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镜水花》门前一棵柳

3、沧云三侠 二人一路向

　　二人一路向东市口行去，说到吃食，千瑾瑜一双眸子便如同点了千万根蜡烛，亮的直晃眼。
　　“这醉雪楼最有名的当属寒雪酿，乃是取凌寒峰的顶雪为源，由玉算盘段岚桥亲手酿制而成，沾了忘尘泉仙气的。据说滋味凛冽，开坛之后香飘十里，只酒香就可提神醒脑，清明耳目，对领悟修炼大有裨益。”
　　“可惜段岚桥每年只酿一坛，早早就被别人抢了去。”
　　千瑾瑜叹道：“师兄我别的不好，就好喝酒，出谷闯荡五年，像寒雪酿这等绝品，别说尝了，就连闻也没能闻上一次。”
　　白镜明拨开面前挡路的柳条，安慰道：“段岚桥亲手酿制的佳酒，自然早就被江湖豪门讨了去，普通人哪能轻易喝到。”
　　千瑾瑜唉唉叹息:“也就只有常去醉雪楼逛逛，期待哪日能碰上罢。就算喝不到，看一眼也好。”
　　二人一路闲谈，行至东市口，乘了小船渡河，醉雪楼就在对岸，遥遥对着飞鹤台。
　　正是午饭时候，酒楼门前车水马龙，王孙贵胄的车驾也能看到几辆。
　　伙计迎二人进了大堂，楼上的雅座早几天前就被预订一空，没了位置。
　　千瑾瑜与白镜明略一对视，两人都不是挑剔的人，便在大堂里随便寻到一处无人的方桌，在条凳上坐了。
　　千瑾瑜道：“他们的仙人醉也是不错的，虽说与寒雪酿无法相比，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待会儿便请你尝一尝。”
　　白镜明将行李放下，理好衣摆，笑道：
　　“仙人醉我听说过，可不便宜，多谢师兄款待了。”
　　“应该的。”
　　千瑾瑜转头叫来伙计。
　　“来一壶仙人醉，还有香酥鸭、荷叶卷、龙井竹荪并四盘下酒小菜。”
　　“好嘞！”
　　伙计一一记下，转身去后厨报菜了。
　　醉雪楼盛名在外已有多年，分楼在沧云各地界都有分布，甚至妖族的地界上也能看到几座。其背后的主人也是一代英才，不仅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本人更是修为高深，位列沧云三侠之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千瑾瑜心心念念的那位玉算盘段岚桥。
　　无论何处，醉雪楼都采取统一的回字形布局，共有三层，一楼为最普通的大堂，堂前搭了简单大气的高台，供艺人和说书先生表演使用，二楼则是雅间，三楼却只对一些贵人开放，没有醉雪楼的令牌，任谁都上不去。
　　小二将仙人醉取来摆好，“两位客官权且慢慢品酒，菜品稍后就好。”
　　千瑾瑜拿起酒壶，斟出两杯，递给白镜明。
　　“来，为咱们师兄弟京城重逢，干一杯。”
　　白镜明拿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两人俱是仰头一饮而尽。
　　千瑾瑜将酒杯一拍，哈哈笑道：
　　“痛快！”
　　白镜明赞道：“确实好酒。”
　　便又拿起酒壶斟满两杯，这次却是慢慢品了。
　　堂前的高台上，一对姐妹花正在弹唱《洛水赋》，这曲子流传甚广，作者却已经不可考，讲得是数千年前人妖两族大战于洛水之央的故事。
　　根据《怪异志》记载，数千年前沧云还是荒乱之地，人族和妖族常年征战，都出了不少英雄人物。及至人族有个神童出现，领悟了灵力的修炼之法并授于众同族，此后数十年，人族出现大批灵修，与妖族在洛江大战一场，方才将妖族赶出大陆腹地，建立了第一个人族聚居地沧云。
　　这位神童便被后世尊为灵元始尊。
　　如今京里修士多，这曲子豪迈，倒也应景。
　　“……洛水汤汤，烽烟茫茫，自古英雄少年郎……”
　　“……洛水泱泱，苍穹荡荡，七星北斗六星殇……”
　　“……且看神绫破笛曲，亦有揽月上凌霄……”
　　“……洛水沧浪奔入海，天煌印玺耀帝王……”
　　琴曲慷锵，女子的歌喉也婉转有力，大堂内回荡着铮铮曲调。
　　不少人听的热血沸腾，仿佛亲自见证了当年那场旷世大战一般。
　　千瑾瑜又饮完一杯酒，感慨道：
　　“竹清笛鲛幽、魄魂绫雪苓、揽月剑浮蜃、圣医手凌霄……这些数千年前的豪杰人物，若是还活着，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白镜明提醒他：“鲛幽和凌霄可是妖族。”
　　“妖族又怎样。”
　　千瑾瑜道：“强者都应当受人尊敬。再说，若没有当年的鲛幽和凌霄，哪来人族的天音盟和咱们丹医谷。”
　　“只可惜人族虽然聪慧，寿数却是不如妖族长久。即便得了灵元始尊垂青，能够修炼灵力，也不过多活一百年罢了。”
　　说话间，小二将饭菜一一摆上，道声“慢用”便退了下去。
　　白镜明夹起一筷鸭肉，连日奔波，早晨又只吃了些换来的干粮充饥，此刻早已饿的不行了。
　　入口的肉质鲜美多汁，表皮也松脆，白镜明双眼一亮：“好吃！”
　　又去夹那荷叶卷。
　　瞧他独自吃得开心，千瑾瑜放下酒杯，拾起筷子开始吃饭。
　　酒过三巡，二人都有些醉意，堂前的姐妹已换了一首曲调，叮叮咚咚，歌颂现世的少年英侠。
　　千瑾瑜喝着仙人醉，边听曲边摇头晃脑。
　　“咱们如今的沧云三侠，虽说……嗝！也是一代英才，比起那四位，到底还是逊色了些。”
　　白镜明停了筷子，“师兄何出此言？”
　　千瑾瑜又灌了一杯，这会儿酒劲上了头，醉醺醺道：
　　“且说三侠之首……落花台少主花尾生，就是个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
　　“凌霄的玉骨扇落到他……手里，实在是……暴……暴殄天物！”
　　“嗝！”
　　他双颊泛红，白镜明有些担忧，“师兄，你醉了。”
　　“醉……醉……对！醉雪楼……再说醉雪楼的段岚桥，拿了祖宗的上古宝器，却只知道……做生意，还有那裂魂枪江墨寒，也……也……”
　　“也什么？”
　　“也……”
　　千瑾瑜头一歪，醉倒了。
　　白镜明放下手中的酒杯，仙人醉已然见底，一大半都进了千瑾瑜的肚子。
　　他看着师兄睡死的脸，若有所思。
　　“劲儿挺大，果然好酒。”
　　不过千瑾瑜的一大优点就是醒酒快，这会儿睡着了，白镜明左右也无事，便将菜肴挪了挪地方，把桌面腾了一些空地出来，预备钻研一会儿医术。
　　他把行李打开，翻出一本破烂的旧书摆在桌上，又去找刚买的聚灵草，还未找到，面前突然闪过一抹红光，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哐！”
　　木桌嘎吱颤抖，白镜明凭空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掉下来的原是个大活人，此刻正嚣张的站在刚腾出的空桌上，红衣墨发，张扬恣意，一双雪白的武靴好巧不巧地将白镜明的破书踩在下面。
　　千瑾瑜八风不动，彻底睡死了过去，白镜明盯着他惨遭蹂、躏的宝贝书，当即就黑了脸。
　　桌上那红衣人显然没注意到。
　　他站稳之后，第一时间就仰起头，将手中的玉骨折扇朝楼上一点，大骂道：
　　“去你奶奶的江墨寒，两个打小爷一个，算甚么本事！”
　　敢当众对沧云三侠之一口出诳语，整个大堂顿时鸦雀无声，都向那红衣人看去，唱曲的姐妹花也惊的闭了嘴。
　　只听三楼传来一道冷到极致的男声：
　　“打得过你就是本事。”
　　红衣人顿时怒不可遏，折扇一挥，几道寒光直直射向三楼发声处！
　　当啷！
　　清脆的碰撞响起，暗刀显然被楼上的男人截了下来。
　　红衣人跳脚道：“小爷依照规矩挑战段岚桥，来拿寒雪酿，你凑甚么热闹！”
　　木桌嘎吱嘎吱响，白镜明的宝贝书已经几乎要散架了。
　　楼上的男人慢条斯理道：“岚桥酿的酒，我当然要凑热闹。”
　　一股强大的灵压自红衣人身上席卷而出，大堂里徒然刮起一阵狂风，他骂道：
　　“他奶奶的，小爷今天就要打废你！”
　　说着脚尖一点桌面，旋身腾空而上，大红的长衫宛如绝美之花绽放于半空，消失在三楼深处不见了。
　　可怜的桌子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为四半，桌上的杯盘碗筷俱都摔到地上，乒乒乓乓响成一团。
　　白镜明的宝贝书也终于承受不住，散成一堆废纸。
　　千瑾瑜没了桌子，一头栽到地上，终于摔醒了酒，他抓抓脑袋，迷茫道：
　　“怎么了？”
　　然后便看到他师弟一脸高深莫测的盯着三楼的方向。
　　长久且又温和的盯着三楼的方向。
　　千瑾瑜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