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帝与公主》洛瑾花眠

5、梦幻的未来

　　联盟纪元四百六十三年十月二十日

　　少女呆坐在仿古雕花太师椅上，她黑色的长卷发被细心的梳洗，用墨绿色纺织镂空的丝带松松的在脑后系起散在肩膀上。

　　她穿着外出的白色碎花连衣裙，脚上却穿着双舒适的室内棉拖鞋。她双手交叠、双膝并拢、脊背挺直，是淑女般的坐姿。少女黑珍珠似得眼睛直直的看向面前的男人，皮肤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男人坐在少女旁边，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着，他胡乱的穿着黑色军装，纽扣扣错了几颗。银白色的头发长到了脖颈处，那双总是带着白手套的手此时没有了手套的遮掩，可以看到男人白玉似得手指，椭圆形的淡粉色指甲泛着透明的光泽很是漂亮。

　　在修长的手指上添了许多细小的很浅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疤脱落，有的却是最新的翻出红色血肉的伤口。他一手端着饭菜，一手拿着白瓷勺子喂着坐的笔直的少女。

　　“来，达莉娅，吃一口，”男人用哄骗幼儿的口吻哄着少女吃饭，银蓝色的眼睛柔的像一滩搁浅的浅蓝色水洼，嘴角衔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少女黑的有些吓人的眼睛没有丝毫反应，她眼睛茫然的睁大，就着男人手上的动作吞下饭菜，没有咀嚼就直接咽下去。

　　男人宠溺满足的轻笑着，动作迅速的捏住少女的下巴，示范性的动了动让少女学着这样动。

　　少女黑黝黝的眼珠直愣愣的转向男人，在男人安抚的笑容下，学着男人刚才的动作胡乱咀嚼几下便咽下。

　　男人欣慰的笑了，大手温柔的将少女嘴角黏着的米粒摘下，放到自己嘴里细细的品味着吃了，他抿着嘴，眉眼柔和下来，笑容青涩温柔。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小半碗饭菜硬是费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好。例行的午饭时间过去后，男人将少女坐着的椅子搬到靠近窗户的地方，这里可以让少女没有遮挡的看到外面的景物。

　　少女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外面灿烂的金色阳光，彩色鹅卵石围成的花园内中间长着三色的玫瑰，玫瑰绽放吐露甜蜜的馨香，墨绿色的椭圆叶子杂错相交，隐在叶子下面的是白色小巧清秀的雏菊。

　　男人眉眼温和宠溺，将少女抱在怀里，把玩着她黑亮的卷发，一缕缕黑如丝绸的发丝绕在手上再滑落，男人乐此不疲的玩着，少女也只是呆呆的看着外面。

　　彭，彭，规矩的敲门声响起，管家苍老的声音恭敬的回话——没有男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间房。

　　“将军，小少爷一直哭。”

　　“让他呆在生命仪中，以后这种事不要来找我，”男人甚至没有转头，他一直注视着少女的眼睛，见她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便语气暴躁的让管家离开。

　　“是，将军，”管家得到命令便轻声离去，不去打扰里面的两人，他没有对这个命令有疑惑，尽管里面的两人是小少爷的爸爸妈妈。

　　窗户边的两人，一个还是不知道是在看着还是只无意识的将眼睛放在外面，一个似乎对头发失去了兴趣，现在正玩着少女纤长白皙的手指。

　　男人舔着干涩的嘴唇，把自己宽大的手覆盖在少女纤细的手指，两只手在金色的阳光下仿佛融为一体，就像他们一样彼此不分离。

　　少女黑色的眼睛还是死寂的、对外面没有丝毫反应的。在金灿灿的阳光照耀下，本就不正常的肤色此时更加显得怪异病态，将那双黑幽幽的眼睛衬得更加渗人。

　　男人没有对异像感到奇怪，只是用执拗疯狂的眼神看着少女，“呐，你是我的。”

　　夜色降临，淤青色的天空化为墨蓝丝绒。

　　惨白的镰刀月亮高高的悬挂在灰紫色云层后面，偶尔几抹乌云飘过也只是快速的略过而不敢久留，几只黑乌鸦粗粝的声音低沉的在夜空中留下一串闹人的叫嚷声。

　　男人的休息室里灯火通明，在黑魆魆的城堡里独留一份暖色的温馨。

　　他打开正对花园的窗户，让卷着花香的清风吹进来。男人知道少女喜欢看那白色的窗纱随风轻舞，她喜欢所有可以飞的东西。

　　少女还是没有任何生机的坐在太师椅上，姿势还是淑女般乖巧样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黑黝黝的眼睛直视着男人，惨白的皮肤因为男人精心的调理而变得没有那么吓人，只还是不像活人的样子。

　　男人衣衫整齐干净，金玫瑰的纽扣从下摆一丝不苟的扣到脖颈处，上衣没有丝毫皱褶，衣领笔直的挺着。

　　他单膝跪地，双手轻柔的握住少女冰凉的手，银色的头发齐耳垂下在眉间投下一片阴霾。他声音阴沉沙哑，“达莉娅，你爱我吗？”

　　少女没有回答，黑沉如无机质的金属眼睛呆滞空茫的望着男人头顶。

　　男人银蓝色的眼睛甜腻腻的像洒满腐烂了的蜂蜜，嘴角咧开笑的扭曲甜蜜。他缓慢的抬头似乎对少女变成这样而感到惊讶痛苦，但随即又被喜悦与满足装满。

　　曾经少女说过，盖过章后就会幸福，而他们……绝对会幸福的。

　　男人感到嗓子干涩发痒，舔着起皮的唇，他张口欲说又吞下话语，如此反复，男人在纠结的重复几次后好像有了询问的勇气，他凑近少女，眼神急切，“达莉娅，你爱我吗？”

　　低沉醇厚的男中音变得颤抖带着哭腔，他姿态放的卑微低下，小心翼翼的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吓到俯视着他的少女。

　　少女目光无情绪的俯视着神情哀求的男人，听到男人轻轻的询问，她淡色的嘴唇微启，正要回答——

　　厚重的大门被彭的撞开！

　　男人目光不变，在听到动静时随手甩开一把匕首，扔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猫耳少年穿着藏蓝色黑纹的军装，他侧身躲过，神情不可置信的瞥见自己一丝头发被匕首划落。镶嵌着红宝石雕成玫瑰花纹的精致小巧的匕首就在猫耳少年的耳边。嗡的一声深深的插进厚实的墙体里，周围的墙面有着一块块裂成蜘蛛网的裂痕。

　　男人甩完匕首后就没有了动作，他急切紧张的注视着想要开口的少女。

　　猫耳少年惊愕的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哑着嗓子说，“将军，达莉娅死了，因为血崩，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将军为什么要将达莉娅制成机器人，若是达莉娅在天有灵，她……”

　　猫耳少年没有说完，因为男人没有回头的抬起激光枪正对着他的胸口，冰冷的幽蓝光芒的激光在少年的心脏处停留着。

　　即使男人没有开枪，少年也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杀了。

　　他眨眨变得湿润的眼睛，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到心脏里，“将军，你要杀我吗？”

　　男人还是单膝跪在少女面前，直挺的脊背对着少年。过了好一会，男人才用那种空荡荡的口气坚定的回答，“没死，达莉娅没有死，她就在我的面前，你若是再胡说八道，就不只是你会死。”

　　猫耳少年嗤笑一声，讽刺的冲男人笑着。他不想去看那个已经不再是将军的男人，他知道若是再说，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了，还会有许许多多的无辜者甚至他的家人死去。

　　将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残害无辜的人？

　　猫耳少年颓然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将军，不知是她毁了你，还是你毁了他。”

　　男人没有去管离去的那人，他的心神全在要说话的少女身上。他手心发热出汗，浑身因为燥意与羞涩而发痒。男人再一次小心翼翼的问出那个问题。

　　“达莉娅，你爱我吗？”

　　“是的，主人，”少女黑珍珠似得眼睛冷冷的看着男人，带着机器人特有的冷漠无机质的声音回答问题。

　　“叫我安德，”男人笑了，他弯起眼睛，露出雪白的牙齿，从来不笑的脸此时笑的如同得到最珍贵礼物的小孩。

　　“是，安德。”

　　男人慢慢的眨了下眼睫，嘴角开心的笑容慢慢枯萎，只一瞬间恢复到面无表情的冷硬。他缓慢而坚定的搂住少女的腰将她抱在怀里，他目光遥遥的望着虚无的地方，嗓音茫然。

　　“达莉娅，你只有睡着了才会爱我，我要让你醒来吗？”

　　当达莉娅醒来时，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甚至杀了自己，她从来没有像自己一样爱过他。

　　……她不能醒。

　　她醒来了，这份虚假甜蜜的生活就会消失，而他只有这丁点卑微的回忆。

　　即使是假的，他也愿意沉迷下去。

　　他心甘情愿的相信这虚假的，让他打心里恐惧失去的生活，因为达莉娅爱他啊，在他等的心都要死亡时，达莉娅爱他这就足以让男人活下去。

　　“我爱你，达莉娅。”

　　“我爱你，安德。”

　　窗户边的白纱飞出去了，在沉默的夜色下悠然的飞向不知名的地方无从寻找。

　　就像少女永远得不到自由，就像男人永远得不得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