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镜水花》门前一棵柳

9、飞鹤高台

　　昭武十七年三月初三，未时整。
　　飞鹤台上。
　　江墨寒身着司灵卫丹鹤服，面色肃穆的走向高台正中央，面向正西方，遥遥对着凌寒峰的方向，亲手敲响巨大的鎏金皮鼓。
　　足足十七声，浑厚磅礴，响彻云霄。
　　台下众人一片热血沸腾，欢呼声直冲天际。
　　高台东侧设置观众坐席。碧涵宗、落花台、天音盟三大江湖势力俱都安排在一起，尤以落花台众人清一色的黑衣长袍最为醒目。
　　丹医谷本也是一大势力，但其祖训严令弟子不得参与朝廷中事，故而没有人出现在今日的场合。
　　花尾生和白镜明一个大红一个淡青，坐在这群人中央，更是格外引人注意。
　　“这小子还挺人模狗样。”
　　花尾生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着江墨寒击鼓的背影，点评道。
　　白镜明轻笑着摇摇头，将手心一把白胖的瓜子仁放进花尾生面前的瓷碟，又重新抓了一把继续剥。
　　“咳！”
　　后面的欧阳长老沉着脸，压低嗓子咳嗽一声。
　　欧阳长老就是前日在洒金街堵花尾生的那三位长老之一，发话的那位。
　　可惜前排的两人都没反应。
　　花尾生依旧兴致盎然的观赏仪式，白镜明则正在跟碧涵宗的一位年轻长老“眉来眼去”。
　　千瑾瑜乍一见小师弟，顿时喜不自胜，想叙旧，又好奇他为何会与落花台的人走在一起。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奈何各自所在的势力不同，不能随意走动，只得干熬着，频频以眼神示意。
　　欧阳长老盯着这不老实的两人，两道花白的眉毛越拧越紧。
　　一声长长的号角响起，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随即，成百上千的身影凌空而起，施展轻功，都向十丈高台上飞来。
　　这是武试第一关，选拔灵修。
　　司灵营历来只录用能够修炼灵力的修士。没有一定境界的灵力支撑，普通人或者资质愚钝的灵修根本登不上十丈高的飞鹤台，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些人浑水摸鱼，平添麻烦。
　　一时间，飞鹤台下各色衣衫翻飞，有人跃上半空便滞了身形，无奈落下，也有人身法轻盈，几步登上高台中央，更有不少灵修在半空中打了起来，各色灵力碰撞炸开，宛如烟花般齐齐绽放，不断有人飞起，又不断有人落下。整个飞鹤台就像清水滴入油锅，噼里啪啦，甚是热闹。
　　花尾生摇着折扇，目光在台上台下来回转，侧首问道：
　　“可有看到什么好苗子？”
　　白镜明摇摇头：“尚未。”
　　目前登上飞鹤台的大多是三大江湖门派的弟子，也有几个其他门派的翘楚，散修却一个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台上已经站了约二三百名年轻人，江湖门派的弟子能上来的都已经上来了，方才到了大多数散修的主场。
　　花尾生略一过目，向后问道：“咱们上来了几个？”
　　欧阳长老忙道：“回少主，今年一共十个人，都上来了。”
　　花尾生摇摇扇子，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
　　白镜明看向台下，不少散修还在竭力挣扎，企图登上高台一改命运。他目光忽然一凝，注意到人群中一片不怎么起眼的鹅黄色。
　　花尾生道：“找到了？”
　　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便见到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涨红了脸拼命向台上飞来，可惜最多到五丈的高度便落了下去。
　　但是她却依旧不放弃，稍作休息，接着一次次的向上努力。
　　花尾生皱眉道：“这是昨天领你去菜市口的那个姑娘？”
　　白镜明点点头：“她叫陶悦儿。”
　　花尾生扳过他的脑袋：“看她作甚，能有小爷好看？何况还害你差点丢了命。”
　　“咳咳！”
　　欧阳长老又使劲咳嗽了两声。
　　白镜明温笑道：“你不是要找散修当徒弟，我看她就挺不错。”
　　花尾生放开他，仔细端详陶悦儿两眼，皱眉道：“资质勉强可以，就这股韧性还算入眼。”
　　“你只有不到六天的时间，若是找的人不能自行好好领会学习，资质再高也是无用。”白镜明分析道：“这姑娘有牵挂有责任，你若教授她，她必然会尽心学习钻研，况且她天性纯良，也不怕学成后行恶江湖，污了你的名声。”
　　花尾生沉吟片刻，将白镜明搂到怀里，展颜一笑，桃花眼风情万种。
　　他扬声道：“心肝说甚么就是甚么——”
　　这一句实在算是响彻全场，附近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千瑾瑜一双眼立时瞪得铜铃般大。
　　小师弟为何会出现在落花台那边，还与那花花公子花尾生坐的如此相近，一切都如拨云见日，霎时明朗了。
　　“咳咳咳！！！”
　　“咳——”
　　欧阳长老在后面咳的愈发起劲，胸口一起一伏，山羊胡抖得厉害，仿佛去了半条老命。
　　花尾生揽着白镜明回头：“长老咳了这许久，若是不舒服，先行回客栈休息也无妨。”
　　欧阳一山忙道：“劳少主挂心，老朽不过喝了几口风，并无大碍。”
　　花尾生仍旧担忧道：“听长老咳的难受，本少主心中时时挂念，实在无心观赏武试盛景。”
　　欧阳一山只好苦着脸道：“老朽注意些不吹风就是，少主且安心观赏武试。”
　　花尾生友善一笑，这才转过头去。
　　过了未时，号角再次吹响，灵修选拔正式结束。飞鹤台下一片哀声叹气，有人去有人留，陶悦儿也不见了踪影。
　　剩下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大多都是留下看热闹的。
　　之后便是台上众人的比武切磋。
　　来来回回都是各自门派的那几招，实在无甚新意，花尾生强撑着看了一会儿，俯身跟白镜明咬耳朵：
　　“无聊吗？”
　　白镜明轻轻点头。
　　花尾生嘿嘿一笑：“找徒弟去？”
　　白镜明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少见的促狭笑意：“好。”
　　花尾生刷拉一下站起身来，对欧阳一山道：“本少主突然有事，先走一步，之后的事情便劳烦长老了。”
　　然后便矮身将白镜明拉起，揽到怀中扣紧，低头嘱咐道：“抓牢了。”
　　脚下一轻，飞花步施展开来，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相拥着从十丈高台上飘然而下，青红的衣衫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宛如绝美的玉叶红莲。
　　台下一片哗然。
　　欧阳一山气的嘴唇直抖。
　　今日一过，落花台少主花尾生是个断袖，喜好龙阳的消息，怕是江湖上所有人都得知道了。
　　不知道老宗主能不能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