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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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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天气变化无常,村子里染病的人越来越多,症状是发热,气喘,呕吐,吃了赤脚大夫开的药也没什么效果,多数人就想扛过去,去镇子里花销太大,大家都舍不得那笔钱。
沈默倒买完手里的山货就被父亲教了去,村民尝到甜头后一个劲儿上山采摘,这样下来就累了一些,沈默打算估计几个帮手。
“爹,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沈默坐下喝了一大口水。
“今年你也十八岁了,在这里你也弄出了自己的名堂,完全没有依靠父辈,这也算是我沈家一大幸。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只期望你能顺遂心愿,安度一生。”
沈默也听越不对劲,他觉得他父亲的语气像是在安排后事一般,心里隐隐有些疑惑。还未等他询问,沈宗继续讲了下去,“你娘是跟一支经商的队伍从塞外来到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年,每每想回去却又放不下你,如今你也长大成人,总叫我们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沈默从未听起他娘讲述自己的事,让他以为那是一段伤心的回忆,原来是怕触景生情,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想到他的外公竟然如此遥远。“孩儿可以照顾好自己,只是这一路且不说路途遥远艰辛,一路上又充满着未知,孩儿……”
沈宗抬手制止沈默要说的话,“不管如何,我还是要满足你娘这个心愿。镇子上的店铺你就自行处理吧。还有你的终身大事,这也是我和你娘最放不下的,晓晓这丫头我和你娘中意的很,不如在离开之前你们成亲吧。”
“爹,这事还不急,还是说说你和娘的事吧,路线,盘缠,行李都准备好了吗?还缺少什么?不然就把镇上的铺子抵出去吧。不行,还是我和你们一起上路吧,不然孩儿难以安心。”沈默赶紧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成亲不在眼下的计划里。与其说要恩恩爱爱携手白首,他宁愿貌合神离让鬼推磨。
“我不同意,”张兰心碰巧拿着水果走了进来,“你从未在那里生活过,可能不会适应,再说了这里才是你的家,我回去是因为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这不正是孩儿应该做的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还有养育之恩,孩儿愿为母还愿。”
“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们能陪你十年、二十年,却没法陪你一辈子。”张兰心牵过沈默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望着这个聪慧沉稳的儿子,心里充满了自豪喜悦以及浓浓的不舍,毕竟这里是她真正的家人,这里是她真正视为家的地方。
沈默没有再开口,继而撩开衣摆重重跪了下去。
“孩儿不孝,不能在双亲面前侍奉,且此行遥遥无期,不知何日再相见,望父亲母亲保重!”
说完清脆地磕了三个响头,张兰心忍不住让眼里的泪水溢出眼眶,马上用手帕擦了擦,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而后扶起沈默,一把抱住,“好孩子,好,好,是娘对不起你……”
“好了,好了,像个什么样子。”一语惊醒了张兰心,“对,看我,我去准备食物。”沈默知道这是自己爹心疼娘亲了,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所以才语气这么生硬。
一家都在忙着远行的三个人没注意到村子里的不同,直到沈默送走了父母,才想起来近期没有村民送来药材,还有几乎每天都要来的安晓晓似乎都没怎么露面,顿时有些疑惑的沈默决定去安晓晓家看一看。
走在街道上沈默这才觉得人少了不少,平常叫买的最起码会占据一隅之地,是不会像这样鸦雀无声寥无人迹的。快不来到安家,刚刚进了院子就听见安晓晓略带哭腔的说:“这该怎么办呀?娘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爹,我们去镇子里吧,我先去收拾东西。”
沈默暗叫道不好,“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哥,”安晓晓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我娘的病久不见好,大夫又束手无策……”
“晓晓,你先去沈默家住几天,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里间传来柳艺的咳嗽声,安南的脸上挂满了严肃认真,一改往日的淡然。“沈默,尽量不要出门,别接待客人。”
“爹,你要干什么,你不让我在家做什么?”
“叔,我爹娘刚离开不久,他们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回来了,没问题吧?”沈默也被安南的安排弄迷茫了。
“走了好,走了好,”他眼前顿时一亮,“你俩赶快收拾东西,晓晓还记得你大伯吗,你们投奔那去吧!”
“我不走!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反正你不走我也不走!”安晓晓心里害怕,只能靠声音压制住颤抖,她害怕结果是她不能承受的。
“好好好,咱们不走,那你听话,乖乖去沈默家,我要和你娘单独待一会,我有话要和她讲。”安南没有逼迫她,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沈默拉着魂不守舍安晓晓大步流星的走回家里。
“哥,我都知道了,这是瘟疫对吗?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村子里的人一同患病,症状又相似,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想离开这里,我的亲人都在这,我一个人又能去哪里呢?”
安晓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明明说得如此绝望,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蜷起双腿,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好像一个布娃娃,美则美矣,就是少了一丝灵气。
这不是我的安晓晓,她本应该无忧无虑、随性而活,生活的苟且与她毫无干系。沈默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畔温柔地安慰,“是巧合也说不定,你先去躺一会儿,我给你拿点点心,不许在瞎想了知道吗。”打横抱起安晓晓,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睡醒了就好了。”
不知道是沈默的话蛊惑了她还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很快安晓晓闭上了眼睛,呼吸声变得均匀。
夜晚,安晓晓是被一阵哭喊声惊醒的,一抬眼便看到坐在烛火下正在读书的沈默。
“哥,那是什么声音?”肚子不甘寂寞发出咕咕的响声引起俩人的注意,安晓晓先红了脸,低下头。
“什么声音,你肚子的抗议声喽!”
“你真讨厌!我在和你说正事儿!”安晓晓的脸和刚才一样红,只不过这次是气的。
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有力气和他吵闹的女孩,沈默的心才像回到了原位,这才是他的女孩,独一无二。
“卖菜的王大去世了,他家里人在哭丧。”
安晓晓喝粥的手一顿,方才刻意不去想着的事又冒了出来,事实怎么是想忽略就能忽略的了呢,否则就不会有那些庸人自扰之了。
安静地吃完东西,安晓晓看着沈默,“我想回家看看。”沈默皱一下眉,“太晚了,明天再回去吧。”
之后俩人陷入沉默,相顾无言。
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即使我们都会受伤。
我愿意在这桃源驻留片刻,即使我知道仅仅是昙花一现罢了。
天刚蒙蒙亮,外面传来一阵阵打骂哭喊声,沈默摇醒安晓晓,示意她安静,然后快速收拾起一个包袱,锁上大门。
“官兵怎么来了!”安晓晓压低声音。沈默没回答,躲进安家,关严了大门。
“叔,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你们别进来,艺儿现在不想见人,不然她会生气的,你们知道的,她最喜欢漂亮了。”柳艺没发出一点声,安南轻轻柔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爹,你说什么呢!”安晓晓像是一只急红眼的兔子,不管不顾的要往里冲。沈默更是手疾眼快抱住了她,任凭她挣扎。
“晓晓,听我说,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里面有一枚玉佩,走投无路的时候拿着它去刘府交给当家的,自会有人助你。你的婚事就由沈默做主吧,爹希望你找一个正真疼你的良人,不要像你爹一样没本事,还有以后切莫要任性了。”安南像是交代后事一样,不得不说他打了一手好算盘,让沈默主持她的婚事而不是许配给他实际上是让他负责自己女儿前半生,代自己完成父亲的责任,而选择权还是交由自己的女儿。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哪个父母不会偏向自己的孩子。“你娘一个人在这里会寂寞,我得陪着她,她胆子是最小的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她会哭的。她最喜欢我做的饭,要不然就会挑食,所以身体才不好,对了,我得再写几个话本子,艺儿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爹,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你还有娘在一起,我不走……”本来安静下来的安晓晓听见安南说完的话又剧烈挣扎起来,一口咬在沈默的手臂上,口里也充斥着铁锈味。
沈默只得出此下策,打晕了安晓晓。“您放心,我定会护她一世周全!”
“桌子上的盒子里有几张银票,你收起来吧,毕竟晓晓要受你照顾,出门在外,应有钱财傍身,我在此谢过你!你们俩定要万事小心。”
沈默没有拒绝收下钱币,“您严重了, 我和晓晓会好好的,您放心!”
外面越来越吵闹,“你们走吧,不要回头!”沈默同样跪下磕三个响头,拿起包袱背起安晓晓离开了。
大街上有官兵挨家挨户的敲门捉人,被抓的正是患病的,有些人站也站不住,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些缩在墙角,咳嗽不停,隐隐有血迹留在嘴角,而阻挠官兵抓人的直接血溅当场。
沈默背着安晓晓慢慢逃了出来,一回头就见家的方向燃气熊熊大火,一时间火光冲天,闭上眼睛收起心中最后一抹伤心,找到一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