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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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似乎是在丛林中穿行。
这里多是和我差不多高的灌木，它们四散展开的枝条上布满尖刺。我被那些不友好的植物割伤，手臂上留下长条状的红痕。
还要走多久呢？丛林已经能看见尽头了，我向着远处望去，在正前方有光亮的地方好像是一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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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
我伸出手把床头的闹钟拿进被褥，摁掉那恼人的声音。
天还没有亮，我平时没起过这么早。此时哈欠鼓在嘴里，眼睛里全是因为睡眠不足产生的泪水，视线一片模糊。我从床上撑起上半身，冷空气立刻从被褥的空隙里钻进来，被凉意一激稍微清醒了一些。
今天是我转调刑事部第一天。
“梦野警部补？”长发的上司拿着我的任命书，对照着我和书面材料上的照片，“本人比照片好看，我们捡到宝了，堀川。”
被称作堀川的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我伸出手，“抱歉吓到你了吧，兼桑总是这样，因为我们部很少能见到女性。欢迎你加入，梦野警部补。”
我回握住他的手。
面前的两个人年龄与我相近。我的上司和泉守兼定是个很有天分的人，也是同一所警察学校里高我五届的学长,年纪轻轻就凭借实力坐上刑事部警视的位置，他的各种事迹被当做传说在学校里流传。没想到本人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意外的是个热情的人。而与我握手的堀川国广据说是和泉守警视的助手，但关于他的其他信息不明。
和泉守学长接过我抱着的纸箱，把我领到我的位置上，他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刑事部本就人员稀缺，最近又被驻外的长期工作分走一部分，整个办公室里除了我们三人，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一位。
“青江！”和泉守学长好像叫的是那个人的名字，“新人来了，快起来。”
被叫到的前辈从书堆里抬起脸，额角被书压出皱痕红了一片。他的一只眼睛盖在厚重的刘海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江前辈，您好。”我向他伸出手。
青江看着我的手并不打算握住，我僵在那边，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喂。”和泉守学长终于看不下去，推搡了一下青江的肩膀。“青江警部，你还没清醒吗？”
听到自家上司的话，青江前辈才握住我的手，脸上突然有了生气，和刚刚的样子完全不同。“啊，没想到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刚刚睡醒的时候不在状态抱歉抱歉。”
“没关系。”我想抽回手，却感觉手被握的更紧了。“青江前辈？”
青江警部突然凑近过来，金色的瞳仁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舒服。
“有空和我喝一杯吗？”
这是什么意思？刑事部也会存在职场骚扰这种事吗？
我向一边站着的两人求助，堀川笑着掰开青江的手。“青江先生，你这样会被讨厌的。”
青江前辈撩起因为趴着睡压皱的头发，三两下绑成马尾，接着从自己的桌子上摸出两瓶罐装咖啡，把其中一瓶递给我。
“欢迎你加入，梦野警部补。”
【2】
“既然到任了,就开始动起来吧.”和泉守学长打开我座位上的电脑,把信息拷贝上去.”刑事部常年人手不足,梦野你要早点成长独当一面啊.”
和泉守学长与我在学校里听说的形象相差太大,我拿不准该用哪种态度回复他。轻松一点的家常语气可能会在上司面前留下不稳重的印象，但是大声表达决心又显得太过死板。在我左右纠结的时候，青江前辈给我解了围。
“和泉守，她由我来带，你去忙自己的吧。”青江一只手撑在我的桌上，他离得很近，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有种淡淡的薄荷香气。“适当的压力是没错，但是要留给新人缓冲的空间，对吧，梦野小姐。”
我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给我，身体先于思想点了头。
和泉守学长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质文件交给青江前辈，“那么新人就交给你了，笑面青江。”
和泉守学长的话让我很在意。
笑面青江听起来像是个外号，但是青江前辈并没有长着一张天生的笑面，说实话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不带表情的脸还我吓了一跳。可惜和泉守学长和堀川前辈相继离开办公室，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青江前辈独处，我的疑问也就无从得到回答。
“嗯？很在意我的外号吗？”青江前辈探过来正好看见我在纸上胡乱写下的‘笑面’字迹，我伸手去捂已经晚了。
被当事人发现脑补内容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我还以为他会板起脸，谁知他笑着从我手里捏走纸张。
“是和泉守那家伙给我起的外号罢了。”青江前辈在纸上的‘笑面’后面加上了‘青江’两个字。“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我和那两个人同是剑道部的成员。某次酒醉后我用木刀斩断手工部学生制作的‘笑面幽灵’塑像的事被他看了个正着，就让他起了这个诨名。”
青江前辈在纸上又添了个笑脸的简笔画，把纸和笔还给我。“之后被手工部的人追究的很惨呢，算是我的黑历史吧。”
“总之是前辈的不对吧。”我感觉到气氛轻松下来，“警察学校里可是禁止饮酒的。”
我对母校几乎称得上是刻薄的校规一清二楚。
青江前辈摇了摇头，“不是指你们毕业的警察学校哦，是更早以前在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规规条条。”
问题更严重了好吗，高中时期根本还没有满可以喝酒的法定年龄。不过青江前辈与和泉守学长还有堀川前辈竟然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倒是吓到我了。
看青江前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我打开文件夹准备用工作结束这次对话。一张照片从文件夹里掉出来，落到我脚下。
我捡起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神父装束的男人，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人很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但是我不信教，根本没去过教堂。
“这个人是镇子边缘那家教堂的神父，长谷部先生。”青江前辈把神父的资料展示给我，“他是镇上发生的连环昏迷事件的第三位受害者，你刚来就接手这个案子，难度可不小。”
“连环昏迷事件，是指那起不明原因导致的受害人昏迷不醒的事件吗？据我所知官方通告说那是某种疾病，怎么会由刑事部来接手？”
青江眉头皱起，“官方有官方的顾虑，报纸上的东西看看就好不必完全相信。”
“虽然受害人之间看起来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我们掌握的证据表明三位受害人在昏迷前都见过同一个人。”他补充道，“这无疑是刑事案件。”
【3】
见过同一个人。
我不能认同青江前辈的话。这几年我一直用某种疾病来解释这种突发的昏迷，如果真的出现了凶手，就意味着我期望通过治疗来让昏迷之人苏醒的愿望可能落空。
更何况凶手要使用何种方法才能一个人长期昏迷，而无法让现代医学科技检查出原因？
凶手的可能性比未知疾病的可能性小得多，但就算我的看法不同，找出凶手也是我的工作，我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去做。
“你大概在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吧。”猜中我心事的青江前辈笑了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比起一个能做到‘不可能’犯罪手法的普通人，我更倾向于这是某种超自然生物的罪行。”他说，“比如，吸血鬼什么的。”
期待他和我见解相同我简直就是个傻瓜。我偏过头不再看他，今天的种种已经证明这位警部前辈是个多么不靠谱的人，我开始怀疑他能坐到这里是托了和泉守学长的关系。
不靠谱前辈这次没有猜中我的想法，他很自然的把神父的照片放在桌子上。
“梦野小姐，你对这个人有什么想法？”
“长谷部神父？我与他并不相识。”青江前辈的问题让我很迷惑，对一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想法，难道他指望我作为女性的‘第六感’来破案吗？
腹诽归腹诽，我还是认真的观察起照片。如果非要我描述的话，长谷部先生的脸是我喜欢的类型，他的身份更为他添加了一丝禁欲系的魅力。
是理想的结婚对象。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不是个古板的人，但对某件事或某个人有很执着的感情。”我凭着第一印象描述，“有火，很大的火。”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
黄昏的教堂，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长谷部先生背后的台子上放着一座基督受难像。光线从花绘玻璃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蓝色的光。
长谷部先生站在大厅中间，手里端着烛台，他面对着我说着什么。
然后就着火了。很大的火。烧灼的温度仿佛在我身上重现，我猛地从幻想中清醒过来，青江前辈的脸放大数倍占据了我的视线。
“你还好吗？梦野。”青江前辈晃着我的肩膀，“你说火？你怎么会知道教堂着过火？这消息不是被封锁了吗？”
青江前辈不像是和我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我阻止他继续晃动我的手，太阳穴很痛。
为了避免他往什么不科学的方面联想，我赶紧对他解释道，
“我的档案上写着呢，前辈。我取得了侧写师的资格证。”
青江前辈终于松开手，我得以喘口气。刚刚经历过侧写的幻象，我的手还在发抖，连咖啡的瓶盖都拧不开。前辈一边帮我拧开瓶盖一边追问我看见的景象，我没办法只好把那场景给他复述了一遍。
“你刚刚说你没见过长谷部先生本人，那么你去过镇子边上的那家教堂吗？”他问。
我给了他绝对否定的答案，别说去过，在今天之前我甚至连这间教堂的存在都不知道。
青江前辈若有所思，连咖啡都忘记还给我，“你说到的细节和我们探查时见到的很相似，现在的侧写已经能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明明之前说过要请我喝一杯的青江前辈顺手喝掉了我的那份咖啡，他陷入思考的时候我也不好打扰他。喉咙里的烧灼感催促我去补充水分，我只好去茶水间自己泡茶。谁知道我刚起身还没来得及离开座位，就被青江前辈发出的巨大声响吓到，跌回转椅上。
始作俑者毫无自觉，他撑住桌子，把我困在座椅和他的两臂之间，果然他还是想职场骚扰吗？现在和泉守学长和堀川前辈都不在，我真是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了。
青江前辈勾起嘴角，面色不善。“梦野警部补，我认为你的能力并非只是侧写，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玄学啊。”
我没好气的把文件夹拍在他脸上，什么尊重前辈都见鬼去吧。
【4】
直到吃完午饭我都没再和青江前辈说一句话，现在却不得不和他坐在一辆车里。他有给我赔礼道歉就是了，虽然用的理由是忘记我是女性。开什么玩笑，难道刑事部曾经是罗汉院吗？
第一天就和同事闹僵实在不妥，我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他重新买给我的咖啡。
“前辈，我们的目的地为什么是幼儿园？”我可不想从他嘴里听说什么幼儿园出了事这种话。
青江前辈把方向盘左打，一脚油门下去超过了一辆红色豪车，我看见豪车里的青年男女对着我们竖了中指。
“因为我们要去做安全教育。”他笑笑，伸手把警灯从车窗放上车顶，那辆红色豪车看见警灯就减速了，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小孩子们很可爱啊。”
“所以说为什么是我们去，这不是生活安全部的工作吗？”因为调职手续很麻烦，我提前一天就职，也就是说我在周日加班。
现在还要加隔壁部门的班。
“安全课在做市长选举的宣传，正好今天你和我留在本部。多跑跑说不定能找到你手里那个案子的线索。”
我在心里翻着白眼，但很快我就收回了对青江前辈的偏见。
我真的找到了线索。
幼儿园的孩子们不是第一次接受安全教育，大家都很听话，枯燥的安全教育活动很有秩序的结束了。我脱掉布偶装，把布偶熊的头部抱在怀里，闪光灯突然亮起来我才发现自己被偷拍了。
“前辈。”我现在的形象绝对算不上好，全身都是汗水。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宿舍，而拉我来加班的青江前辈竟然还有余力偷拍。
“有什么不好，留个纪念。”无视我的抗议，青江前辈把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用胶水粘在纪念墙上。
我跟过去看那面纪念墙，上面不只有照片，还有幼儿园孩子们的画作和留言字条。一张照片吸引住我的视线，我把那张照片周围的纸张拨开，露出照片的完整画面。
神父长谷部先生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正对着镜头笑。
“啊，长谷部先生。”青江前辈也发现了这张照片，他直接把照片从墙上摘下来，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小字。
“x年x月于文化慈善演出。”青江前辈回过头对我说，“看吧，线索。”
单凭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只是我想起来了，关于我从没有见过长谷部先生这件事是不对的，我之所以会在见到他照片时产生熟悉感，是因为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我不记得罢了。
长谷部先生曾来过我就读的警察学校做过演讲。
侧写时出现的幻象又开始在眼前重现，太阳穴的疼痛让我连站在那里都变得艰难起来。青江前辈注意到我的异常，把我送回车上，还不忘嘲笑我一番。
“现在的年轻人啊。”他关上车门，“地址，我送你回去。”
本来想夸奖他体贴的话被他超快的车速堵了回去。从他车上下来时我的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力气，我怀疑他根本就是想给我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
“要我背你上去吗？”青江前辈蹲下向后伸出手。
我绕过他往电梯走，午饭梗在喉咙，我怕多说一句它就要牺牲在大厅里了。
被我无视的青江前辈跟着我上了楼，很有让我请他喝茶的意思，综合今天被他坑的不轻的遭遇，我毫不犹豫的拍上门把前辈关在外面。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日曜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