冯颀从来就不来电的！”
　　“你他妈玩弄他？！”孟周延几乎要跳起来追打贺轩了。
　　“什么鬼？！是他甩了我好吗！”贺轩退了几步远，已经做出了逃跑的架势。
　　“什么时候？”孟周延觉得他在故意胡说八道推脱责任。
　　“去了你们W市的第二天”，贺轩如实作答了，见孟周延似乎迷惑起来，身上的火气也慢慢消了。贺轩又回到椅子上，伸手拉着孟周延坐回床上，“你别激动啊。”
　　“为什么？”孟周延还以为冯颀很喜欢贺轩。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贺轩见他冷静下来，松了口气开始解释，“我们是处过一阵，但是互相都不喜欢，后来觉得自欺欺人没意思就散了。”
　　“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呢？”孟周延想到自己的告白引起冯颀的剧烈反应，心中一阵不平。可以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却不愿和自己试试吗？这些想法一涌起就被孟周延拼命压制了，已经决定了不用自己的喜欢束缚冯颀的，这种愤懑和不平要不得。
　　“我本来是想找个固定打炮对象的……你别瞪我！我们只接过吻…还是蜻蜓点水，就碰了一下！”
　　“那他呢？”孟周延还是忍不住好奇冯颀的想法。
　　“他大概是觉得太寂寞了吧……”，贺轩见时机合适，开始暗示起来，“其实他也不是找不到别人了，但他心里觉得谈同性恋爱，会在周遭的恶意中对双方造成损耗。我刚好对他来说不是那么重要，就被他选来作陪一阵子了。”
　　“他不是这种人！”孟周延对贺轩口中被描述的有些自私的冯颀很不满，马上反驳起来。
　　“对，我说错了！是刚好我比较能承受周围人的眼光，所以才选我的”，贺轩暗自急道，这小子关注点在哪？
　　无奈之下，贺轩只好提示的更明显，“他要是对真正很在意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对方承受那些恶意的……”
　　“是吗……”，孟周延若有所思。
　　贺轩见状，又加了一句，“当然，即使他因此必须同时压抑自己对那人的喜欢。”
　　孟周延陷入了沉思，又不再和贺轩交谈了。
　　贺轩老神在在的歪在那张椅子上，心想这两人在一起的日子不远了，暗自觉得自己这把助攻简直神了。

　　到冯颀放假时，孟周延恢复的七七八八，只是手指还是不灵活，拿起有些重量的物件整只手就不住抖动。
　　他不愿就这么回家去让父亲看见，只在通话中歉疚不已的撒谎，说自己玩心大发不想回家，拜托父亲直接将开学报道要用的东西和自己的行李寄过来。
　　冯颀不放心他，便也告诉爷爷暑假里留在G市打工不回家了。
　　学校闭寝，冯颀和王岷说好在他和女友的出租屋里借住一个假期，两人便搬到了那件屋子里了。
　　两人的相处又恢复和原来一样的模式了，只是冯颀对孟周延总有些小心翼翼，这让两人都轻松不起来。
　　但孟周延却是感受到了自己在冯颀心里的分量。又忆起之前在医院听的贺轩那番话，联想到冯颀过去和杨畴好了之后，受到的众人鄙夷的结果，觉得很是那么回事。
　　孟周延不想再深入探究冯颀是否像对恋人那样的喜欢自己。冯颀之前所受的已经够多了，那些被编造出来的谈资，有意无意伤害他到什么地步，孟周延想想就觉得心疼。既然冯颀不想让他自己和对方再承受那些，那么孟周延也毫不犹豫的决定要顺应他的意思。
　　就只陪着冯颀吧，有没有一个爱人的头衔根本不重要。
　　但他不能直接这么和冯颀说明，冯颀一定会对自己更加内疚和小心。
　　孟周延此时只想着回到过去那种毫无芥蒂的相处中，并且一直保持那样。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孟周延丝毫不觉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