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籍林娘子》见素子

31、第三十一章 四月孟

　　四月孟夏，迤逦時光昼永。庭中花樹密葉初蔭，有求友黄莺儿隐於其间，嘀呖婉转……
　　榻邊打盹儿的五白，被莺聲驚起，伸了個懶腰，跳上窗臺，只呆呆看着那两只黄莺，似乎已被它們的鸣聲打動，忘記了自身是一只猫儿。
　　半月以来，我被勒令静卧将養，等闲不許下榻。他收走了我卧病时唯一的乐趣儿——那卷艸堂集，只說教我莫勞神儿。
　　因近日公务甚是繁重，他只晌午回来一個时辰。我百無聊賴之下，便令萍姐儿把五白抱来屋中逗弄。眼见它嬌憨可喜的模樣，心下莫名欢悦，隨口吟出一首五绝。
　　“汴中時氣過清明，嬌雲濃暖弄陰晴。
　　更喜狸奴新睡覺，痴看黄鹂相對鸣。”
　　“妙哉！妙哉！好詩啊！”我正看着窗臺上的五白，冷不妨被吓了一跳，回首去看，却見他立在围屏邊，身著一襲鹤氅，把着湘竹画扇漫摇……
　　我見了，忙撑起身子，靠床屏坐了，理着零亂的鬓髮，询道:“永叔，你這會子如何回來了？不用到史馆當值吗？”
　　他并未回答我的話。踱步過来，將手里的扇子撂在窄案上，坐在榻邊，把手来探我的面頰，觑着我微笑道:“今日的氣色好些！我得了樣好東西，與你解闷儿！”說罢，自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递與我道:“快打開瞧瞧，像不像意。”
　　他这般正式的当面送我东西，反倒教我不好意思起来，也不伸手去接那盒子，寻了话儿打趣儿他道：“什么好东西，竟要劳内翰亲自送来，耽搁了公务，仔细教长官拿住了罚你。”
　　他用手抚着那盒子，微笑中略带不羁：“那点子书，我一个时辰就校完了，只管呆守在馆里做什么，倒不如回来瞧瞧你。花下观美人，正是名士风流。”
　　我闻言，越发羞窘，不好去接话，只管垂首卷弄着衣带……
　　半晌无言，他伸出一指，轻抚那真红的锦缎盒子，本就修长的指被衬的越发白皙秀美。那盒子约十寸許，以名貴的真红童子攀花纹錦制成，其上隐隐绿梅香氛袭人……他径自揭開盖子，只見一支脂白蘭花簪，静静躺在真红丝绒的内衬上，沐於和煦陽光之中。像極了花燭之夜，横陳绣榻的新婦！想到這層，不由微红了面颊。
　　他見了，含笑視我，自妆奁中取出梳子，攏了我的頭髮，輕輕通着……“玉孃，待你身子好些，便写封家書罢，顺便把盒子里的帖子替我寄與令尊。”
　　我聞言，低首看那錦盒，果見一張折叠整齐的帖子，遂取出展開細看。
　　上雲：
　　汴京翰林學士史馆修撰歐陽宅
　　二代
　　祖儀前唐屯田朗中
　　父觀泰州軍事推官
　　本宅元宣教景德四年六月生
　　母鄭氏
　　右見議親次
　　四月九日艸帖
　　看罢不由满面飛红。那飘逸的文字，写的竟是娶嫡婦時，議親的艸帖子。
　　他就于此时伸出白皙修長的指，取了那蘭花玉簪，為我簪在梳好的髻中，执了鸾纹照子，映出我的容颜……
　　镜中的女子，雖然依舊消瘦，却沒有了往日的颓然。面色红润如春花，含羞带怯。那小盘髻雖則簡单，却梳的一丝不苟。他手指温润的触感似尚停在我發間。簪頭的蘭花碾的極其工細，花瓣間嵌着一顆米珠，隨着我臻首的動作，光影流轉……
　　他温和的話语在耳畔响起：“幽蘭生空谷，不以無人而不芳，與君極似。修今攀君在手，俾君子之守，子孙永昌。”說罢，以指撫過我的面颊，停在我的下颌上，微微用力，迫我抬起頭来，傾身而吻……
　　撂於榻邊的鸾凤纹照子，映出我們成双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