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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陶氏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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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白镜明推开被子,慢慢从床榻上坐起来。
窗外月挂中天,白镜明借着月光穿好鞋袜,起身下床。
一旁的软塌上,花尾生翻个身,迷糊道:“甚么事?”
白镜明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清白的月光里,花尾生斜靠在软塌上,衣带散乱随意,一双桃花眸却黑亮。
他便解释道:“人有三急。”
花尾生了然,点点头,重新躺下拉好锦被,自去会周公了。
白镜明轻手轻脚的打开门,又慢慢合上,缓步走到小院中央。
夜幕清亮,天上挂着一弯新月,星子却不多,只有星星点点的几颗,偶尔有夜风吹过,院内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白镜明站在院中,仰头端详老槐树许久,又看向卧房的方向,最终微不可见的叹口气。
他缓缓伸手,扣住右边脸上的梧桐面具。
面具在他掌下泛起淡淡的青光,随着白镜明的手指落下,顿时悄无声息的裂为三片卵圆形玉叶,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灵光,围绕白镜明周身上下飞舞。
面具脱落,古朴且庞大的灵压便自他身上奔涌而出,宛如长江大河般浩荡不息,随即便被控制在白镜明周身半尺范围,并未引起任何动静。
白镜明抬起头,一袭单衣如雪,墨玉的长发无风自动。他的面容清俊,右眼处的肌肤上却爬了四道诡异扭曲的暗纹,直延伸到太阳穴。
暗纹泛着血液般黑红的光芒,在月光下缓缓蠕动,最终交织成一朵妖冶的莲花形状,盘踞在白镜明右额上,花枝延长,深深插入右眼之中。
那右眼一片漆黑,无论眼珠眼白,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纯粹的黑暗。
白镜明十指捏了个复杂的阵诀,周身灵力一阵激荡,小院内景致依旧无二,有风吹过,老槐树却是不再晃动了。
他转身进屋,花尾生在榻上睡死了过去。白镜明从他身上摸出玉骨扇,借着月光,刷拉一下,完全展了开来。
白玉做的扇骨,冰蚕织就的扇面。
凌霄花徐徐怒放,旁边还提着一行诗:
江湖多是有情人,此情风逸两难清。
笔走龙蛇,勾转间挥洒肆意,足见题字人当年的风骨。
白镜明将灵力输了些进去,扇面上的凌霄花立刻泛起淡淡的红光,仿佛即将脱画而出一般鲜活如生。
他转头看向榻上的花尾生,面色平静,漆黑的右眸一动不动。
良久,方才将玉骨扇合上,放回原处,转身回了床榻。
旋转的三片玉叶重新合并在一起,化为梧桐叶形状的面具,遮住了白镜明右眼处的诡异花纹。
清风吹过,屋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第二日一早,白镜明在院内挑拣铺晒新买来的药草,花尾生在一旁纳闷道:
“你昨夜何时回的屋子,我怎么记不得了?”
白镜明道:“许是睡糊涂,记混了吧。”
“是吗?”花尾生拿扇子敲敲脑袋,“看来小爷最近记性不大好。”
白镜明问他:“今日可有安排?总不能一直闷在这小院里。”
“自然出门找徒弟去。”
花尾生拾起一株药草,叼在嘴边,“今年的寒雪酿必须得是小爷的。就算喝不到,也得挫挫江墨寒的锐气,小爷早就看他不爽了。”
白镜明失笑道:“那便祝你愿望成真罢。”
转身回屋去了。
花尾生站在院中,片刻后高声道:“小爷这就出去了,你若要出门,切记不可太往西去,那边菜市口怨气重,你受不住。”
白镜明坐在屋内,亦是朗声回道:“知道了。”
花尾生这才点点头,叼着根药草,一步三晃的出门去了。
白镜明看着面前的医书,摊开的这一页上,硕大的脚印异常醒目。
他静了片刻,取来干布,将那脚印一点点擦掉,许久后再看不出痕迹,方才罢手。
院内摊开的药草需得过了午后方能开始炼制,装药剂的瓶子还得再买一些,白镜明便拿了些银钱,出门向西市走去。
西市虽说也是集市,比起东市却冷清了不少。
罪魁祸首就是京城的菜市口。
沧云建成至今二百余年,西市旁的菜市口不知断过多少人的头,流过多少人的血,积累到如今,常人只是从那里经过,也会莫名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此,除却寻常的劳动百姓,几乎没有人愿意来西市这个破地方,毕竟谁都不想沾一身的晦气回去。
这也是花尾生为何会放心白镜明独自一人在这里转悠的原因。
毕竟谁都不会把自己的心上人藏在死过不知多少人的阴晦之地。
一路走来,遇到的人的确很少。白镜明进了西市,寻到卖陶罐瓷瓶的摊子,仔细挑选起来。
远处跑来一个扎马尾的少女,鹅黄衣裙雪白束腰,扎袖绑脚作侠士打扮,她面色焦急,逢路人便问道:
“可有见过这么一个小男孩?”
手掌比划一个高度,道:“穿白衣,面色有些苍白,大约十岁上下。”
路人都遗憾的摇头,少女有些沮丧,依旧一路问过去,白镜明提着一包瓶瓶罐罐转过身来,那少女正好从身边经过。
白镜明想了想,前日在江边曾见过一对姐弟,似乎就是眼前的少女,便叫住了她。
“姑娘可是长威镖局的人?”
那少女抬起头来,见到白镜明,立刻惊喜道:
“镜明先生!”
白镜明温和的笑笑,问道:“你叫甚么名字?为何这般焦急?”
那少女乍一见熟人,悲喜交加,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伸手一抹眼睛,眼眶红的像兔子。
“我叫陶悦儿,弟弟陶染今早突然不见了踪影,寻他一个晌午也未能寻到,先生可否帮帮我?”
白镜明沉吟片刻,问道:“他为何会突然不见?”
陶悦儿道:“我们今日一早随魏叔到这附近,看望一位老奶奶,弟弟从那时起就有些奇怪,他一向都闲不住,到了婆婆家里却不言不语,只坐着不动,之后人就不见了。”
说着眼眶又红了些,白镜明道:“他如何奇怪,可否说的详细些?”
陶悦儿垂头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不怎么有精神,他三岁时生过一场大病,身体一向不好,我也没放在心上……”
忽然双眼一亮,“他今日好像总往西边看!”
陶悦儿刚刚便是从东边一路向西寻过来的,既然没有找到,便只有更靠西了。
两人一起向西方望去,远处飞起几只漆黑的鸟雀,正是菜市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