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火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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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曜日
【10】
没有绚丽的霓虹灯，这间酒吧入了夜之后很不起眼。我把手藏进袖子，呼出的白色雾气化在夜色里。
水色头发的年轻人推门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暖的表情。他提着的纸盒里散发出甜腻的香气，比起那些手工糕点，更吸引我的是这个年轻人脖颈间流过的生命力。
看见我的脸，他一时愣神。我向他走过去，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过来吧，再招待我一杯红色的饮料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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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喝的太多了。”青江前辈照旧坐在我对面，“我是怎么睡在走廊的？”
我把煎蛋塞进嘴里，盘子里剩下的青椒在青江前辈的怒视下被我丢到垃圾桶里。
“至少您没有睡在马桶边，”我端起托盘从座位上站起来，“下回绝对不会和前辈您一起去喝酒了。”
无视身后的哀嚎，我径直走向餐厅大门，摸到门把手，我的眼前浮现出一期一振的脸，昨晚他帮我打开酒吧大门的时候说过再见面会为我表演调酒。
说实话有些期待。
跟在后面的前辈的手机响起，接起电话的瞬间他的语气正经起来。
“我们马上过去，”青江前辈从后面超过来拉住我就往楼下跑，刚刚吃进肚子里的早饭在胃里翻滚抗议，“出事了，梦野警部补。”
“什么事？”我抽出手整理散乱的头发，紧跟在他身后往办公室跑，“刚刚是和泉守学长的电话吗？”
青江前辈停下来，“今晨发现了新的牺牲者，梦野。”
“昨晚你和我都见过他，是一期一振。”
前辈的话如晴天霹雳打在我身上，明明昨晚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寒意从指尖向上蔓延到心脏，令我几乎无法站立。
‘下一个受害人可能就是你我身边的人，你能做到放任事件发生袖手旁观吗？’前辈曾这么说过，竟然一语成谶。
我该怎么做？
“你去哪？梦野警部补！”
【11】
“请告诉我当时的情况，”我坐在石切先生的对面，握笔的手还在颤抖，“麻烦尽量详细一些。”
酒吧今天没有营业，石切先生有些憔悴的撑住额角。
晨练的当地居民发现一期一振倒在门口是在早上五点，在他身边散落着他的随身物品，其中一盒手制点心据说是带给弟弟们的礼物。
因为无人员伤亡，所以现场没有封锁。一期一振被送往镇上的医院诊治，他的症状和之前的受害人完全相同——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昏迷。这种昏迷持续下去很可能会导致受害人的身体机能衰退，最终使其失去生命。
我站在发现他的地方闭上眼，仿佛嗅到空气里残存的点心香气。
我看见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酒吧门口没有设置大功率的照明设施，所以一到了深夜，酒吧就完全藏在黑暗里。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很难被人发现这条小巷里有这样一家能让人身心放松的店。
一期一振推开门，突然涌入的冷空气让他困倦的神经稍微清醒了一些。虽然出门前嘱咐过自家弟弟们不要等自己，但每次回家总有一盏为自己留着的灯。那灯光和他手里提着的点心一样，是能让人类的心感觉到温暖的东西。
小巷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期一振走近了一些，然后看见一张刚刚见过的脸。
“梦野小姐，你还好吗？”
老板的声音把我从侧写的状态中唤醒，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半靠在石切先生的身上，脸上冰凉一片。
我什么时候流泪了？
摸出手机拨打最上面的号码，很快铃声从小巷的另一边由远及近传来，我抬起头，看见青江前辈从小巷尽头跑着过来。
“你果然在这里，有什么收获？”青江前辈撑着墙喘气。
我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石切先生，关于昨晚新来的客人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吗？”
我记得一期一振提到过，那位奇怪的三日月大人也是新客。我从老板这边得到肯定的答案，昨晚的新客除了我就只有那对主仆。
侧写中我能感受到的是一期一振对那个神秘人的距离感，所以神秘人是新客的可能性最大。
大概是昨天临走前那位三日月大人给我的感觉太过违和，我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特别是那一对藏着弯月的眼，只要见过一次就难以忘记。
带着个人感情办案是第一大忌，我尽量保持平静，总之先和青江前辈回到刑事部再计划之后的调查。
【12】
私自脱离工作岗位，我做好了被处分的准备。回到刑事部办公室，等着我的是低气压围绕的和泉守学长。
“和泉守警视，”我决定先承认错误，“我...”
“梦野警部补，从今天开始你手上那个案子就不要做了。”和泉守说出我完全没想过的话，“先跟着加州清光他们去调查长街的爆炸案。”
开什么玩笑，让我接手这个连环案件不是长曾弥警视长的意愿吗？不是要找出上面故意掩盖的真相吗？这个时候让我放弃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无法认同。”我低着头，“我已经有线索了。”
和泉守学长上前一步摁住我的肩膀，迫使我抬头看他的眼睛。
“听我的，收手吧，梦野。”
学长的眼睛里充满不甘，明明和我抱有相同的想法，又为什么要阻止我。
“算了，我给你放假，三天后整理好再回来，现在就走吧。”
他收走了我的配枪和警官证，沉默着把我赶出办公室。
我关上门，靠在墙上的青江前辈招呼我过去。
“你都听见了吧，还要我再复述给你听吗？”心情沉到最低点，话里带着刺，我知道这对青江前辈不公平，但是我控制不住。我只想赶紧从这里逃开，说得越多越容易激发矛盾。
但青江前辈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递给我一副车钥匙。
“我把警官证落在车上了，昨晚喝的太多，车子还停在那边，你有时间帮我取一下，公家的车可是我们警察的象征呢。”
昨晚塞回他口袋的车钥匙兜兜转转又回到我手里，上面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看来青江前辈早就猜到我会被停职，还为我想好了后路。
“多谢。”
我握紧钥匙从他身边离开，混乱的大脑开始恢复冷静，也许个人的调查能更容易接近真相。
首先要弄清楚那位‘三日月大人’的身份。
我往路上走，想先搭乘出租车去小巷酒吧取车，谁知刚出警局大门就被陌生男人拦住去路。
陌生人穿着白色的和式服装，在阳光下十分耀眼。奇怪的是这么显眼的男人却没有引起路人的侧目，周围的人就像没有看见他一般匆匆路过。
“梦野小姐。”男人向我微微弯腰行礼，“我家的主人向您提出邀请，请您务必今晚前往此处与我等相见。”
“我与你们并不相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和昨晚见到三日月主仆时的感觉相似，并不愉快。
他将印着地址的卡片放在我手心，向后倒退三步，步伐轻巧就像某种鸟类。
“三日月大人与您有一面之缘。请您务必光临，你也有想要问的事情吧。”
他果然是那边的人。
我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枪，却摸了个空。陌生人并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他向我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13】
若是热播警匪剧，大概主角会单枪匹马的冲进嫌疑人大本营，然后帅气的指出对方的罪行，一番打斗后制服嫌疑人，再顺利脱身。
我可没有什么主角光环，稳妥起见我还是拉上了唯一能求救的人。
“反正他也没有说只能我一个人去。”我把远光灯切换成近光，跟着导航把车开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小路上，“前辈，你在做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青江前辈正用不明液体擦拭一把刀。这刀一直放在公车的后备箱，若不是青江前辈将它取出，我都还不知道身为公务人员的青江前辈竟然私藏管制刀具。
“虽然昨晚我没印象，不过听你的描述，那位三日月大人不像是普通人。”
说的没错，那个人给人感觉华丽的就像是哪边的大人物。
“有可能是那边的...生物。”青江前辈补充道。
不，前辈，你所理解的‘普通’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
路越来越难走，在我担心剩下的油量还能不能回去的时候，一座庄园出现在我们面前。
庄园门口有人在等，我把车泊在路边，和青江前辈走近那人。
又是陌生的脸孔，他向我们行礼，长发从肩上滑落。
“欢迎来到黄昏馆。我是这里的管家，虽然个头很大但是我叫小狐丸。”
我回头去看青江前辈，他把刀插在腰间，西装制服搭配武士刀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比他更奇怪的人在这座黄昏馆里多得是，比如这位小狐丸先生。
青江前辈露出来的那只金眸闪动着光芒，他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是梦野，应邀而来。”我向那位管家介绍身边的前辈，“这位是我的朋友。”
小狐丸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我们往庄园里走。
庄园的布置是典型的和式结构，哪怕是对庭院毫无研究的我也能看得出这里的设计定是出自某位名家之手。
立石为瀑，白沙为水。灌木修剪的整整齐齐，水面上露出几块踏脚石，主屋旁点缀着石灯笼，每一处细节都体现出这里主人的风雅。
我与前辈被引至十分宽绰的主屋，坐在主位的正是昨晚在酒吧见过的三日月。
但与昨晚不同，今夜的三日月身着蓝色狩衣，看起来就像是平安时代的贵族。
【14】
“吾名三日月宗近，是这座黄昏馆的主人。”庄园之主坐在我对面，右手的扇子轻轻晃动，他身边的仆从随即将茶水奉上。
在酒吧见过的那位仆从将茶盏放在我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藏在兜帽里的眼睛狠狠的剜了我一下，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敌意。
“您邀请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我不想和他绕圈子，“既然找到了警察局，您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吧。”
我不认为这个人会随便邀请一个陌生人来自家庄园做客，我和他一样，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
三日月宗近以扇遮面，“哈哈哈，到我身边来。……一直想试着说一次的台词呢。”
三日月的用词就像是古典小说，我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稍稍往前挪了一些。
三日月宗近从衣襟里掏出一叠纸质卡片交到我手中，我愣了一下，发现这些纸片是从前过年家里会玩的游戏的道具。
但与我玩过的抢花牌游戏不同，这些卡片上印着的不是常见的花朵简画，而是一行行诗句。
“来玩游戏吧，赢了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如何？”三日月说。
青江前辈把茶盏放下，盘着腿坐的毫无形象。
“百人一首吗？对于我家小朋友来说不是简单的游戏，三日月大人，可否稍微改动一下游戏规则？”
我完全听不懂这两人的对话，百人一首不是和歌歌集吗？怎么又变成卡牌游戏了？
“一对二也无妨。”庄园主人如是说。
青江前辈给我讲解了‘百人一首’的游戏规则，大体上与抢花牌相似：由一位唱牌人念出和歌的前一句，参赛者需要在地面上的百张纸牌中找出和歌的下一句，游戏结束时牌数多的即为胜者。
“你会和歌吗？”我凑到前辈耳边轻声问。
青江前辈双手一摊，“完全没听过。”
完了，我就知道他不靠谱。
“那么，游戏开始吧。”三日月话音落下，一边待命的仆从将纸牌从我手里抽走，一张张铺在房间的地面上。
【15】
阴沉的仆从坐在我们与三日月中间。
“我叫山姥切国广，来担任此次‘百人一首’的吟唱者。为了防止混乱，参赛者不必亲自拿取纸牌，只需讲明纸牌的位置，骨喰藤四郎会计算双方的纸牌数量。”
我顺着山姥切的视线看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是被称为骨喰藤四郎的仆从。骨喰察觉到我的打量，淡淡的回望我，他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感情，和这座黄昏馆中的其他人一样。
“其一，紫式部。”山姥切念到，“长盼相逢恨未逢，相逢不至各西东。”
紫式部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源氏物语的作者，但关于她所写的和歌我真的是一窍不通。
三日月宗近的扇子指向靠近边缘的一张牌，“无奈恰如夜半月，匆匆总在密云中。”
骨喰藤四郎将他所指的纸牌拿起，“正解。”
看来三日月宗近不只是语言用词像个老年人，爱好也十分古典，我们和他比赛‘百人一首’完全没有胜率。我转头看身边的青江前辈，他向着我微微一笑，掏出手机。
“其二，藤原实定。清夜子规啼，声声碎耳旁。”
青江前辈不紧不慢的接道，“遍寻空不见，残月晓天长。”
“正解。”骨喰藤四郎收走这张和歌的卡牌。
我低着头，几乎没有脸面面对黄昏馆之主。
用手机搜索引擎作弊，真亏青江前辈能想出这方法。然而身为唱牌人兼裁判的山姥切并没有制止这种明显违规行为，游戏就这么进行了下去。
游戏进行到后半，我们和三日月的纸牌数量接近，竟有不分胜负的迹象。我发现三日月似乎并不在意游戏的输赢，他更享受的是游戏过程，最后我们以两张牌的微弱差距赢了比赛。当然全程都是用的作弊手段。
“这就是现代科技的实力吗？甚好甚好。”三日月宗近不愠不恼，“按照规定，你可以询问我一个问题，我不会说谎。”
只能问一个问题的话就没有套话的必要了，我单刀直入的问他，“三日月宗近，你是连环昏迷案件的犯人吗？”
三日月宗近从主位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的接近。
他颔首盯着我的眼，月光在他眼中流转，我一时慌神想往后撤退。
“很遗憾，我不是。”他用扇子指着我的胸口，“你的机会用完了，是时候回去了。”
“等等！”
三日月说完就往外走，我想留住他，伸出的手抓了一个空。他反手握住我，刺骨的寒意从他的手指传到我身上。
“你想要的答案要从你自己身边找。”
留下意味不明的话，三日月消失在屏风之后。
从昨晚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我就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就算他不是凶手，也一定知道些什么。我突然感到深深的挫败感，一直坚持用证据说话的我竟然也开始依赖直觉。
跪坐的久了双腿麻木，青江前辈撑着我让我从地上站起来。山姥切和骨喰一左一右站在我们身边准备送客，纵然我对黄昏馆充满好奇，这次旅途也要划上句号了。
骨喰藤四郎为我们打开庄园的门，之前指引我们的管家小狐丸并没有出现。
“你叫骨喰藤四郎对吗？”我不死心的向其中一个仆从搭话，然而那人只是淡淡的看着我。
“三日月大人刚刚说过，你想知道的要从你自己身边找。”骨喰说，“关于黄昏馆我也无可奉告，我没有记忆。”
青江前辈好像要说些什么，将脸藏在披风里的仆从抢先一步开口，他对我说，
“你当做忠告也好，警告也好。不要再接近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火曜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