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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午後的 ...

  •   午後的風吹进檐中,是温熱的。我捉了那词扇,頻頻摇動,依舊汗流不止。
      他戴了斗笠,一手执韁,一手摇扇,向我道:“這樣热的天氣,你可受得住?
      我自檐中,微微傾身,含笑道:“無妨,若不去,季玉定會大失所望。到時多作几首好诗,将他灌杀,便能偿得我們這一路辛苦了。”
      他聞言,笑了笑,道:“子京必要去的,若真斗起詩来,他定會助張夫人。你可能胜他?”
      我亦笑道:“他是翰林學士,状元之才,我岂敢同他一较高下。還是留给你罢。”
      他聞言,撫须笑道:“若論分韵裁句,我們之中,首推聖俞,他若在便好了,界時我們联手,共戰宋子京,定能將這位宋监脩灌翻過去!”
      我聽了,捶着檐壁,笑的前仰後合。
      一路語笑,不覺已出朱雀門。又行了四里許,至一河畔,有橋以磚石砌就,平正如州橋。他把扇一指,向我道:“這便是城南蔡河了。此橋唤作龍津橋,下橋南去,便是太學。太學以南五里許,皆是民居,聖俞亦卜居於此。”
      說罢,嘆了嘆,目視對岸街心一眼望不到尽頭的红杈子,向我道:惜哉!這路却是不通的。否則,便可顺路瞧瞧聖俞,邀他同去清风樓。”
      此际烈日當空,灼人肌骨。沿岸垂杨上的蝉,抵死嘶鳴着。賣暑药冰水的小贩們,在青布大伞下,望着路過的行人,百端叫賣。
      我微笑着打起簾子,向他道:“走罢,官家的御路,等闲抱怨不得。”
      他聞言,亦笑了笑,纵馬引路,望西行去。
      過一大街,又西行半里許,至一園宅門首,住了檐子,他下馬扶了我出来,微笑道:“這便是清風樓了。”说罢,携了我的手,同进園去。
      迎面小小蓮池,有凫雁鴛鸯遊泳其间,夹岸垂杨蘸水,菰蒲临風。橋亭臺榭,棋布相峙,俱极潇洒可爱。
      我們才行過小橋,立時有行菜的小子迎上来,打躬道:“小底見過大官人,夫人。大官人那里坐?”
      他把扇遮陽,四下瞧了瞧,询道:“你可識得宋内翰?”
      那小子笑回道:“宋内翰今日携了位作男子妆扮的小孃子,上三樓去了。”
      他笑了笑,向我道:“子京果来了。”說罢,吩咐那小子,引我們上樓。
      一路行過,亭臺轩榭,处处满座。才上得楼去,便見宋祁同張琼立在一阁子門首。
      張琼見了我,立時迎上来,握住我的手,笑道:“妹妹氣色這樣好,白里透红,似带露的荷花一般。”
      我亦上下打量着他,他身着一件白裯儿直裰,罩着皂纱半袖儿。想是怕熱,竟將那半袖的衣角儿反卷在腰带上。
      見他這般,我不由分說地將他的衣角儿解下撫平,微嗔道:“有爷們儿在呢,你该留意這些,莫教人看輕了。回你自己房里,脱光了我也懒得管。”
      張琼聞言,干笑两聲,把扇猛摇。望向樓下,惊乎道:“了不得了,只管同你说话,竟忘了迎客。”
      我望樓下瞧去,見一身着白罗大袖儿的清瘦文士,带着两個女童。以扇遮面,四处張着,及腹長须,偶被微風拂起。正是起居舍人蔡君谟。
      張琼正欲跑下去,却被宋祁攔住,笑道:“季玉,你去陪林夫人说话,我去迎他。”说着,提了袍角儿,快步下樓。
      那行莱的小子向我們一躬,笑道:“阁子里已备下绝冷的豆儿水,请貴客移步就坐。”
      我們一路行来,日高人渴。聞此言後,便隨那小子入阁中坐了。
      我吃了一口面前的豆水,四下打量阁中。這阁子與潘樓不同,門窗梁柱,茶床条凳儿,并無彩画,一色清漆。最妙的是那临窗欄杆儿,竟有一带尺许宽木板,高矮适中,可供人闲坐凭眺。我見了,心里十分喜欢,把手撫着,拣一荫凉处坐了,凭欄遠眺。
      习习荷風,迎面而来,挟着细细蓮香。那池中小荷初绽,有鸳鸯两两,相逐嬉戏。我見了,不由想起平山堂那個夏日的午後,遂悄然回首,舉目視他,正對上他深情缠绵的目光。
      “蔡官人纳福。”
      “梅直講萬福,快坐下歇歇儿。”直到阁中傳来張琼的聲音,我才移開同他相視的目光,站起身来,入得阁中,同众人一一見禮。
      見罢禮,分宾主入坐。宋祁同張琼正坐,蔡舍人坐在宋祁左側,梅真講挨蔡舍人坐了,他亦隨之入坐,我挨張琼,坐右手第一。
      大家坐定,宋祁呼了那行菜的小子近前,道:“斫一分儿鲈鱼膾,一碟儿香橙圆子,另要一注子蔗浆。”
      他看了看我,轉向那小子呼道:“一分儿沙糖鸡頭瓤,一分儿酿梅,一角子菖蒲酒。”
      蔡舍人执了一柄纸扇,缓缓摇着,向那行菜道:“可有闽中的银鱼儿?”
      那小子满面堆笑道:“大官人可算問着了!昨日才到的,新鲜着呢。”
      蔡舍人聞之,微笑道:“既這樣,要一分儿来,再要六串林檎。”
      張琼勾了勾手,向那小子道:“近前来。”
      那小子見了,忙過去,道:“夫人有何吩咐?”
      張琼笑道:“要一碟荔枝白腰子,一角子醇旨。”
      那小子聽了,诧异道:“夫人可是,可是要白腰子?”
      坐中的官人們見了,面上皆浮起暖昧的笑意。
      宋祁接言道:“胡涂東西,張夫人适才叫的是荔枝膏儿。”
      那小子甚是乖覺,忙打躬致歉,下楼去傳菜。
      移時,酒菜齊备,皆以銀器盛之。萍姐儿同宋祁的两個贴身小婢一起,上前斟酒。
      宋祁执起酒杯,笑道:“枯饮無味,不若分韵赋诗,以消永日,诸君以為如何?”
      坐中之人,皆是一時名士,馆阁俊彦,岂甘居後,闻言纷纷颔首。
      宋祁遂吃了杯中的酒,笑道:“既如此,還依舊例,压尾的吃盡三大白。”说罢,向張琼要了韵牌来,置於桌上道:“分韵赋诗,不限體,言之有物即可。”说罢,自拈了一張出来,看了看,扣在桌上,自去吃酒。
      蔡舍人隨之拈了,也不去瞧,只夹了那银鱼儿,慢慢吃着。
      梅直講拈罢,取了一串林檎在手中,笑向蔡舍人道:“君谟,這那里是林檎了,倒像那没熟的荔枝一般。”
      蔡舍人聞言,撂下手中的銀著,拈须微笑,道:“直講有所不知,此乃闽中林檎,味如牛乳,真一時之佳供也。直講可試取食之,便知襄所言非虚矣。”
      梅直講聽了,便拈了一颗下来,仔細的剥着果壳儿。渾然不管那韵牌之事。
      他攬袖舒臂,拈了一張出来。把那韵牌向我面前推了推。
      我自其中拈了一張,垂目一視,便扣在桌角儿。亦拈了個林檎,剥了皮儿,慢慢吃了,果如蔡舍人所言,味美汁多,胜似牛乳。便又拈了一颗仔细剥好递與他。
      他接在手里,向我會心一笑。
      張琼望着那韵牌,呵一口氣,搓搓手儿,發狠似的,倏然抽了一張出来。看了看,不由鳳目圆睁,柳眉紧蹙。活像那關撲物件,失了頭錢的泼皮無賴。
      我見了,不禁嗤笑出聲,拍了拍張琼的肩膀,道:“我記得去年残腊,你曾對我说過,要同玉堂的學士們饮酒賦詩的话。現如今,名公满坐,嘉宾咸集,你如何反倒成了這副模樣?可是自愧才薄,受了惊吓?”
      張琼聽罢,冷哼一聲,道:“我是不怕的。便是比不得诸位學士,难道還胜不了你?”
      宋祁夹了個香橙元子,放在張琼面前的小碟子里,笑道:“尝尝這個。”
      張琼也不吃那元子,只把了韵牌在手中,冥思苦想。
      宋祁見狀,笑向張琼道:“你如何不吃?可是不喜欢?”
      張琼把那韵牌,“篤篤”敲着桌角儿,笑道:“你自吃去!我定要作首好的,灌杀林妙玉!”
      宋祁見他這般,微笑着摇摇頭,自去斟了酒吃。
      我微覺氣闷,把扇輕摇,掇了面前的那盏豆儿水,出至窗前,凭欄而坐。時有凉風,扑面而来,一解炎蒸。遠遠眺去,只見一带清溪潺湲,溪上隐隐昇起雲氣,飘渺如画。
      “妙哉斯景!”有温润男聲自身側傳来。
      我側首視之,却是蔡舍人。他把酒临風,坐在我左側,不過尺许距離。
      見我相視,他自闲闲的飲一口杯中之酒,向我微笑道:“月余不見,林夫人氣色好了许多。”
      我聞言,微微一笑,道:“多谢蔡官人垂問。妾近来自觉身子大好了。”说罢,复凭欄而眺。却見溪外青山間,乌雲如墨,隨風翻卷。不過霎時,即至樓前。傾刻狂風大作,竟將樓上的一大束桃柳枝儿,向我所坐之处吹落。蔡舍人見了,旋即起身,举袖一拂,那桃柳枝儿堪堪落在我身側。
      我忙起身,深深一福道:“多谢蔡官人。”
      蔡舍人微微蹙眉,握住手臂,道:“林夫人無须多禮。”
      我抬目視之,却他的白衫袖上,有一块儿鲜红血渍滲出。心下着急,出袖中罗帕,趋前為他缠裹。
      轻轻替他卷起袖角儿,只見他手臂上被划了条寸许長的口子,猶自渗出血来。遂將帕子折成一条儿,輕輕掩住那傷口。只覺他的手臂微微抖了一下,我越發小心,輕輕的將帕角儿系好,复放下他的衫袖,仔细理平。
      蔡舍人低首視我,含笑道:“惜哉!襄識夫人,何其晚矣!究竟是永叔的福氣好。”
      我聞言,微微红了面色,低首走開。欲进阁中,不想走急了些,竟撞在了一個人懷里,才欲陪禮致歉,鼻端便傳来熟悉的绿梅沉水香氛。
      “玉孃,外面風大,回去坐罢。”他温和的聲音傳来,旋即携了我的手,同回阁中。
      才入坐,便見窗外狂風陡作,暴雨骤至,飘瓦敲窗,哗然作响。
      蔡舍人徐徐行至阁中,向众人一揖,微含笑意道:“蔡某不恭,先诸君一步,占得绝句一首。”
      说罢,负手於身後,且行且吟:
      “清風楼會饮分韵,探得还字。
      郭外清溪溪外山,溪云飞上破山颜。
      晴明天气琉璃色,何处峰头带雨还。”
      坐中诸人聽罢,击節叹赏。
      梅直講撫掌叹道:“还字用的妙,直将山峰写得鮮活起来。”
      宋祁颔首,微笑道:“破山颜亦妙,使人吟之,便可想見溪雲飛動之态,君谟此诗,平澹天成。”说罢,拈了一箸鲈魚膾,慢慢吃了。呷一口酒,吟道:
      “夏日清風樓小飲,坐中分韵,探得凉字。
      飞槛枕溪光,欢言客遍觞。
      暂云消树影,骤雨发荷香。
      辛臼橙齑熟,庖刀脍缕长。
      蘋风如有意,盈衽借浮凉。”
      吟罢,披下皂纱罩衫衣襟,笑道:“真是好雨!”
      众人聞得,亦赞叹一番。
      惟他独坐不语,待众人議罢,方撫须笑道:“子京五言,甚得漢晋風韵。然通篇看去,却不知所雲,未免傷於空泛!须知诗者,贵在言志,岂可同小词一概而论。”
      宋祁聽得此论,微微变了颜色。半晌方挤出一丝笑意,向他一揖,道:“祁不才,静待永叔大作。”
      他聞言,略略拱手,道:“修不過就文而論,子京無须介意。”
      梅直講向众人一揖,吟道:“五月五日清風樓會饮,探得峰字。
      屈氏已沈死,楚人哀不容。
      何尝奈谗谤,徒欲却蛟龙。
      未泯生前恨,而追没後踪。
      沅湘碧潭水,应自照千峰。”

      “好個应自照千峰!屈子被谗,自沉汩罗,何其淒涼!今子美已没三載,幽恨無盡!可見古今同理,徒令人叹息罢了,又岂能奈得似箭谗言!”他带了三分醉意,说起他的故友,因谗被废的原监进奏院事蘇舜钦。说罢,微微哽咽,斟了一盏酒,灌地而呼曰:“子美,此酒甚佳,汝试饮之!”
      在坐之人見了,皆唏嘘不已。
      蔡舍人仰面吃盡杯中之酒,叹道:“子美書如花發上林,月氵晃淮水。诗似太白醉月。真國之名士也!惜哉!痛哉!”
      梅直講吃得醺然薄醉,拍着桌角,恨聲道:“王拱辰!豎子!”
      他拍手應道:“此真小人也!為傾杜相公,不惜押全臺御史上殿廷诤,构陷子美!他竟還能昂然自得,了無愧畏,立朝見士大夫,真不复知人間有羞耻事耳!”
      我憶及去年於禁中执事時,曾為官家謄录都堂機要文書,於字里行间悟出,官家似有意起复王拱辰。今見他這般,遂拉了拉他袖角儿,微微摇頭。
      他亦覺出不妥,向我笑笑。起身行至窗前,凭欄而眺。
      移時雨過,天青如洗,疏竹滴翠,新荷泻露,鶯聲嘀呖。
      在宋祁的提議下,众人皆出至窗前,賞景纳凉。
      他望着那一带清溪中的如叶輕舟,负手吟道:“登城南清風樓小飲,坐中分韵,探得寻字。
      关关啼鸟树交阴,雨过南城野色侵。
      避暑谁能陪剧饮,清歌自可涤烦襟。
      稻花欲秀蝉初嘒,菱蔓初长水正深。
      知有江湖杳然意,扁舟应许共追寻。
      众人聽罢,纷纷稱赞。
      “聞此诗,讓人不禁興起歸田之意矣!永叔詩格高妙,志在江湖,非祁所及也!”宋祁拍手稱贊。
      他笑了笑,道:“偶為野老之言,不足為外人道也。”
      張琼拈着韵牌,踱来踱去,冥思苦想。
      我見他這般,福了一福,促狭道:“季玉兄,慢慢儿推敲,小妹不才,先你一步啦。”说罢,向众人一揖,吟道:“五日清風楼會飲,坐中分韵,探得乡字。
      仲夏时節日初長,僵捉白扇頻换凉。
      却喜炎天一霎雨,洗出新荷细细香。
      众人聞罢,赞此诗直白可爱。
      梅直講向我略略拱手,道:“恕我直言,夫人作此,想是欲仿太白筆意。只未免傷於直白質樸。”
      宋祁把扇漫摇,向他道:“适才永叔言,鄙作空泛無物,却不知此詩同鄙作相較如何?”
      他聞言,微微一笑,道:“子京兄进士甲科出身,現领着唐書局,如何同女子争起長短来!”
      宋祁却不依不饶,把扇敲着欄杆儿,笑道:“酒令大如軍令,不论男女,既行了令,便该认罚才是!”
      说罢,呼了個贴身小婢近前,笑道:“去斟三盏酒来!”
      那小婢笑嘻嘻應了,转去閣中。
      他見了,不禁皱起眉頭,低聲向我道:“你去閣中歇歇儿,我替你吃!”
      宋祁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笑向众人道:“你們瞧瞧,永叔可真會怜香惜玉啊。”
      众人聞言,皆忍俊不禁。
      那小婢使個清漆蕉叶盘子,托了三大白酒来,行至他面前,福一福,道:“欧陽學士请。”
      我見那酒杯足有小碗一般大,杯中满盛扶頭烈酒。不禁微微红了眼圈儿。
      他見我難過,向我笑了笑,温言安慰道:“脩雖比不得李太白,一饮三百盃,吃這几盏,却是無妨!”说罢,舉盃欲饮。
      “永叔莫急。坐中六人,才得詩五首。”一清潤的男聲响起,却是蔡舍人。
      此言一出,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尚在冥思苦想的張琼。
      張琼見了,越發着急,向众人一揖,告饒道:“诸君且待,還差一联便成了!”
      學士們聞言,也不出言迫他,自去吃酒赏景儿。
      張琼急得来回挽着衣带,走来走去,一刻不住。宋祁見了,悄然踱去張琼身側,指着遠处如画煙景,说了些什么。張琼聽罢,恍然大悟,面現喜色,撇下宋祁,走過来向众人一揖,吟道:“午日清風樓小宴,坐中分韵,探得非字。
      宴堂丛橑倚晨霏,客衽风清酒力微。
      曲沼新荷能碍钓,霁林浓叶不通飞。
      盘纷素脍鱼腴美,齿渍寒津蔗境肥。
      一笑相欢无吏责,张扶应悟坐曹非。”
      众人聞得此詩,相與叹赏。皆曰,不图一女子竟能作得如此好句。
      梅直講负手於身後,反復吟着“一笑相欢無吏责,張扶应悟坐曹非。”一联。忽将手一拍,笑向众人道:“此诗定非張夫人所作!诸公试看‘吏责’‘坐曹’之词,此乃朝士本等,張夫人宁有此事!”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细推起這诗来,皆雲非張琼所作。
      蔡舍人漫摇纸扇,微含了笑意,向宋祁一揖,道:“襄适才曾見子京兄同張夫人交頭接耳,不知所言為何?”
      宋祁聞言,嗫嚅半晌,無言以對。
      他以手拈须,缓缓踱至宋祁身側,微微一哂,拍了拍他肩頭,道:“子京兄,依舊例,令官若违了酒令,该當如何?”
      宋祁撫掌沉吟半晌,呼了贴身的小婢近前,命道:“再去斟三盏酒来!”
      那小婢見他面色不豫,急急走去斟酒。
      張琼走去宋祁身側,爽朗一笑,道:“小宋,愿赌便要服输,你苦着一張脸做什么。我二人对半儿分,一人吃三盏就罢了!”
      宋祁聞言,苦笑了一下。
      移時,那小婢端了三大白酒來,同之前的三盞,一齊捧至宋祁面前。
      宋祁見了,微微蹙起眉頭。張琼見狀,白了宋祁一眼,走上前去,攬袖掇起一盏,仰面吃了一半儿,竟吐出一口在地上,啐道:“那個促狭鬼,备這樣的烈酒,吃煞我也!”
      宋祁忙上前,替張琼拍着。張琼的面颊泛起红暈,把手推開他,道:“不用你這般蝎蝎蜇蜇的。”说罢,复端起酒盏。
      宋祁見了,批手奪下那盏酒,發了發狠,仰面吃盡。复端起一盏,一口氣儿吃了,把盏口朝下,向众人一揮。
      众人見他這般,皆拍手叫好儿。
      宋祁一盏接一盏,一氣儿將余下的四盏酒吃盡,勉强向众人拱了拱手儿。
      一众學士皆含笑還禮。
      “子京,好酒量!”梅尧臣拍手笑贊。
      蔡舍人把纸扇敲着欄槛,微笑道:“妙哉此會!昔者李太白一飲三百盃,今有宋监脩自罚六大白!”
      众人聞言,一時為之倾倒。
      宋祁却吃了八九分醉,踉踉跄跄,走去張琼身側,乜斜了醉眼,盯着她含糊哼道:“張夫人!季玉!官家……既將……將你赐给了我,你……為何……不理我?是宋……宋祁出身低賤?還是……還是……相貌鄙陋?”
      張琼扶住宋祁的手臂,哄他道:“宋大學士既非低賤,也不鄙陋,只是太過风流多情!我若嫁人,必不許自家官人尋花問柳!你可受得了?”
      宋祁聞言,略有一怔后,旋即笑向張琼展露笑颜:“有了你,我還尋那凡花俗柳做什么?”
      張琼想是不曾料到宋祁會這般说话,甩開他的手臂,低下头去,快步走去酒閣子里。
      他见状,微含了笑意,走到我身側,低聲儿道:“子京降服了張夫人,要受苦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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