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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四章 那一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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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阿育城的长生殿,殿前的酒席仍在继续,二位叔叔还在迎接着纷至沓来的神仙们,又大约还在低声说这些什么,先前在殿上坐的陆离不见了身影,想必是回天宫复命去了。
我转身绕过大殿的柱子,趁人不备从殿前大门溜了出去。约么走了不多远,刚绕进人迹罕至的后花园,却和来者撞了个满怀。我本能地行礼,却发现此人竟是陆离。
他一身藏青的袍子,肩上绣着繁复的龙纹,大约是正式场合穿的样式。我一见是陆离,慌忙着便要逃开,却被他反手拉住了手。
与先前不大相同,此番他的手很是冰凉。
我大约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忽而被他一把拉入怀里,他低下头来,下颚轻轻靠着我的肩头,那带着微微海棠春醉的酒气四散开来,我的耳朵被他的呼出的热腾腾的酒气弄得很是痒痒。
我被他那样反手抱住动弹不得。他却不以为然,只在我耳边轻轻道:“你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被他那一句话弄的莫名所以,大概他是醉了。沉沉地身子压在我的肩上,我捏了咒,用法术护着送他去了厢房歇息。
海棠春醉果然是味烈酒,连龙族太子也逃不过。
我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熟睡的样子,那烛光映得他脸颊微微泛红,那冷峻的面孔倒变得温暖了些。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微微动了动,那是与先前那种心底弥漫的温暖感觉全然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种少女心悸动的初恋之感。
赶在陆离醒来之前,我便离开了阿育城,回了北俱芦洲。
刚回到俱庐舍,便见师父从里间走出来,他大约也是知道了祖父离去的消息,还没等他开口,我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父,弟子要与你好好学法。”我知道,唯有自己努力学法便的更强大了些,才能有机会接姑姑出那龙族善见城。
师父愣了半晌,便走过来摸摸我的头,他的掌心依然温暖有力,道:“起来罢,为师都知道了。”待我站起身来,他便再道:“坐下吧,品一点茶。”
待我坐定,桌子旁出现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水,我端起来一饮下肚,茶水的清香在肺腑里蔓延开来。
师父坐定,他那隐隐绣着些同色花纹的袖口便从凳子角耷拉下来,他并未在意,只目光柔和地看着我饮完那碗茶,再缓缓道:“这俱庐舍向来就是个中立的地方,天上天下的利益之事我并不喜插手,徒儿们的所学可用来振兴系族,但切不可用来为祸他人。”
师父素来不喜我们在习法期间与这俱庐舍之外的人有过多的接触,自也有他的道理,他尚不是个爱染指世俗利益之事的人,所以他对我说这番话,大约是以为我另有所想。
的确,我的心是矛盾的,一面恨那帝释抢走了我的姑姑,让祖父和姑姑父女分别。可另一面,面对那龙族太子,再想到他背后那庞大的龙族,我对他的这份好感,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五千年的时光匆匆而过,这五千年来,我用了十二分里努力学法,练功。
但在这之余,我对陆离的关注却更多了些。他与我在俱庐舍大抵也没太多交集。但偶有师父派弟子们出北俱芦洲到别的洞府送回帖时,他便会主动提出要我一同前往,这理由是我的腾云咒一向念得好,可以省不少时间。
于是这一来二往,我俩倒是一同看遍了那北俱芦洲周边的旖旎景色,偶有赶路遇见风雨之时,他也便会脱下袍子与我挡雨。彼此之间虽并没有明说,但心里却很是明白。那些时日是我最得以能够用快乐无忧来形容的。
在师父和燃灯道人的指导下,我们大约共习了七千年法便可以参加第五品灵仙的历炼。大抵这燃灯道人是想等着我们一众弟子飞升第五仙品的时候才愿意离开,毕竟他老人家也是个总爱看热闹的。
可还没等这历炼日到来,却碰上了一桩事。
众徒儿出了俱庐舍,到那缙云山下采摘炼丹的草药。快到历炼的日子了,大家都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得点燃灯道人炼丹的精华,再炼就一颗上乘的丹药助自己飞升五品灵仙。
那缙云山下乃有一泉殊胜的井水,就在那井水旁蔓延数里都是各种奇珍异草,也不过是采了一小会儿的药草。只听那安歌叫了一声,我转过头,她那手上滴着血,怕是被什么草药给蜇伤了。
她皱着眉用吮着指头,娇嗔道:“这该死的腐草花,那刺长得极隐蔽,真是蛰疼了我。”
我与她同窗这两万年,她是个娇嗔惯了的小主。除了平日娇滴滴了些,练功习法倒也不落后,大家也都相安无事。
彼时杜若站在安歌身后不远处,怔怔看着前方还在埋头仔细辨别药草的陆离,却发现我掠过安歌也在望着她,她慌忙移开了视线,低下身去。
倒是那杜若,素来与我也算是极熟识的,可自我从阿育城祖父葬礼上回来之后,每日寻她吃茶消遣,她却总推说家事繁多,相聚甚少。
我倒没多想,继续埋头采摘眼下的腐草。
只听此时,天空中一阵犀利地鸣叫声,一只形似鸡,双目有两个眼珠的巨型大鸟挥舞着翅膀扑腾着往我这方向俯冲下来。
身旁安歌颤抖着,声嘶力竭道:“重-明-鸟!!”
她话音刚落。便瞧见那鸟从我头上掠过直直向安歌方向滑去,只见那重明鸟一双利爪把安歌按在了地上,那安歌来不及娇嗔两声,却听一声狐鸣,忽而现了原型,原来她哪里是女儿国的公主,便是那青丘国的仙狐。
那安歌通身雪白,九条尾巴在那利爪里不停地扭动着,是极为痛苦的样子。这仗势吓得那胆子素来小的杜若四下跳开,不知躲了哪去。
大抵是这攻击来的太突然,大家都愣上一愣。这重明鸟乃上古神鸟中脾气最差最厉害的一类鸟,能降伏它的仙众寥寥无几,那双利爪便是它的特别之处,若用那诛仙锁锁了利爪,它便会变回原型,否则这脱缰的重明鸟脾气很是难缠。
彼时我离安歌最近,捏了决击中重鸣鸟的双爪。那双利爪倒是坚固无比,我这咒打在上面竟然无一反应。
却在那时,陆离腾空骑在那重鸣鸟的脖子上,便用手肘击打那重明鸟的双目。
可就在那一刻,我读到了重明鸟的想法,它生平最讨厌谁骑在它的脖子上。此番境况,却实指着它是针对九尾狐族而来。
我还未来得及告诉陆离远离那重明鸟的脖子,只见那重明鸟双爪放开了安歌,却转头把陆离啄在了嘴里。
陆离又捏了咒直击那重明鸟的喉轮,重明鸟一声疲鸣,陆离方才从他口里脱身。那重明鸟又是一只极为凶狠的神鸟,一般都会用诛仙锁锁了双爪,成为某星君或者老君的座骑,却不知此番如何窜至这缙云山麓。
陆离跌落在地上,那重明鸟扑腾着用那双利爪来劈陆离。我见那陆离似乎准备捏了现形咒现出龙身,再与这鸟大战一番。如此一来,岂不要暴露他的身份。彼时我迅速腾了咒飞到陆离面前,挡住了他。
那一刻我只想着大不了就是被那重明鸟给抓住,我皮厚,还能经得起折腾,它若是抓住我,我再跟他说几句好话,兴许它便把我放了。
我双目紧闭,却忽而从眉心冲出一阵红色的亮光,那重明鸟只鸣叫了两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睁开眼,四下不见那重明鸟,低头一看,那硕大无比的重明鸟却如母鸡般大小,被打回了原形,正伏在我脚下,甚是乖巧。
于彼时,突然一位年轻神仙也在我们一众人之中现身,那陆离在我身后站着,喃喃说着:“原来是文昌星神君。”
面前这位年轻俊俏模样的星君,便是鼎鼎有名的文昌星君。他先发现了站在我身后的陆离,正欲叫出陆离的名号,却被陆离一挥手止住了。
他看着我脚下的重明鸟,向我赔礼道:“实在抱歉,这孽畜,兴许是闻道了这百里之外狐族的血,挣断了绳子便飞来了这缙云山,我在后面追得甚苦。” 他边说边拂起袖子收了那只重明鸟。
我这才想起来那九尾的安歌,彼时安歌正跌坐在地上变回了人形。她见文昌星君幻了形,便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我勉强扶了她到文昌星君面前,安歌气急败坏道:“你这星君连自己的座驾都看护不好,白白放这只重明鸟来攻击我。想来我们狐族与重明鸟一族的恩怨都过去了几万年,它却还来纠缠不休,又是个什么意思。”
那年轻的文昌星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白嫩面皮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公主受惊了,小仙在此给您陪醉了,您可曾伤到哪里,我这里有药,擦擦罢。”
安歌整理好衣衫,向那文昌星君白眼翻了半晌,丢出一句话:“我是没什么大碍,你可要问问他俩。”
我这才发现陆离的后背被啄出了窟窿大的血洞,血水汩汩向下流着,从衣服里渗透了出来。
文昌星君看着陆离的伤势,未免涨红了脸,也怕这事传到龙族,他本人也不好交代。他顿了顿,又渡了些仙气给陆离,那窟窿的血暂时止住了。
陆离勉强起身,强撑着对文昌星君道:“这里大概没什么事了,只希望你看管好自己的坐骑,别再大意放它出来。”我看陆离说话的那番样子,虽然只是外伤,却强忍着皮肉痛苦。
那文昌星君在离去之前,又向我作了个揖,向我道:“感谢女仙手下留情,没有要了这重明鸟的性命。”他这一番话听的我云里雾里,他那坐骑不过莫名其妙被打回了原型,我可真真没有想要那重明鸟的性命。
当晚,我到厨房里叫烧菜的小童多做了一碗粥,想端至陆离房门口隔着,不料刚走出柴房门,却见安歌向我找来。
她那一脸却没了往常的傲娇感,她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笑,道:“我是来给你和陆离送药的,想着你是女儿家,先来看看你。”
安歌这态度,转变得有些快,却让我甚感不适。
我立马摇摇手对她道:“我本没有受伤,你这药要不拿给陆离用吧。”
安歌大约又拉着我的手,说了些她们青丘与重明鸟恩怨云云,说罢之后,留了药在桌上托我一并带给陆离,便满足地去了。看着她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先前那说话刻薄的安歌仿佛真真换了一个人。还真让我捉摸不透。
我拿着安歌送的药端着粥刚走至陆离寝屋门口,便听得房内一阵对话。那是杜若的声音。
杜若道:“师兄,你伤的可是重了些,我从师父那讨了药来与你,你要记得擦一擦。”
房内陆离并未说话,只见一个黑影走近门口,我立马侧身隐入走廊旁的门里,是杜若开了门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