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女帝之凤凰劫》双林一二

16、第十三章 五万年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毕棚来找我，说姑姑已经从龙族天宫送信至天阿育城，她于两日后去看望祖父。
　　两日后我向师父告了假，回了一趟阿育城。
　　刚回长生殿，便看到伏在祖父身旁的姑姑，殿外还有无数跟着前来伺候的龙族天女们。
　　祖父倚在榻上，精神头实不如从前，但见我出现，便想强撑着起身招呼我过去。
　　祖父那一双早已没有生气的手，被我我与姑姑紧紧的握着。
　　两千年不见，姑姑憔悴了许多，长及腰间的黑发散乱的披在身后，曾经那一簇黑发是被姑姑梳妆地极美，看此番光景，却真真失去了大半风光姿色。
　　祖父吃力地靠着床榻，缓缓道：“你们俩终于回来啦，能看到我的女儿和孙女在床前，便也没什么遗憾了。”祖父说着再慢慢闭了闭眼。
　　“父亲，舍脂不孝，没能常伴你身侧，尽女儿的孝道。”姑姑低下头，隐隐啜泣起来。
　　“舍脂，父亲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遣你去那浩瀚海请你三哥回家，父亲对不起你，如今爹爹要走，你要照顾好你自己，你尚是个不爱言语的，且不要闷坏了身子。”祖父说完这句话，长叹一口气，拉着我们的那双手更是颤抖了几分。
　　姑姑使劲摇头，只说着她现在在龙族天宫过得很好。可谁都看得出，那番光景，她究竟过得如何，谎言已经是不可掩饰。
　　祖父转过头来，吃力地看着我：“灵溪，祖父却有一事瞒着你，那便是你的母亲。。。。。。”大约祖父是想向我说明我母亲的事，可他几次都难受地说不出话，我不得不告诉他关于母亲的事我已都知道了。
　　祖父沉默良久，颤颤巍巍举起他的手，放到我的肩上再道：“我本是想等你三万岁成年后再告诉你，虽你自小没有父母疼爱，但祖父还有你几位叔叔和姑姑，是极爱你的，但我想我等不到你生日那天了。”
　　我的眼里盈满泪水，哭着道：“祖父说哪里的话，您身体康健，我这便去求了师父要几味延年益寿的丹药来。”
　　祖父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吃力地摇了摇头：“我这是命中劫数，也该身归鸿蒙了。”他曾经清亮的瞳孔浑浊了不少，看着我，又道：“这几日我夜夜梦见你的祖母，她尚站在那一片忘川花下，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说完这席话，仿佛耗尽了不少气力，半仰在卧榻上闭上了眼。
　　他身旁的长生烛，灯火已快不够明亮。
　　两位叔叔已经吩咐下去准备祖父的后事。
　　就这样，我和姑姑便在祖父床前趺坐了一夜，一夜无话。
　　迷糊间我大约是做了个梦，梦里我便是幼时的样子，一名男子牵着我的手。
　　他回头蹲下身来，那是祖父年轻时的样子。他对我说：“当年红鸾女君对我有恩，便让你托生在我修罗王族门下，我答应过她我必对你如己出，待你成年。”
　　说罢他用手在我眉间点一点，又说：“可如今，天上天下格局变了，修罗一族势力不如从前，我应了天劫，不久就要去了。若我走后，你再遇任何困难，便去找慕羽，他必是能够护你周全的。”
　　梦里我拉着祖父的手，央求他不要走 ，他却头也不回地往忘川桥走去。

　　祖父榻前的长生烛灭了。
　　姑姑在床前仍呼喊着祖父，她不停地摇晃着祖父那双已经冰冷的手。
　　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神仙也会有命中劫数的。或许如毕棚说的那样，活得太久了，忘了时间的存在，几万年如一日，应天劫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样的离别来的太突然，我一直以为祖父还会多陪我很多年。
　　寒冰棺椁已经备好，祖父安详地躺在里面，他沉沉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
　　刚走出阿育城，那天就变了色，雷电交加。
　　祖父的棺椁就沉在那片忘川花里，如他生前所愿，与祖母合葬着。
　　姑姑由几位天女搀扶着，走在我前面。
　　其中那右边位搀扶着姑姑的天女道：“天妃还是少哭的好，待会回了善见城，天君看了，可是要责怪我们。”另一位天女接着道：“天君尚不爱看人哭哭啼啼，天妃这哭红了的眼，您不在意，可不好让我们担待着。”
　　“混帐东西，区区龙女，敢在修罗的地盘上放肆，你们好大的胆”那走在姑姑前方的二叔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这番听了两位天女的话，心里更是不畅快，便转过身向她俩怒吼道。
　　二叔这一吼吓得两位天女身子骨都抖上一抖，其中一位胆肥的诺诺道：“天君在天妃来之前就已经交代了，不让天妃太伤心，她本来身子就不大好。”
　　“什么狗屁天君，若不是他当初打仗时用那档子勾当，我的父君能如此般一病不起。”二叔瞪着眼咆哮道。
　　很少见二叔如此生气的样子，我急忙上前解围道：“二叔息怒，今日是祖父祭日，便让他好好的走吧。”
　　话刚说完，从空中窜出几条青龙，不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只金色凤凰，青龙和凤凰都绕着送葬的队伍鸣叫着，最后幻成人形，向队伍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龙族太子陆离。
　　而他身边那凤凰一族的，却是我第一次见，是一位面如桃花，眉眼温润，身材挺拔的男子，相比陆离，他更显成熟稳重，行走举止间更具有一种魄力。
　　“那是凤族王君，少冉。”身后那刚被训斥的龙族天女小声嘀咕着又道：“他不是一直都在凡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离向这凤凰一族的男子恭敬行礼，我的两位叔叔和姑姑也向他恭敬行礼，想必他的地位在这天上天下跟龙族一样地位相当。
　　“少冉来迟，没能送老修罗帝君一步。”面前这位凤族男子低头道，声音浑厚而略带温柔，他说罢从手中唤出特别的金色花环，沉在了棺椁上方。
　　两位叔叔迎了这位凤族君王上座，也设席招待陆离一行龙族的人。
　　我和姑姑退至长生殿后叙话。
　　我却未料想，姑姑正准备回善见城。
　　姑姑见我进屋，便遣了两位贴身的龙族天女出去。
　　跟随姑姑出嫁的若水却并不在身侧，我上前问道：“姑姑可是要走，若水如何不在身边伺候。”
　　姑姑停下正在收拾行李的手，转头疲惫地看看我道：“若水被留在天后娘娘身边，娘娘说她极喜欢若水，便从我这要了她去。”
　　那若水尚是姑姑最好的姐妹也是最贴心服侍姑姑的，却被那天后要了去，我实在不解，有些怒道：“姑姑便允了那天后，真放若水去了？”
　　姑姑没有即刻回复我，只沉默了半晌道：“那龙族天宫是个及复杂的地方，我本不爱管那些事，她若向我要若水，我便让若水去，省的哪天她会变着法子来抢。”
　　我再问道：“那何不告诉天君，让若水留在你身边。”
　　姑姑叹了一口气道：“天君，他原是个不管天宫□□家事的，一个宫女又能如何惊动他。”
　　姑姑这番话着实让我好不震惊，姑姑这去龙族天宫才两千年，当真是这帝释冷落了她。
　　我一把抓住姑姑的手：“若姑姑不愿呆在那龙族之地，我去求了两位叔叔让他们带你回来。”与其看姑姑这样，不如离开那地方，又能如何。”
　　姑姑摸着我的脸，摇摇头，眼里的泪从眼角溢出。“等你长大，便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我本也只是这修罗和天族博弈的一颗棋子罢了。”
　　姑姑抬手用那绣着海棠花的绢帕擦掉眼角的泪，又道：“天君娶我为妃，便是牵制你两位叔叔，牵制我们修罗一族想要变强的势力。”见我半晌没有答话，姑姑便来拉我的手。
　　听罢姑姑的话，心里的郁闷和愤怒郁结着，让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姑姑，我一定接你回阿育城，一定。我心里想着。

　　阿育城的天，刚暗了下来，站在这阿育城的至高点琉璃塔上，我目送着姑姑和一行天女往须弥山上飞去。那琉璃塔本是个不遮雨的地方，我大约已经被雨水浇的湿透了全身。
　　两位叔叔忙于招待各路到阿育城吊唁的神仙们，故姑姑的离去并没有再通知他俩。
　　俯首望去这阿育城的城池刚刚亮起灯火，烟雨朦胧中略带点点萧瑟之意，整个阿育城的子民都在各家门口竖起了用忘川花幻化的白色飘带，满眼望去皆是整个修罗族的缅怀。
　　我正出神地看着这萧瑟的景色，想起祖父临走前托梦的那些话，却不得头绪，正在此时却被身后一阵温柔的说话声拉回现实。
　　那位凤族的王君少冉静静站在我身后，那阑珊的暮色只映出他好看的下颚弧线，他的上半张脸刚好隐在暗处，他问道：“你是须伦的孙女。”

　　五万年过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再见到少冉，可我们互相却认不出彼此。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虽彼时并不曾认识他，可他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种从心底泛起的莫名温暖。
　　“我是你祖父的故友，一直在南瞻部洲的凡间。想你是从未认识我。”他从暗地里走出来，整张脸暴露在雨水下，带着一丝落寞，却甚是世间少有的桃花面孔。
　　“你叫什么名字，若不说点什么，我便走了。”他见我并未说话，便准备抬手捏咒。
　　“我叫灵溪。”我慌忙答道。
　　那时他已经化作一团金色的光，飞出这琉璃塔，即刻便消失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