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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七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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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夜,虫聲唧唧,月色如水,筛下一庭竹影。屋中一燈如豆,我手把那卷艸堂集,凑近燈下细觀,及看至‘把酒問月’一首,不禁有感於章句,仰首望向皎皎明月……仿佛看見了廣寒清虚府中那萬載孤寂的身影。
有低沉的诵经之聲,和着夜風隐隐傳来,時断時續。有微雲渡月,满庭竹影明灭。
我贪爱月色清美,撂下了手中的書,缓步踱去中庭。遠遠的傳来喁喁對话聲儿,聲音大些的是殷韵奴,另一個听不大真切。继而便瞧見司乐内人的院中隐隐有红光亮起,伴着低沉的啜泣聲。
這定是内人們在私下里祭奠逝去的親人,焚烧纸錢。禁中绝不允许宫人宦官們私祭,如有干犯,必处以重刑。我怕韵奴出事儿,加紧了步子,走去他們院中。
甫至門首,便瞧見三五個内人聚在太湖石山子後烧纸錢,素白的衫裙映着月光火光,分外显眼儿。
我快步走上前去。韵奴聽得脚步聲儿,轉過身来,面上的晶亮淚痕,隨着火光明灭。
我拉住他的手,低聲儿劝道:“前几日李國舅病重,且明堂大禮日近,你這會子烧纸,教人知道了,要性命不要?”
韵奴啜泣道:“我也晓得,只是……只我母親去年才没……没的!”
我聞言,把手攬住他肩頭,劝道:“夫子有雲‘丧,與其易也,宁戚。’在心里哭一哭也就是了,何苦弄這些!教人知道,壞了事,你母親泉下有知,又怎么樣呢?!”
他聽罢我的话,漸漸轉過心思,教人收了供案,撤下祭物。那纸錢堪堪燃盡,掛搭着纸錢的盂蘭盆倒向一側。韵奴見了,轉向我道:“我母親還……還在時曾同我说,這盂蘭盆的倒向儿是有講究的,向南则冬暖少雪,向北則冬寒,東西向则寒温適中。如今向東倒,是個好兆頭呢!”
说着,用一方包裹将桌上的祭物包好,提在手中,勉力笑道:“去我屋中坐坐,把這果子吃了,沾沾我娘的福氣。”
他先走进了居所堂中,點上燈,教我們隨意坐,自拿了小银碾子碾茶。昏黄的燈光映着他悲伤落寞的側脸,窗外秋虫‘唧唧’而鸣。
半晌,他忽幽幽叹道:“世事無常啊!可怜尚美人孃子,好不容易熬出頭儿,迁了充儀,却没能受用几日,昨日半夜没了!他入禁中之前,似乎是住瑶華宫的。妙玉,你可曾見過他?”
乍聞此言,我心中震動,如遭雷殛,愕然许久。
想起在瑶華宫卧病時,唯有他来瞧我。他雖則废处道宫,一身素衣難掩风華。语及官家時,那聲聲‘六郎’。以及跪求我時淚的目光。不禁感叹命运的無常。
“你做什么發呆?”韵奴將一只定白蓮瓣盏放在我面前的茶床上,询道。
我回過神儿来,微含了笑意道:“瑶華宫住的都是師姑,且性子孤僻古怪,輕易不理人的,我又病着,那能見過什么‘美人’、‘娘子’呢!”
韵奴頷首,轉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