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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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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阿育城的那日,须弥山上柳絮断断续续地在城池上空飘落,毕棚率领其众下的飞禽走兽都在城门外等候,祖父与舍脂姑姑送我到城门口,久日未见的伯父雅稚竟然也来了。
阿育城还是那般热闹繁华的景象,停战后的这些年城池周边的村落都还变化地挺迅速,不过匆匆一瞥便要告别。
“此番送生儿去北俱芦洲,让毕棚鸟跟她做个伴,好歹这一路有个照应。”祖父终是不放心我,眼里不无不舍。
“骞驮代我去了冥界,此番我送灵溪去吧”。伯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低着头不敢看祖父和姑姑的样子,记忆里除了母亲离开那一刹那还有不舍之感,此番同样的感觉快从喉咙里喷涌而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便是离别。
向祖父和姑姑磕头拜别,我与伯父腾了毕棚鸟,往北边飞去。
须弥山四方有四大部洲,南边就是凡界的南瞻部洲,西边乃西牛贺洲,东边乃东胜神洲,北边是北俱芦洲,除了南瞻部洲之外,其余三洲均为仙地,为不同德行神仙所居的地方。
而以北俱芦洲最为极致,此洲多山多浴池,花果风茂无比,无数仙鸟在此处栖息繁衍,地面长有软草,葳蕤茂盛,色如翠空,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而北俱芦洲多四面有四泉天池,各长宽百由旬,以其中宝物砌出的四大河道,河流宽十由旬,又因北俱芦洲阴阳调柔四季和顺,百草长生,四季如春,无冬夏之分实为养生圣地。
“灵溪,法身道人乃上古先神,跟随菩提老祖修行多年,而后生于光音天上位列仙班,此番法身道人能够住世数万年,实为你等荣幸,你理应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路上毕棚翻过了无数道山,我望着这不断变化的景致正出神,被伯父一番话语拉回了现实。
“灵溪谨记伯父的话,不敢怠慢。”我急忙回复道。
“数千年来,修罗界一直遭受天界非议,说我们无德行,脾气暴躁,有违为三善道之尊礼。故帝释一直想借机攻打我们,你姑姑只不过是他进攻我们的一个理由罢了。”伯父言辞间听不出半点情感,像是在跟我讲故事一般,字字清晰。
“修罗所居之地就是三恶道交界之处,如若我们修罗一族不团结和睦一致怎能保住自己的疆土,这么些年,修罗善战的脾气已磨灭了不少。对于子女的教化更是处处小心。”伯父叹了口气对我道。自小伯父在我的心中却是高大严肃的形象,此番他却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父亲,如果你在灵溪身边,是否会对灵溪说同样的话。
毕棚鸟飞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才到达北俱芦洲天池门入口。
远远地就看到天池门边参天婆罗树,白色的仙障熠熠发光。
伯父和毕棚只能送我到此,接下来的路该我自己去走了。
“小公主,这羽毛发簪送给你,若你需要毕棚的时候,只要拔掉发簪上一根羽毛,毕棚自然会前来见你。”毕棚递给我一支别致的羽毛发簪,难不怪今天毕棚化身圆形的时候,头顶还缺了一大块呢,想必是给我做了这簪子,他岂不是要秃顶了?
“小公主放心,毕棚绝对不会成秃子的,这羽毛七七四十九日便会重生,到时候毕棚又是一只万丈光芒的神鸟啦!”毕棚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抢言道。
“灵溪,若此番你遇见天界的人,可记得你的敛颜咒?”伯父叮嘱道。
“灵溪记得,在天界人面前灵溪切不能露修罗女相。”我屈膝向伯父行礼,目送毕棚栽着伯父挥动翅膀消失在云端。
心底腾起敛颜咒,如今着敛颜咒在白天有效用,晚间休息之时便失效。带着这张凡人的脸,我转身往天池门下翠绿石道深处走去。
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一路上的景致都让我惊诧不已,这里相比阿育城,真的是大有不同,鸟语花香来形容并不为过,虽然我没去过三十三重天上的天宫,我估计也不过如此吧?正当我沉浸在这独特景致里不肯自拔的时候却被一位模样甚好的仙童拦住了去路。
“姐姐这是要去哪,可是迷路了。”仙童声音稚嫩,可爱的紧。
“我初来北俱芦洲,不知法身道人所在是哪。”
“姐姐请随我来。”仙童说罢拉着我的手,一个移形便到了一株巨型婆罗树下,抬头望去,这婆罗树竟然望不到顶,而它的根部恰巧化成了一洞府的屋檐,白色仙气缭绕,跟曾经在父亲书房偷看南瞻部洲经书上描述的神仙居住洞府的样子别无他二。
“俱卢舍”。我望着这洞府上的字默念。
身后还有不少仙童引领着前来求法的弟子从路的尽头幻形,大家年纪尚与我并无差别,不一会儿约莫有二十多人集聚于此,大家都四处打望着,等待着这位传说中的法身道人现行。
忽然从俱卢舍面前的空地上腾起了一阵阵清风,又有鸟在头顶徐徐盘旋,那便是忧慰鸟,乃北俱芦洲的神鸟。
法身道人就在我们面前的空地上幻身而出,每每听说着法身道人都是从各经书上记载着,有说身高八旬的,有说面如弯月的,有形容是三头六臂的。此番看来真的和书上有太大差异。
面前这位法身道人,不仅是人样,还是位英俊的青年样子,黑发一袭落地青色罗衫,那罗衫在头顶白色仙障的覆盖下却显得熠熠生辉。旁边有几位女弟子眼睛睁地比我还圆,嘴里的感叹仿佛呼之欲出。
“看大家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法身道人开口了,他说话竟然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就像响彻在耳畔却人人能够听清的,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发怔的弟子们。
“我父王告诉我,法身道人却是个老得比冥海神龟还老的仙,你定是他老人家的座下弟子,变作来打趣我们的吧。”面前讲话的是一名天人模样的女子,娇嫩的小脸上的傲气十足。
“哈哈哈哈,你父王便没有告诉你,我可以幻化万种模样,但唯独没有那老人家的鹤发童颜,就只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法身道人说罢,化作一道强光,刺得大家睁不开眼。
不多会儿强光变作点点絮状物洒落在众人肩头,一种沁入心脾的仙气从地面蒸腾起来,闻过不多会儿却有些头晕,面前却已经有人倒下。
“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后辈们,根基也太差了,想质疑师父也要有些资本呀!”在晕倒之前,只听得法身道人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便再无下话。
我醒过来的时候,之前那位小仙童正跪坐在我身旁烹茶。
“姐姐醒来了,请喝茶。”仙童把茶碗递与我,向我行李之后便退出门去。
想必是之前昏倒无知觉的时候便被送到了俱卢舍的房间来,婆罗树根下的俱卢舍简直就是个没有边界的无底树洞,房间里散发着淡淡地婆罗树香,循着味才发现是这婆罗树叶做成的蜡烛燃烧后散发的味道。
茶席的旁侧摆放着一套白色罗衫,材质特别,是修罗界没有的织法,心底起了个咒,罗衫便换到了身上。此番要有个镜子就好了,心底暗暗想着。
没想到,面前真的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还是凡间女子的普通模样,只是这身白衣却显得那张人脸更有灵气了些,敛颜咒用的多了却越发觉得这张人脸就是我自己,这样也好。
“姐姐,师父让众弟子到封神台集合,你换好了衣服就快随我来吧。”小仙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又是一阵幻形。
北俱芦洲是无昼夜之分的,亦无高山,适合婆罗树生长。而这封神台就在这颗北俱芦洲最高的婆罗树顶端,是能眺望这北俱芦洲的无边景致的好地方。
我到达封神台的时候,已有不少弟子在上面打坐静心。这周遭景致这么好,在这练功,怕是容易走神吧。
“这北俱芦洲的景致是好了些,但练功的时候也不至于让你走了神。”这声音从我背后传来,转过头,法身道人微笑着背着手站在我身后缓缓道:“你是伽蓝的女儿!”
我急忙跪下身来向法身道人行礼。
“师父,您怎知道我母亲的名字。”母亲的名字从法身道人嘴里吐出实在让我有些惊异。
“你母亲与我是故知,你出生的时候,是我送你回阿育城的。”这接二连三的话语着实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你这敛颜咒法术习得不错,差点没让我识破!”法身道人一来辩戳穿我的法术,让我简直不知把脸往哪儿搁。
“师父,这。。。。。。”我欲言又止。
法身道人单手一挥,止住了我接下来的话,他向我点点头,示意我跟他向打坐那群弟子方向走去。
“从今往后,你们既拜为我座下弟子,就没有身份地位的高低之分,修习两万年后便可自行决定是留下继续修行,或者回到你们自己家乡,此间不得擅离俱卢舍,若有违法不尊者,无论男女一律逐出北俱芦洲。”法身道人一改刚才与我说话的闲散随意。
“北俱芦洲虽是个仙境,也是北俱卢人和千万鸟兽的栖息繁衍之地,也有很多你们不知的险境,你们功力尚浅,切记不要与北俱卢人发生不快。”法身道人盘腿坐下,那只忧慰鸟立马飞来他肩头栖息了下来。
这鸟长得可比毕棚还花哨,不知道若化为人形的话是不是比毕棚还好看呢?我自顾自的开始走了神。
“尔等每日需要六个时辰来这封神台打坐练功,北俱芦洲是没有昼夜的,但我已在这封神台上施法,这里不仅有昼夜之分,还有星辰银河,春夏秋冬,落花流水,风雨雷电陪伴你等练功打坐。”说罢,法身道人右手食指在空中一挥,银河星空漫过头顶,又引得众弟子一阵惊呼。
此番前来拜法身道人为师的众弟子都与我年纪无异,因为在法身道人的法术下,都识不出彼此身上的味道,而法身道人也强调过,他的道场仅仅是修行之地,不需要自报家门。这倒是解了我的心结。
法身道人又按我们到达俱卢舍的顺序给我们排了个序,我是第五个到达的,名唤小五。
这师父不想知道他人来历就算了,居然喜欢用数字给徒弟们取名字,他老人家说是为了方便好记,又公平,可我眼瞧着几位来晚师弟师妹满脸不悦。
可大家都不敢有异议,一阵静默之后,师父终于发话了。
“如此,大家便散了吧。”法身道人消失在众弟子眼前,那只忧慰鸟百无聊赖地挥挥翅膀,疲鸣两声也隐去了。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诶诶诶,我听说北俱芦洲有池泉水,极为殊胜,不少北俱卢人都去那里泡澡,又说北俱卢女模样模样俏丽无比,咱们要不要去瞧上一瞧。”
“师父不是说无事不要乱闯北俱芦洲吗,我还是不要去了。”众人里有人持反对声音。
此行二十位弟子,只有三位女弟子,十七位男弟子。居然真真有十四位男弟子就在我们面前移形去看北俱卢女了,所谓食色性也,一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