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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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曜日
【5】
我叩响教堂的门。
神父煤色的短发出现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盯着我看，然后引着我进入教堂。
本放在基督受难像下烛台被神父端在手里，他说了什么，然后转过身要为我拿什么东西，我凑近他的后背，感觉到他僵硬住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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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来的竟然不是闹钟，我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笑面青江’四个字在屏幕上不断闪动。
“喂？”我压抑起床气，揉着眼睛坐起来，电话那边的前辈发出诡异的笑声，一下把我的睡意驱赶的干干净净。
“前辈，有话好好说。”我把扬声器打开，一边穿衣服一边和他通话。听筒那边的人好像在车里，他摁响车的鸣笛，鸣笛声音同时从听筒里和窗户外传来。
“我来接你。刑事部的特殊服务。”
我拉开窗帘，青江前辈在楼下向我挥手，看见他的脸我不自主的想起昨天的云霄飞车，真想躺回去睡个回笼觉。
“吃点什么吧，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前辈这么提议道。
我双手交叉，“拒绝，警局食堂挺好吃的。”
青江前辈耸耸肩，带着我一路开回刑事部，仅仅二十分钟我就从宿舍到达警局食堂，不得不说青江前辈的车速算个奇迹，相对于效率来说是好的，对我的胃却是个残酷的考验。
端着托盘过来的青江前辈坐在我对面，两杯黑咖啡冒着热气，光闻味道我就感觉到了苦涩。
“上任第一天要打起精神来啊，新人。”青江前辈把盘子里的青椒全部挑出来，我猜他会把这些可怜的蔬菜丢进垃圾桶，谁知他直接把青椒送到嘴里，“顺利的话，年底就能升职了。”
今天是第二天。我在心里强调。
也许他发现气氛沉重，或者单纯是想找个话题，青江前辈把托盘放在一边，认真的问我，“梦野警部补，你认为世界上存在黑色生物吗？”
我本以为他是指颜色为黑的生物，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那些不存在于正常认知中的生物。昨天他也提到过吸血鬼和玄学，看来我们警察的队伍中混进了一个唯心主义者。
“从科学的角度基本上不能否认任何东西存在。只能说我们现在有一个假说，在未被推翻之前，都是正确地，当然反过来也一样。”我说，“我不否认,却也不承认。”
“真冷淡啊，梦野小姐。”前辈托着腮看我，“本以为女孩子更感性一些，能很快接受这种事情呢。”
“这是偏见。”我抿了一口黑咖啡，果然不加奶和糖的味道很难适应。“难道说青江前辈认为这次的连环案件是所谓的黑色生物所为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不是吗？”他说。
【6】
争论无用，警察办案最终依靠的还是证据。
早饭过后，我和青江前辈决定前往最近的受害人长谷部神父所在的教堂进行调查。再三坚持下，开车的人终于换成了我，但由于我是第一次来镇郊，指路还得依靠前辈。
“我直接开过来不是更方便吗，”前辈在副驾驶抱怨，“啊，在这个路口停车。”
我停下车环顾四周，根本没有教堂的影子。青江前辈打断我的疑问，示意我跟着他走。
“汽车开不进来，”青江前辈解释道，“当地居民望弥撒的时候会选择徒步或者自行车。不过今天我带你走近道。”
我跟着他钻进一片丛林，刚踩进土地我就后悔了。这片丛林都是些带刺的灌木，每一丛都有我身高那么高，想要避开那些植物的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现在还不到昆虫成群出没的季节，否则我绝对不会走这条小路。
“小心，”青江前辈脱掉警服外套盖在我脸上，“被划伤我可付不起责任。”
明明应该是很帅气的行为，被前辈演绎出来却完全失去了效果，我用他的外套遮住脸，又一次嗅到那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薄荷香气。我跟着他后面走，脑子里在开小差，所以没注意到他停下脚步差点撞到他身上。
“前面就是那家教堂了，”青江前辈指着前方。我从外套里露出眼睛，看见一个颇为熟悉的建筑物。
和侧写时想象出来的建筑相差不大。这间教堂有些年头了，是典型的天主教风格。教堂尖顶有十字架，走进教堂能看见摆在祭台正中间的耶稣十字架苦像，周围的墙壁上绘着圣人，十分庄重。只是这间教堂被火烧过，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当时神父被发现靠在祭台下，不过医院检查之后的结论是他的昏迷与火灾无关。”青江前辈看着手上蹭到的碳灰，“火灾由烛台翻倒引起，但火焰似乎是绕着他燃烧的，身处火场却没有吸入过多的二氧化碳，这算得上是奇迹了吧。”
我带上手套，捡起掉在地上的烛台，“为什么烛台作为重要证物没有被回收？”
“听说上面已经认定这场事件是神父先生自己的失误造成的，调查已经结束了。”青江前辈靠在长椅边笑了笑，“让你接手这个案子以及带你来现场，都是长曾弥警视长的意思。”
看来内部也并不是完全统一，我隐约感觉到自己卷进了什么之中，但这也许是我的一个转机。
“说起来，你在现场能不能侧写出一些细节？”前辈掏出笔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我绕着教堂走了一圈，尽量模拟长谷部先生的习惯。
“长谷部先生平时会坐在第二排祷告，”我闭上眼，神父先生的身影浮现出来，“蜡烛每晚都会更换。”
我仿佛能看见长谷部先生站在祭台前脱掉手套更换蜡烛的画面。有人敲响了门，神父先生很疑惑，平时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拜访。但出于可能是忏悔者的考虑，神父先生还是拉开了门。
那人的脸隐藏在兜帽下，神父先生注意到他身上湿透了，领着他往室内走。大概是想给他拿毛巾，神父先生转过身，感觉到背后贴上来的身体。
“您认为我有罪吗？”
【7】
脸上火辣辣的疼。
回过神来，青江前辈的两只手拍在我左右脸颊上。
“前辈，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吗？”我抬起眼，青江前辈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就像刚与他见面时那样。
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但很快他就恢复一向的和善， “你刚刚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惊吓我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前辈上下打量我一番，戏谑道，“连这点应激能力都没有，真怀疑你怎么从警察学校毕业的。”
这倒是无从反驳。我在心里记下一笔，迟早要找个机会坑他一把。
“所以果然是存在凶手的吗？” 粗略的把侧写得到的信息总结出来，青江前辈在‘他’上画了个圈。“‘他’应该是最后见过长谷部先生的人。”
“按照现场观察是这样的，但是并不能完全肯定这个人就是凶手。”至少我没有推理出他的作案手法，案件不可以用可能来结案。
但是现场留下的证据过于稀少。如果长谷部先生能从昏迷中醒过来就好了，因为他可能是见过犯人正脸的唯一一人。
我们毕竟不是现场课的成员，反复检查现场也没有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临走前我把烛台放回祭台，耶稣十字架苦像被火熏出的黑色污痕使其染上一丝悲怆。
“前辈，我们做这些真的有用吗？”说实话当得知上面的决定后我动摇了。也许上面是想把恐慌压制，我们做的事可能使这个安静的小镇笼罩在阴影里。
青江前辈扣好安全带，手放在方向盘上却不发动车，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教堂的方向。
“保护这里的居民是我们的责任。”他说，“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是最有意义的事。下一个受害人可能就是你我身边的人，你能做到放任事件发生袖手旁观吗？”
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我的胸口像被什么扎进去一般痛苦不堪，失去身边人的感觉我可不想再次体会了。
“我明白了。”我说。
得到我的回答，青江前辈却长叹一口气，我对他挂着愁容的脸十分不解。
难道我回答的不对？真的要我大声表决心才行吗？做新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侧过身看着他金色的眼睛，“我明白了，前辈。我会跟随你，不辜负你的期望。”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是吗，你这是要把身体托付给我的意思吧。”
到底怎么才能把跟随理解成托付身体啊！我捏紧手指，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发热。
“这样一来我们的亲密度就又上一个等级了，”完全无视我的杀气，青江前辈发动车。我反射性的抓住车门上方的固定把手，果然车子一旦落在在他手里就像脱缰的马，瞬间窜上公路。
【8】
青江前辈载着我往一条僻静的小巷走，我正因为案件没有进展而苦闷，注意到的时候，警察局的公车就大大方方的停在了一家夜店门口。
“等等，前辈，我们会被追责的！”我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角，青江前辈一手抓住我拉着他衣角的手，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推开店门。
如果明天报纸头条写着‘公安人员严重渎职，公然光顾声色场所’，我就只有辞职一条路能走了。
然而并没有脂粉气和光怪陆离。
木质的吧台看起来有一些年头，店里没有几位客人，明明是酒吧，却安静的像个书店。水色头发的侍应生走到我面前，微微笑着的眼睛看着我。
“青江先生今晚是两位吗？”侍应生引着我们在一个很舒适的角落坐下，“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吧。”
青江前辈熟稔的揽住侍应生的肩膀，“给我们往常的那种。”
“killer？”侍应生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好的，请稍等。”
酒水很快就送来了。调酒的地方在我们背后，我为没有观赏到调酒师的技艺有些遗憾，以后有空再来的时候一定要看个清楚。
“虽然只有咱们两个人，今天就算是把欢迎会补上。”青江前辈向我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涌起暖流，被容纳进一个团体让我感觉很安心，他们代替那个人给予了我久违的安全感，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一直留在这里。
眼泪圈在眼眶里，笑容好看的侍应生路过，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到我面前，“女孩子的眼泪比伏特加更让人沉醉，但在这里，醉人的只要有酒精就够了。”
“我叫一期一振，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侍应生蹲在我面前，青江前辈用案件记录册挡住侍应生的眼睛。
“喂，一期一振，这可是我们刑事部唯一的花朵。”
一期一振微笑着站起来，俯在青江前辈的耳边说，
“给花朵浇灌烈酒倒像是青江先生的风格。”
青江前辈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错愕的表情，一期一振向我们微微弯腰，
“请梦野小姐放心饮用，killer中最烈性的伏特加被我替换成了不伤胃的樱桃汁，若有其他的需要，请随时召唤我。”
我并没有向他透露姓名，一期一振看透我的疑问，不知从哪里拿到一支蔷薇别在我胸口。我低下头，那支蔷薇恰好挡住我的胸牌。
我收回刚刚的想法。
如果可能的话请让我留在这个酒吧。
【9】
说好的欢迎会呢？
青江前辈喝醉了，尽管他嘴上不承认。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散发着酒气的成年男人是种不能用正常逻辑推测行为的动物，我偷偷把前辈的酒杯换成装着冰水的玻璃杯。
青江前辈捏着玻璃杯皱起眉头。
“你不相信我吗？”他把杯子放在一边，伸手撩起自己的额发。
我没有心理准备的与他的右眼对上，心脏漏跳一拍，身体里残存的酒精蒸发的干净。
一直藏在长发下的右眼和左眼金色的瞳色不同，是血红的。他紧紧盯着我，异色的双眼带来压迫感，我想转移开视线，身体却僵硬着动弹不得。
我想起他之前讲过的酒后用木刀斩断幽灵石像的‘事迹’，生怕他掏出什么把酒吧的桌桌椅椅给斩断了。
“前辈？”我双手撑住他的肩膀，却阻止不了他越凑越近的脸。所以说喝醉的男人是无法用逻辑推测的动物，明明眼神凶狠的要吃人，青江前辈却突然笑了，然后我的嘴唇被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青江前辈把藏在嘴里的冰块渡到我口中。大脑瞬间断了线，重新接上信号的时候，前辈的脸上多了一个手掌印。
“你看看自己。”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的青江前辈摸出个小镜子，我撇过眼不去看。还没等我发作，青江前辈咚的一声砸在桌上，醉死过去。
干脆把这个不靠谱的骚扰狂扔在街上冻死。我这么想着站起来，身后传来笑声。
“哈哈哈....唉，这种时候不该笑呢。”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明明年龄没多大，语气却像个老年人。“小姑娘，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奇怪的男人不是一个。因为光线问题第一眼没有注意到，在那人身后还站着个更奇怪的人，他的脸被遮在披风之下，整个人阴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
“不需要了，谢谢。”下意识的回绝了那人的帮助，我从青江前辈的兜里摸出车钥匙，不过我也喝了酒，这车是开不回去了。
酒吧老板石切先生和一期一振帮着我把青江前辈塞进出租车，我回头看向刚刚的角落，那个华丽的男人向着我举了举杯，如血液一般的酒水在玻璃杯中晃动。我注意到那人的眼睛和一般人不同，就像有一弯下弦月藏在其中，美丽之余更多的却是寒意。
“那位也是今天刚来的新客。”石切老板说，“他的侍者称呼他为三日月大人，应该是个身世不一般的人。”
这个年代还有‘大人’？不过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恶趣味吧。
我跟着坐进车里，向帮助我的两位表达了谢意，酒吧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曜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