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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驕陽流 ...

  •   驕陽流火,後檐丈許高的一排柳樹間,蝉聲始噪。
      他前日令人將我的住处挪去了後院竹屋中,以避炎蒸。那屋子梁柱門窗,以至於床榻桌椅,一应動使,皆以竹子制成,最宜暑月居住。
      今日已是端四,翰长王拱辰总算免了他連日的亻暴值,明日節下,百官按例休假一日。他甚是高興,故現下正靠在竹交椅中,把扇輕摇,饶有興味儿地看着我睡中覺……
      自从他进得屋中,我那仅有的一丝儿睡意,也飛去了九霄雲外。又不好意思同他說話儿,只一味装睡。
      “玉孃,明日便是端午儿了,尚有節物没買得呢!一會子,我們去潘樓街瞧瞧罢。”他溫和的聲音傳来。
      我却做没聽見,继续装睡……
      半晌,有脚步儿聲傳來,行至碧纱橱前住了,他長叹一聲,道:“既睡着了,我也来睡。”說罢,傳来一陣儿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把目睁開一条细缝儿,偷眼瞧他。不由的惊出了一身冷汗!翻身坐起,將那翠纱夹被捂住胸口儿,挪进橱中一角。
      他竟顺勢躺在了我的枕頭上,将手中的白罗直身儿、皂纱半袖一下丢在衣架上,压住了我的天青绉纱褙子。身上只余近乎透明的白裯儿中衣。衣上薰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我用香药這么多年,竟不識此香!玉孃,你快說與我,這帳中香的方子!”他嗅着我的枕頭,一脸沉醉……
      我不由满面羞紅,呐呐道:“妾……妾并不曾用帳中香。”
      他聞言,却是不信。撑起身子,拉過我那纱被的一角儿,埋首深嗅……
      半晌,抬目灼灼視我,道:“這香氣,我在平山堂時,便曾聞見過,水润甜美,是你的女儿香!”
      我此時尴尬不已,又不好接言,一時屋中限入了沉默。只聞得“嘶嘶”蝉鳴……
      他有些慌亂的从榻中起身,自衣架儿上扯過皂纱半袖,繫在腰間,道:“我去書室,你睡好了,便来尋我罢。”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竭力遏制着什么。說罢,竟似害怕一般,匆匆離開。
      我不禁惊诧,似他那般容止得體之士,竟會如市井泼皮一般,將衣衫系在腰上。這反常的舉動,令我百思而不得其解。于是乎,這個中午,我失眠了!睡在榻上辗转反侧,一阵阵蝉鳴,烘的室中燥热起来……
      無法入睡,便索性起身梳洗。取了蔷薇水儿,傾在掌心一些,润了面。仔細的敷好珠子粉。见那真红童子攀花纹锦盒静静的置於妆臺一角儿。我舒臂取過它,捧在手中,緩缓打開,以指尖輕輕撫着簪頭的那顆珠子,心中柔軟似水……

      我,就要嫁人了!做他的新婦!

      理順長髮,取了那簪子在手,撫弄半晌。方抬手挽了個簡单的小盘髻。妆扮妥當,起身開了竹箧,取出一条月白纱裙儿换好,又自衣架儿上取下那天青绉纱褙子披了,方出至書室中尋他……
      行至堂前,見萍姐儿坐在廊下的小兀子上,手持香箬裹着角粽,面前摆着一盆儿黄澄澄的黍米,又有几只影青小碟,装着各色干果子。天氣甚热,他不時抬起袖角儿,拭着額上的汗珠儿。
      我見他甚是疲累,不禁心生侧隐,走了過去,笑道:“萍儿若乏了,便去歇歇儿,剩下的我来裹。”
      萍姐儿聞言,抬頭視我,笑嘻嘻道:“不乏,可不敢教夫人做這些。”說罢,探首望書室中瞧了瞧,压低聲儿道:“我才瞧見,小子們备好了車馬在門首,想是夫人要同大官人出去。若有枣 食固 ,央夫人替我带几块儿。”
      我笑着應下。
      “萍儿這小妮子儿,要吃何物,自家買来便是。鬼鬼崇崇的做什么!”他自堂中出来,拎着两吊钱,递與萍姐儿。笑道:“大節下的,買些吃食罢。”
      萍姐儿忙接過去,福了一福,脆生生道:“奴謝大官人賞。”
      他往廊下看了看,微笑道:“這些晚间回来再料理,這會子伺候夫人出門儿。”
      萍姐儿聞言,忙應下了,喜的抿着嘴儿笑。扶了我出門上檐子。
      仲夏的午後,日光灼人。檐子已撤去了窗帏,坐於其中,犹覺闷热。遂把了扇子,不住摇着,抬目向窗外望去……
      巷中多植石榴樹,此时花發欲燃。有的宅門上已贴出新画就的張天師法像,乘虎持剑,好不威严。
      他乘馬前导,不時缓下来,在檐子一側與我解說着路上所見之景。
      不覺已行至一要闹巷中,四下人頭攢動,嘈杂不已。临街店铺門面廣闊,望之森然。他遂向我道:“這便是界身巷了,巷中多是金银綵帛交易之所。每一交易,動即千萬,甚是骇人听闻。故每年元夕,烧燈最盛。今年當偕君同游。”
      我聽了,頷首微笑,不由憶起前年那個元夕,漫天的大雪、温暖昏黄的燈光、清奇的绿梅,以及他持杯劝饮时,温雅無俦的容止。今年元夕,會是什么樣子呢……
      檐子早已停下,萍姐儿卷起簾子,他舒臂扶了我出来,询道:“你适才在想何事,那般出神儿,我呼了几回,都不見你應聲儿,我只道……”說着,覺出不對,忙住了話頭儿。
      見他這般,我遂微含了笑意,打趣儿道:“只道我舊疾复作,悄没聲的便去了,是也不是?”
      不料他聽了,竟沉下面色,微斥道:“如此惡月,禳避還恐不及呢!你那樣的身子,该忌諱這些才是。若不是為着與你置办節物禳灾避恶,炎天暑熱的,我来這做什么呢!”
      見他着恼,我不禁後悔说错了话儿,上前扶住他手臂,輕輕摇晃,撒娇道:“永叔,下回再不如此了。妾适才在想,今年元夕的月,會分外圓呢!”說罢,低眉臻首,為他理了理皂纱半袖儿的衣襟。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引我面東徐行。
      移時行至一酒樓前,雖非饭時,却仍有酒客出入。我举目细觀,只見一樓面街,结着五色歡門,余下四楼,两两相對,雕甍画棟,繡旆相招。正是清明时,張琼指给我瞧的潘樓正店。樓下盡是些喝賣節物的商販,百端吟叫。引得游人仕女,争相选看购置。
      他遂携了我,走去細瞧。只見处处皆是銀樣鼓儿、五色画扇、百索、钗符、艾花。他行至一摊位前,住了步子,捡了一條五色同心百索在手里,熟視半晌,微笑颔首。我順勢瞧去,只見那百索结的極其繁复華丽,绞着五顆碩大圓润的珠子。有两個歌女装束的小孃子,亦相中了這百索,询問其价,鬻者报以制錢一千文之。那二人遂暗自咂舌,相携離開。
      他执起我的手,将那百索系於我腕間,脉脉相視,温言道:“死生契阔,與子成說 。”
      我聞言,不禁有動於中。遂反执他手,低眉應曰:“执子之手,與子偕老。”
      五月驕陽似火,灼热的誓言,深深烙印在彼此心間……
      相視半晌,他方呼萍姐儿偿價。复携了我手,向前行去。目之所及,皆是些售賣節下吃食之处。每家皆撑起青布大伞遮陽,其下方桌条凳,俱極洁净。有都人仕女,吃茶於彼。
      萍姐儿見了,喜滋滋上前,買了几块枣食固 。拿在手里,一壁走一壁吃。
      他見了,微哂道:“再不想我宅中竟调教出這般奴才。”
      萍姐儿却指着不遠处,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文士,笑道:“大官人莫恼,不只我這般。你們快瞧那人,胡子一大把了,竟也當街吃東西。”
      想是萍姐儿的聲音大了些,被那人聽得,轉身過来,竟是宋學士!彼時他手中犹自捏着個澄沙团子,正吃得津津有味儿。
      見此情形,我不由呆住。他亦有一瞬惊诧,旋即撫須大笑起来,半晌方住。径自走上前去,一揖見禮。宋學士手执那团子,艸艸為禮,窘迫不堪。
      他負手於背後,绕着宋祁行了一圈,方出言打趣儿道:“子京兄,前日於待漏院,修見你怀揣胡饼,當众啖之。謂君能躬行俭素,心下欽佩已極。今則不然,君宁有此小儿癖好乎?”
      宋祁聞言,尴尬的笑了笑,負手於背後,將那团子悄悄丢了,岔开话题:“永叔,張夫人前日同我講,你已聘了林夫人為平妻。恭喜!恭喜!祁界時必厚具財帛,觀君嘉禮。”說罢,一揖至地,唱了個肥喏。
      “多謝子京兄。能以林氏為妻,修之幸也!”他說罢,转身視我,撫須微笑。
      宋祁舉手過額,把袖遮住似火驕陽,望着街北的潘樓正店,提議道:“永叔,我等去潘樓一叙可好?”
      他聞言,笑道:“也好,脩已多日不曾吃他店中銀瓶美酒了。”說罢,携了我的手,一行人同上潘樓。
      宋祁一路前导,引着我們行過中庭。那庭中榴花似火,桅艾争香。又有一乘虎天師,以艾扎就,七尺許高,遠望甚有威儀。
      至一廊上,見濃妆歌伎,三五一群,望着来往酒客,指點語笑。
      我見了,不由微窘,放開他的手,低眉徐行……
      宋祁放缓步子,指着一著褪红芍药纹花罗褙子,懷抱琵琶的少伎,向他使個眼色,勾起唇角儿,低聲道:“呼此侑酒,如之何?”
      他聞言,拂一拂衣袖儿,道:“子京兄請自便,修自辟一閣便是。”
      宋祁見他这般,訕然作罢。猶暗自回首,視那少伎。
      我們行至最里一楼,上得三層,擇了一極潇洒濟楚的小閣子。那閣子支起吊窗,時有微風拂面,一解炎蒸。桌上置一青銅花觚,供着榴花蜀葵。壁間挂着一軸李咸熙的山水,图绘萧瑟的隆冬平野中,长松亭立,古柏苍虬,枝干交柯,老根盘结,河道曲折,似冰冻凝固,烟霭空濛而至天际。觀之令人不知身处炎夏矣。
      初初坐定,便有行菜的小子跟上来,躬身侍立,听候呼索。
      宋祁便道:“把時令菜蔬、新釀好酒,一一唱了出来,我們聽聽。”
      那小子遂干脆报道:“大官人聽了,潘楼正店,都下第一。新鲜菜蔬有:鲈鱼脍、鯽鱼脍、魚兜子、假元鱼。糟蟹、炒蛤蜊、旋炒莴笋、假河肫。羊簽、批切羊頭、旋煎羊白肠、羊脂韭饼。鴨签、鸡签、盘兔、葱泼兔。煎鵪子、薑虾、鹿脯、生炒肺。荔枝白腰子、還元腰子、燒臆子。羊羔酒八十一文一角、銀瓶酒七十二文一角。另有從食:羊肉馒頭、新樣儿胡饼、白团子、鳝鱼包子。”一氣儿报完,垂首侍立,以待呼索。倒比瓦子里叫果子更伶俐可聽些。
      阁中之人聞之皆笑。
      宋祁一壁笑一壁道:“你們聽聽,這口氣儿可够長的。”说罢,轉而吩咐那小子:“你說的這樣快,我們那里記得清楚。我适才恍惚聽得,什么腰子臆子的,一樣上一分儿罢。再要一角子羊羔儿酒。”
      他把扇漫摇,微笑道:“鲫魚脍、旋炒莴笋、糟蟹、薑虾各一分儿。銀瓶酒一角子。”說罢,轉而視我,柔聲道:“玉孃,想吃些什么,呼来便是。”
      我聞言,微含笑意,道:“這些便够了,自有妾爱吃的。”他便吩咐那小子依樣办来。
      移時,酒菜齊备。只见六七只划梅花纹银碟子,盛着各色菜肴,甚是丰美。另有两副银注碗,四只酒盞。
      萍姐儿提了注子,挨個盏中斟满美酒。及至我面前,才欲斟酒,便被他攔下,吩咐道:“叫個小厮,去樓下瞧瞧,要一碗砂糖绿豆冰雪凉水来,别教放多了冰。”
      萍姐儿微笑視我一眼,自去吩咐。
      宋祁見狀,执了酒杯,自飲一口,打趣儿道:“永叔,我記得你一向爱吃酒的,如今怎么吃起绿豆水来?”
      他也不去搭言,自撫了撫長须,伸出修長的指,拈起酒盏,把玩着,冷冽的酒色演漾在他的侧颜……半晌方道:“子京,我今儿晌午值馆,如何不見你来押班?脩撰、直馆、检討皆至,只不見你這監脩。你實說,去那個馆子尋知己了?”
      宋祁聞言,踌躇半晌,方呐呐道:“并無此事。昨晚治经到深夜,偶宴起耳。”
      他聞言,不置可否。执杯漫飲。
      萍姐儿端了個梅子青小碗进得閤子,置於我面前。侍立一旁。那碗中盛着碧莹莹的豆儿水,我自捧了浅啜一口,缓缓撂在桌上。
      微覺疲乏,且有些氣闷,便以手支颐小憩。
      他見了,揽起袖角儿,為我夹了一筷子魚脍在碗中,微笑劝道:“他店里的鱼脍甚好,你来尝尝。”
      我只覺身上微微發热,有些不适。聞言勉强笑笑,夹了一箸魚脍,慢慢吃了。
      宋祁多吃了几口酒,带着三分醉意,自夹了那白腰子吃着,笑向他道:“永叔,這腰子甚是美味,你如何不吃?可是怕没处泻火儿?”
      他聞言,沉下面色,冷道:“子京,慎言,有女眷在呢!”
      宋祁却不以為意,向他使個眼色,笑道:“怕什么,林夫人又不是外人。”
      我聞言,垂下頭去,十分尴尬。
      他自吃了一口酒,吩咐萍姐儿:“去廊上將那個穿褪红衫子的小娘子呼來,给子京兄醒酒泻火儿。”說罢,拊掌而笑。
      宋祁有些窘迫,以指敲着酒盏,干笑几聲,道:“说什么泻火儿,呼来唱個曲儿,助助酒興。”
      萍姐儿聞言,满面通红,自下樓去了。
      我越發覺着疲累,支撑不得,伏在案角儿,以手撑額,勉力相陪。
      他見了,舒臂將我揽在懷中,以手探我额頭,柔聲道:“玉孃,你可覺不适?”
      我見宋祁在此,挣扎着坐起,温柔视他,微笑道:“不妨事儿,我這個症侯,有些年了。王醫官亦说過不妨事儿的。”
      他聞言,似想起王醫官的話,略略安心。“既如此,便歇歇儿罢,”说着,舒臂將我揽住,讓我依他而坐。
      我靠在他肩頭。低眉垂首,来遮掩微红的面色。
      有细碎的脚步上得楼来,至閣中住了。我只道是行菜的,便没有在意,依舊靠在他身上。
      嬌嫩的女聲在閤中响起:“奴念月見過两位官人。”柔媚的似要滴出水来。我聞聲,舉目視之。只見那女子眉画遠山,目含春水,額上贴着月牙面花儿,如雲青丝,挽作堕髻儿,髻中插着一枚金钿儿,寶光流轉。懷中抱着凤颈琵琶。施施然行罢一禮,从容坐於靠窗的空凳上。
      見我視他,亦舉目打量着我。慢启檀口,微啭莺聲,道:“奴見過夫人,夫人萬福。”他口稱萬福,却傲然而坐,并未行禮。
      我見狀,心中不悦,别過頭去,不欲理他。
      宋祁笑道:“我見你懷抱琵琶,定是長於小唱,未知然否?”
      那女子嬌聲道:“大官人慧眼,奴正是唱慢曲儿的。”
      宋祁又道:“既是唱慢曲的,你唱誰的詞?”
      那女子吃吃笑道:“近日都下傳唱一詞,甚是绮靡柔媚,奴唱来,與官人們助興可好?”語聲甫罢,旋即傳来‘铮铮’几聲弦响,那女子清了清嗓子,唱起一阙阮郎歸:
      “玉肌花脸柳腰肢。红妆浅黛眉。翠鬟斜亸语声低。娇羞云雨时。伊怜我,我怜伊。心儿与眼儿。绣屏深处说深期。幽情谁得知。”
      歌聲靡靡,乃是一男女幽會的艳词。我聽了,不禁紧锁双眉。抱着我的手臂猛然一震。我不由疑惑,抬頭看向他。
      却见他面色微红,有着我从未见過的慌乱無措。
      一曲唱罢,那女子嬌笑聲响起:“奴若唱的好,大官人便赏脸吃了這杯。”说罢,斟了一杯酒,捧至他面前。
      他見了,竟满面涨红,手足無措。
      我見那女子輕狂,未免心中着恼,冷笑道:“這位官人乃是欧陽内翰,清貴侍臣。你的词儿太過下作,未免有辱斯文。這酒,他是不敢吃的!你再拣好的唱来。”
      那女子聽罢,竟毫無慚色,笑吟吟向他道:奴竟不知官人便是欧陽學士,该自罚一盏與學士陪罪。”说罢,將手中的酒,仰面吃盡。以手扶額,作思索狀。
      半晌,向我福一福,笑道:“奴想起来了,曾聽一個姐妹说起過,這词就是欧陽學士作的!如今學士恰好在座。姐姐,你说這酒他该不该吃?”
      我聞言,如遭雷殛,一時愣住。
      那女子复斟了一盏酒,行至我面前,满面堆笑道:“姐姐身為學士知己,竟也不知此词,可比念月更该罚了,這杯酒,该姐姐吃才是。”
      我聞言,只是不信,把目視他。他抬眸间對上我的目光,旋即别過頭去。斥那女子道:“你勿要姐姐妹妹的乱讲,林夫人乃是良家子,并非娼婦粉頭之流。说罢,教萍姐儿與那女子几百錢,打發了他去。
      他踌躇半晌,方向我道:“此词乃是我少年時,在洛中所作。如今連累夫人受辱,脩之错也。”说罢,站起身来,向我一揖至地。
      我强忍淚意,挤出一丝儿微笑,道:“妾岂敢責内翰的不是。若有不是,也是妾太過驽钝,自取其辱罢了。”说罢,垂下頭去,自斟了一盏酒,舉杯欲饮,不想被他握住手腕儿,夺了去,置於案上,劝道:“你病的這般,何苦作贱自己的身子!”
      我仰起头看他,泪水盈眶,含了微凉笑意,一字一句道:“作贱壞了身子,我自去死,却是不與學士相干!”
      他半晌無言……
      我亦别過頭,嘤嘤低泣……
      哭得久了,只覺氣闷不已,忍不往輕咳出聲……
      過得约一刻時候,他竟撩起袍角儿,似欲跪地。我見了,心下一惊,忙搀住他,啜泣道:“這……这是何苦来呢!妾命薄,受国士一跪,越發要早死。”‘
      他順勢揽住我肩頭,輕輕拍着,又哄又劝:“你若死了,我再不活着。”
      我聞言,忙抬手去掩他的嘴,详啐道:“呸!堂堂的翰林學士,如此伏低做小,教我哪只眼晴看得上!”
      他見我不恼了,亦釋然而笑。
      宋祁見了,打趣儿道:“到底是仕宫的内夫人,三言两语,便降服了玉堂第一才子,好生教人佩服!”
      我聞言,低下頭去,挽着衣带,面上微微作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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