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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听毕棚鸟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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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又过了个五千年,师父座下咱们这一众弟子也混的熟了,虽然师父不允许弟子们表明自己是什么来历,但大家私下都对彼此的情况了解一二。杜若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公主,那安歌也来自东胜神洲女儿国,至于那对兄弟闻天和闻彦都是西牛贺洲的王子,这么个个都身世显赫,就我一个顶着个南瞻部洲凡人的身份在其中鹤立鸡群,当然忘了还有陆离,他虽很少在我们面前提及他的家,但我们都知道他是来自于天族。
除了每日打坐修行诵经习咒,大家也坐在中庭吃茶聊天,无不欢愉。彼时都是少年模样,天真稚气未脱,偶尔也会为了一两句话置气,但总的来说便也相安无事。
这日刚习完咒往后院去却撞上杜若在后院嘤嘤哭泣。上前去问个究竟,她才盈盈切切到处原委。
这杜若本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公主,自小就痴迷术法,好容易求了其父送她来北俱芦洲学法,但偏偏从那东海冒出了水君要娶杜若为妻,前日杜若之父那傲来国王已经家书三封催杜若家去。
杜若死活不愿嫁给这位都可以当她爷爷的水君为妻,这不一路从俱卢舍前院哭到后院,刚巧撞上了我。
“既然这样,为何你父亲还要逼你嫁给那东海水君?”我有些不解。
“这四海内就我父君最为胆怯,傲来国本就在东海上,这东海龙王仗着自己有些本事,就经常逼着我父君上供,怕是他那水宫里的宝贝大多都来自我们傲来国!我怎知此番他却打上了我的主意,可恨是我那父王,居然还应允了”杜若恨恨道,脸上两行清泪,这杜若原本也是个美人儿,此番哭得梨花带雨,可是更惹人怜爱。
跟着师父学法三百多年,想来与杜若的交情也算是不错的,她擅长织法。女红做的特别好,刚拜师那会儿还送了我几张丝帕作为见面礼,众人中也属她性情最为温和,我俩时不时还能说到一块玩笑,此番她遇到麻烦我也得帮上一帮。
“你且别哭,我或许有个法子能够让你暂缓上一缓。”
是时候再召唤一次毕棚了。
这次我捏了羽毛在手里化了一把火烧掉的时候,还没出一个时辰仙童就来到我房里,告知我毕棚在俱卢舍前厅求见。看来他最近老是在这北俱芦洲转悠着,才能这么快响应我的召唤。
这次唤了杜若与我一起去见毕棚。
“小公主,这位是。。。。。。”毕棚见我带了杜若,眼睛圆睁,目不转睛盯着她。
“这位是傲来国的公主,名叫杜若,你只管看着,礼数呢?”我向毕棚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戳穿我的身份,可仿佛已经迟了。
“公主,你是南瞻部洲的公主吗,凡间的公主?”杜若好奇地看着我。
“是,我是凡间的公主,这位是我的朋友,名叫毕棚。”这杜若还真对我这敛颜咒深信不疑,估计也没看出毕棚是只鸟。
“你一个凡间的公主怎么能够帮助我呢。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杜若原本清亮的眸子黯淡下来,低着头露出很是失望的神情。
“哎哎哎,你可别着急,我虽然是凡人,可我这位朋友却还是能够帮你的嘛。”想不到在这些神仙心里,南瞻部洲的凡人难道地位和能力真的就一点都没有吗。
毕棚抿着嘴看着我用一大堆编造的谎言说服杜若听了我的建议。
说起这易容术,除了我那未曾见过面的三叔,最厉害的也不过毕棚了。我告诉杜若,让她择个日子邀约东海龙王到傲来国见面,然后再让毕棚幻作杜若的样子去与东海龙王见上一面。
看着杜若一步两回头感激涕零的离去,毕棚长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道:“我说你召唤我来做甚,却是为别人而打抱不平,小公主要长大了,懂得为朋友两肋插刀啦。”
“杜若与我一样,自小没了娘,那父王又是个没有主见的,她一个人能来北俱芦洲学法也很不容易,如果我能够帮上她,也算是了却她的心事,日后安心习法成了上仙也不会再被那东海龙王给欺负了。”我故意向毕棚做了个揖,满眼殷切地望着他。
“别别别,您可别折煞本鸟王,毕棚照做便是。”毕棚看我作揖,立马向我还礼,“小公主,我先回阿育城,这事就包在毕棚身上,十日之后毕棚会再来。”
十日之后是师父闭关两月的日子,陆离接了来自西牛贺洲的帖子,替师父去了灵山的法会,趁着这机会,我与杜若约好了让毕棚带着我俩去一趟傲来国。
这是我第一次在毕棚鸟背上俯瞰踏上傲来国土,但总有些熟悉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这里与我曾看到的书上关于东胜神洲描写并无二致。
傲来国就在东海边上,万石丛中突兀起来的一座城池,树木葱郁,大概是在上古开辟鸿蒙时由水火积累而成,又地处东海之巅,丹崖怪石,峭壁奇峰多不可数,林中寿鹿玄鹤不在话下,然而在这一片世外桃源的仙境上那一座很是别致的城池,就是傲来国都城所在了。
杜若领我幻形到了她闺房门外,绕过门外的婢女,直接穿墙进了门内。闺房外的杜若开得正艳。她这香闺不只一间,院里还有几处厢房,都装饰得很别致的样子,那透明的罗缎做成的穗子就在房檐上迎着风飞舞着,我伫足多看了两眼,在阿育城是见不到如此别致的装饰。
杜若向着空中一挥手,除去了空中的屏障,不一会儿功夫毕棚就在院里现形了,顿时有两个杜若站在我面前,准是这毕棚直接化作杜若的样子,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杜若看着毕棚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怎么样,还挺像吧。”毕棚故意扭着身子在我俩面前走来走去。
“这脸蛋是挺像的,就是这走路姿势还得再改改。”杜若忍着笑连连摆手。
此时此刻,东海水君大约应该到正厅吃酒。我与毕棚仍守在杜若的闺房里,再等一个时辰东海龙王会随着杜若到闺房外凉亭,那时候便是毕棚上场表演的时候。
在等待杜若回来的间隙,我与毕棚坐在凉亭闲聊:“舍脂姑姑可好,那三十三重天上是否还有什么动静。”
“姑姑还好,三十三重天上偶尔会派小仙过来送一些东西给姑姑,另外姑姑嘱咐我让我把这寄情镯带给你,你戴上之后再遇异族男子可保你相貌不再变化,待你两万岁成年之后方可取下。”毕棚从怀里掏出一支别致的手镯,氤氲的仙泽在手镯上蒸腾开来。
“毕棚,我有一事还想问问你,是关于我师父法身道人的。”我摩挲着左手的手镯,却想起了北俱卢洲女仙北莞提及的师父妹妹的事。
“毕棚当鸟王这千年以来,对于上古的故事也是从我的父辈祖辈们那听来的。。。。。。”毕棚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鸿蒙初辟之后,远古众神之一的昊天大帝与西王母居住在南瞻部洲的昆仑丘瑶池,为四大部洲之帝首,与修罗族的始祖须伦和天族的两位始祖和龙君凤帝等一干远古众神世代交好,共理这天地诸事,而又大约在数三十万年前这昊天大帝的儿子慕央承袭帝位下来,生了一男,这帝子名为慕羽,约么又过了十万年,得了一女,帝姬名为慕音。然慕羽自幼便拜菩提老祖为师,唤做善思童子在其座下修行。
五万年前的浩瀚海,正是以下三道为首的冥河老祖带领一干众妖畜为祸四方荼毒生灵的时期,但最后被昊天大帝慕央封印在了浩瀚海下的地宫里,而他的女儿慕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同时消失在浩瀚海。
“原来师父法身道人是如今昊天大帝的儿子,可他并没有承帝业啊,我听姑姑说,如今四大部洲均由各自圣土神君所代管,可师父的妹妹怎么就消失在浩瀚海了呢。”我看着皱着眉头思索的毕棚,他仿佛还在自己的脑子里搜索一些被遗漏的细节。
昊天大帝慕央当年为了封印冥河老祖,消耗了不少修为,他料想自己于不久将要身归混沌,便想传帝位给自己的儿子,可偏巧那时候的帝子慕羽随了师傅入光阴天修行,而不入四部洲同天族料理天地之事。故昊天大帝之位一直空缺至今。而他那位女儿的事,至今也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知道失踪的原因是什么。
而龙族和凤族本是与天地鸿蒙共生,龙族居于须弥山端第三十三天的利天,而凤族所居住的夜摩天则位于须弥山之上八万由旬的空中。而如今的帝释便是天族之一的龙族君王,十万年前那浩瀚海一战,凤族和龙族生了嫌隙,凤族自此没有再过问这天地之事,天地间又无昊天大帝主宰,故而修罗一族才会屡屡受龙族压制。
毕棚大约还说了许多关于几十万年前的故事,又讲了许多不相干的花边新闻,又如那昊天大帝之女慕音相貌如何美丽云云,不过见师父的样子也可以想象他的妹妹应该也是个极美的美人,可惜却……
没等我能够继续听毕棚絮絮叨叨下去,彼时杜若声音却在院外响起。
我和毕棚立马幻形到杜若的闺房内。毕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捏了易容咒,幻作杜若的样子,而我用敛容咒扮作宫女,毕棚再用罗袖一扫,那桌上便出现了阿育城最好的水晶杯,杯里盛着熟悉的海棠春醉,只一杯绝对可以让那东海水王飘飘然。
“你们先去我院外,等着迎水君进来。”话毕,杜若进门来,也随我一道幻作宫女的样子。
待我端了桌上的海棠春醉,我们三人一同走出屋外,我看了看毕棚幻做的杜若,还真有那么几分神似,待毕棚到凉亭坐定,杜若幻作的宫女便走到门口打开院门。
那东海水君急急得便要冲进门来。还未等杜若幻作的宫女开口,这水君便瞪直了眼往凉亭的方向走来。我有些替毕棚感到紧张,便抬眼望了望他,仿佛换成了女儿身的杜若样子却并没有什么慌张神情。
“我的美人儿,你从前可是从来都不见我的,此番怎就答允了呢。”这东海水君想是在前厅也喝了不少酒,只管走上前去抱毕棚,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去。他醉的连最起码的仙礼也给忘了。
毕棚身形利索地闪过了东海水君的拥抱,从座上站起来。
“水君莫急,小女父君让小女悉心款待水君,此番请水君来定是要喝酒赏花的。”毕棚从桌上端起了那杯海棠春醉走到东海水君面前,那媚眼抛得,连我的后脊背都开始发毛。
这水君恐怕是没受过杜若此等对待,便一口喝下了那盅海棠春醉。
“好酒,真是好酒!”这水君边说着边踉踉跄跄走到凉亭坐下。
海棠春醉乃修罗道最烈的酒,修罗一向酒量不浅,这海棠春醉尚且可以喝上几盅,但要换了旁人怕是得醉上几日。这水君喝了这盅海棠春醉已经开始有些迷迷糊糊,嘴里念念叨叨喊着杜若的名字。
毕棚幻做的杜若缓缓在东海水君身旁坐下,捏着嗓子道“水君可是醉了,小女还没陪水君赏花呢。”
彼时那水君强撑着精神,想要用手来揽毕棚入怀。就在那水君想要仔细端详杜若的脸的时候,毕棚突然显现了他的鸟脸,用杜若的身子顶着一张鸟脸的搭配,我差点没被他那样子憋出内伤,这水君都做好了那般亲密的动作,忽见面前的女子露了一张鸟脸,差点没从座上跌落下来。
“你,你,你怎么。。。。。。”东海水君的酒仿佛醒了一半,瞪着眼指着毕棚说不出话来。
“水君,你怎么摔倒了,让小女子来扶你起来。”毕棚顶着那张鸟脸仍捏着嗓子边说边做要扶起水君的样子。
“你,你别过来,你怎么……这么丑。”没想到这东海水君半天憋出了这句话。
恐怕这世上也只有这东海水君说毕棚的鸟脸丑了吧。
“水君,你这是在嫌弃小女的样子吗,难道我的父君没有告诉水君,这才是小女的真面目吗,小女素来只在亲近的人面前饮酒,我们傲来国的女子,饮酒之后相貌会发生改变,可这才是小女子的真面目啊。”说罢毕棚边做娇羞状边要去扶跌坐在地上的东海水君。
“不要碰我!你这般丑陋模样,你父君还说你美得很!老夫真是瞎了眼。”这东海水君的酒是彻底醒了,连滚带爬出了凉亭。
“你们还不送东海水君回去,今日杜若招待不周,择日定亲自再去东海向水君赔罪。”毕棚望着水君消失的身影,还在后边继续附和着。
一众宫女胡乱迎了了那东海水君出去,杜若和我已经忍俊不禁,望着凉亭里的毕棚笑出了声,此番他演的实在入戏。
大概是那东海水君不便直接对傲来国的国王讲明匆匆离去的原有,只派了东海里的小仙来说这东海水君还有事而不便久留,只字不提娶亲之事。
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第三日我便和杜若踏上了回北俱芦洲的路途,临走前,杜若送了我一把绸扇作为谢礼,这把绸扇是当年嫘祖的弟子伯余到傲来国之时赠送的贺礼,杜若女红师从伯余,故做的一手好针线。
而毕棚则得了一张杜若亲自绣的锦帕,欢喜得一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怕是这只鸟王长这么大也没收过什么锦帕,修罗女虽女红不差,但也无法与杜若这般的手艺媲美。
得了杜若的锦帕,毕棚飞得都更有劲了些。杜若终于甩掉了这一件心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毕棚送我俩到了俱庐舍门口,师父大概要过几日才出关,而陆离应该明日才会从灵山法会回来,我和杜若蹑手蹑脚走进俱庐舍大门,还没有踏进山门,背后却有人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