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Ⅰ修》寒朝r

8、第八章 安排 “我的钢笔

　　寒亦宇还是平淡地有问有答，堇昔亦态度诚恳与他对视，由衷说了句“谢谢”。感谢她日后的上司给予的坦诚。
　　客观肯定的答复，那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的设定。她母亲的推荐信，机缘巧合打过交道的老板，她第一份工作，全是安排好的……

　　“不过我要声明一下，在超市和俱乐部遇到你纯属意外。”

　　啊？堇昔惊诧的刹那间，寒亦宇已经按下内线，“Riley，你可以进来了。”

　　很快就进来一位高挑柔美的同事，尽管穿着职业西装，但考究的设计款式还是衬出了独有的气质。堇昔也礼貌站起身来，微笑着盯着人家看，因为真的好美。

　　“米澜，我之前的助理，现在分到总经理组跟进新项目，因为初期也不忙，接下来两周会带你熟悉业务。周堇昔周小姐，以后就接替你的位置，你先照顾一下，差不多上手就可以。”寒亦宇迎刃有余双双介绍认识，特地注意先后顺序。

　　堇昔和米澜相互客套后，寒亦宇就让她们先办理正式入职手续和工作交接去了。

　　总经理办公室前最近的格子间，米澜早已收拾好空出来给新人用——标准的办公桌，台式电脑以及座椅，桌子上还放着一个规格的文件箱，里面配备着基本的办公文具。

　　米澜照顾堇昔初来乍到矛盾的心理，很关照地带她每个部门都走了遍，介绍她给大家认识，并说笑着警告大家，无论是谁，都不许欺负她这姑娘家。让堇昔没想到的是，大家都很友善地上来一一与她握手，并作简短的自我介绍。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个名叫筱珈的女孩子。
　　好像……在之前的夜场俱乐部，她就是那个搭讪她却被她反问怼了的人……

　　“来，带你走一下茶水间。”米澜一边和堇昔聊着寒亦宇的工作习惯，一边领她走向茶房。

　　“行程紧张的时候副总喜欢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但平时多数时候习惯喝白茶，尤其喜欢第二泡。他一般不喝公司的茶水，所以咖啡和茶叶快没有的时候你需要提醒他。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最后一个季度，依照惯例，副总接下来会很忙，但通常他不喜欢周五应酬，这一点你需要重点记一下。
　　我跟副总一年多，总体而言工作时间弹性很强，紧张也紧张不到哪里去，该放松的时候副总也不会吝啬，偶尔组织集体出行也是有的，福利挺好。
　　副总很少带助理出去应酬，就算应酬也很少沾酒，多数时候都选择去茶馆，所以你可以放心自己万一喝不来酒。”

　　米澜如数家珍般介绍，还着空泡了一壶玫瑰花茶。堇昔道谢后接过玻璃茶杯，浅尝一口，茶香馥郁却不失余调。
　　“你会泡茶和煮咖啡吧？”
　　堇昔点头，“我会，就怕做不出你这水准。”
　　米澜温柔一笑，“不用担心，我一开始也做不好，你慢慢来，能做好的。”
　　“那我能跟你八卦一件事吗？”堇昔悄悄瞥了一眼茶房门口，轻声问。
　　米澜又笑，“什么事啊？”
　　“副总来公司多久了？”
　　“……嗯，差不多两年。”米澜稍微细想了一下，默了默才回答，后又说，“我现在不能和你聊太久，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一会儿先在电脑上申请一下自己的企业微信号，我会给你传些资料，你熟悉熟悉。副总有什么工作吩咐也是第一时间先在网络上传达给你。详情我们再聊，现在不必急于一时，不过有任何问题与困难，尽管找我，我会尽量替你解决。”
　　“好的，十分感谢你。”
　　“客气，你现在最好先给副总续杯清茶吧。”

　　第一天，学习企业文化。
　　给寒亦宇送完清茶，堇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遵照吩咐，申请工作号，并学习企业文化。这个公司规模虽小，但五脏俱全。从成立到上市才这么几年，名气在业界已不小。职员不多，每个人的业务能力却十分强。
　　临近午休时，寒亦宇让堇昔影印了一份文件存本，末了跟她说，中午一起吃午饭。

　　第二天，赶上这周的例会。
　　工作日的第二天小组开周会。坐在寒亦宇旁边，堇昔悬着紧张而好奇的心看着被她定义为“超人”的人们可以就一个主题开始精妙绝伦的长篇大论，也可以由做主的人一个字，或者一句话拍板敲定。这号人不是纪允就是寒亦宇。为避免会议内容疏漏，堇昔先自作聪明拿录音笔做了会议记录。
　　事后，寒亦宇在企业微信上严重告诫她，日后不能在重要的小组会议上随便录音，这有违常规，下不为例。

　　第三天，发现这里的员工都很好相处。
　　午休前，喜欢戴黑框眼镜的筱珈微信上私聊她说要请客吃饭，她欣喜地应邀了，因为终于不用尴尬地和副总一起吃饭了，不过她坚持AA。下午茶时间，隔间后那位大家都喊他阿岑的同事给她带了杯热可可。下班后，Riley说想去逛街添多几件过冬的衣服，问她去不去，如果去她就请她吃晚餐，她想着该抓紧机会与同事搞好关系也就答应了，但她还是执意坚持自己AA的习惯。
　　吃午饭的时候，堇昔迷妹一样崇拜着筱珈，毕竟全公司只有一个网管，而且还是女同事！

　　后来的工作日，堇昔的会议记录依旧做得乱七八糟，但一路磕磕绊绊过来依旧有成长，至少受得了被上司教训，被上司嫌弃各种笨，而做的好的地方也有夸奖，写字好看，茶泡得好。

　　又有什么用呢？肤浅的嘉奖就是深刻的轻视，堇昔心里愤懑，但她总宽慰自己——她又不是专业出身，半路出家难免出错，只好不断虚心讨教。

　　寒亦宇真是一个严肃严谨又严厉的老板！

　　这次，寒亦宇已经不想在企业微信上跟她说教了，直接把她叫进办公室。

　　只是两句挑剔，堇昔就低头吃瘪，“好的，我知错了。我会尽快学习基本专业概念，日后慢慢不去犯错。”

　　寒亦宇坐在桌前，正沉着神色看下一周的安排，闻言沉默须臾，终于抬头悠悠地说：“你现在为我工作，只有零借口、尽能力去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可以再原谅你许多次，只是许多次之后，希望你不要让我有机会再对你表示不满，终究，你来这公司的目的，并不是全心全意替我工作，而是你日后……”

　　寒亦宇突然收住话语，竟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堇昔忍住了抿嘴的冲动。

　　“出去吧。”

　　堇昔黑着脸走出办公室。

　　寒亦宇一旦要求你做好某件事，你要超标完成，要不至少达标，若是完成得不够好，一定要受得了被他教训，自然是那种操着尊重的皮相臭骂你的教训。

　　他倒是提醒她，她不是专业打杂的。真是谢谢哦。

　　不过真是好气哦，堇昔干脆用公司强大的网络逛着Facebook，看看同学们最近的动态。

　　Alva跟着学院的教授组继续那个社会调查研究，天天鬼哭狼嚎各种攻坚悲伤；Brit则早在她回国后，如愿以偿，壮志踌躇进了科学院；Colin各种晒自己和男朋友周游南非的美食艳照；而Doris更疯狂，正携着自己的摇滚乐队举办他们的地区巡回演出。

　　微信里筱珈的头像突然跳出信息——

　　小堇昔，不要随便浏览和公事无关的网站哦，我能看到的。被我抓到你开小差，那下班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被抓到小辫子的堇昔不该拒绝的，可是她并没有什么胃口吃川菜，万般推辞，还附加一个周六陪同筱珈逛街才推得掉。总是热情万分的筱珈，有时候她真是招架不住。

　　下班高峰挤地铁，让堇昔突然很怀念伦敦和慕尼黑，尽管也有堵车和晚点，但至少没有窒息感。

　　堇昔开门的瞬间察觉屋里有人，还以为是席向阳来了，然而并不是。

　　“你怎么进来的？”

　　下意识说完这句堇昔就尴尬了，掩饰地转身关好门。

　　“我有钥匙。”
　　“一个人吗？”
　　“阿榕送我来，等下再来接我。”

　　怪不得在楼下没看见轿车。

　　“我以为你能早点回来。”贺舒言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厅，拉开两张椅子，“趁菜还没凉，赶快洗手过来吃饭。”

　　堇昔往鞋柜上放好包包和钥匙，弯下腰刚要换鞋，后背僵硬了一下。她觉得母亲这次来，怕是心里不舒服了，一是上回外出吃饭她中途离开，二是她也快两周没回过老宅了。堇昔迅速换了衣服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我看你脸色并不是很好，病好利索没。”

　　“好多了，以后我会注意身体。”堇昔喝了两口汤，老实回答。

　　“现在气候异常，上班要多带件外套，热了还有得脱，冷了就怕没得保暖。”

　　“哦。”

　　小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堇昔觉得没有什么话题可聊，只好把这些天在公司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些，贺舒言一直旁听着。堇昔吃完了大半碗饭，刚要再盛半碗鸡汤，有人从门外开门锁进来，是席向阳。

　　堇昔觉得这鸡汤还是有些烫舌。

　　“奶？”
　　“你们在吃饭？我只是来看看，顺便给你那些橘子来。”
　　“席老师吃饭了吗，不介意就和我们一道吃吧。”贺舒言已经站了起来，随堇昔一起走过来。
　　“我刚吃过了。”席向阳把一袋子水果放到鞋柜旁，也没有进屋的意思，把解到一半的围巾又重新打理好。

　　堇昔自然挽过老太太的臂膀，“我妈炖了一锅黄芪银杏乌鸡汤，咱就喝它一碗补补？”

　　***
　　半夜，堇昔胃胀得难受，痛醒了，手压着胃部跑到卫生间强迫自己抠喉咙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在没开灯的黑暗里，堇昔用冷水洗了把脸。连做梦都梦见几个小时前，那一顿诡异的晚饭。

　　她知道她母亲曾是老太太最宠爱的学生，却实在不能理解她俩后来僵持的婆媳关系。她父亲辞世后，她们之间的嫌隙更无法弥补。而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有怨恨，特别是母亲身患艾滋病后，父母离异，她跟她父亲生活的这些年。

　　***
　　闹钟响起时，堇昔特别不愿意起床，偏偏周六要加班。九点还有一刻钟，堇昔一走进办公厅就看见筱珈叼着几根饼干棒在捣鼓着电脑主机，有些同事也到了，偶尔冒出几句埋怨要加班的交谈。

　　堇昔走到筱珈位置前，“忙活上了？”
　　“没见过这么帅地修电脑吧？两分钟就搞定它。”
　　“那你忙。”
　　“嘿，今天打扮得不错哦。”半模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也不错啊，都快把衬衫当睡衣穿了。”
　　“搞定——真浪费我这个前网监组大姐大在这儿捣鼓这些小把戏。”

　　趁还没到九点，堇昔简单地浏览了下国内国际新闻，也关注了下学校官网。果真，十点多了都不见寒亦宇的人影。可她从九点开始就没闲过，被左边个谁，右边个谁，还有那边那个谁谁谁任意差遣着干活。这既混乱又有序的场面的确把她给惊着了，不大的公司总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就连整天只要看着公司网络的筱珈也忙个底朝天，咖啡还是她抽空给煮好的。

　　这星期六不似星期六的。

　　“周堇昔，来帮我弄几份文件。”

　　一声吆喝，堇昔又有得忙了。幸亏她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闲裤裙，纯白的，要不然可保证不会踩着那将近八公分的高跟鞋崴到脚。

　　其实身为宏宇的员工是不允许穿着随便的，工作日里必须穿得正式，一是对外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二是白领也该有白领的模样。可今天堇昔就是想穿得随意一些，毕竟她能这样穿也是经过副总经理批准的，这倒给了她许多自由的选择。

　　刚坐回位置上的堇昔还没来得及喘舒畅半口气，企业微信里，总经理留言让她到他办公室一趟。

　　堇昔迅速地离开座位拢起头发，随手从笔筒里挑支2B铅笔就把发髻绕实固定。

　　第二次进入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
　　“宾客名单，刚拆封的请柬。帮我写请柬。你知道的，Riley公差去了。”纪允开门见山。
　　“什么？”
　　“你字写得漂亮，帮我写请柬。”

　　不是堇昔迟钝，而是他那张办公桌上一半的位置都用来放请柬了，而那份名单简直是卷起来的画轴。这得有多少百人，还是多少……为什么不直接印刷！

　　纪允盯了堇昔两秒，“是这样的，家里老爷老夫人金婚喜宴，我负责宴请宾客这一块，所以……”
　　“下午下班前，可以吗？”
　　“当然可以！太感谢你了，那你就在这里写吧。”纪允说着就把自己的座椅拉开，请便的手势都摆好了。
　　“不不，我坐这里就好。”堇昔已经端坐在会客椅上了，“不过，有个问题。”
　　“你说。”纪允把西服搭在胳膊肘上，转身对着堇昔打领带。
　　“你得给支钢笔我写。”
　　“这儿有。”

　　纪允从堆叠的请柬中抽出一支万宝龙。

　　堇昔掂量着手中的金笔，“我的钢笔昨天摔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没事，你在这儿好好写。我要出去一趟，这里有什么事情，你就交给客户经理Mr. In处理，我交代过了。”

　　纪允走后，堇昔就一直写，一直写，连午饭都没敢花点时间去吃，都让筱珈给她带。她从没写过这些东西，可这次就是抄名单也花了她几个小时。她看到贺舒言和席向阳也被列入其中贵宾席位内。只是，各自的请柬各自写开。

　　“你怎么在这里，总经理哪去了。”
　　“啊，他有事儿出去了。”

　　堇昔已经站起来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待在她身旁的寒亦宇，他没有穿西装。见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帖子，“写这些东西干什么。”

　　“那个，总经理让我帮忙写请柬。”
　　“刚才打你手机，怎么是关机？”寒亦宇随口说。
　　“……不知道，手机放在抽屉了，我去看看。”堇昔放好笔，真的去拿来手机。纳闷，手机不通，座机难道不可以打吗？回头她站在寒亦宇面前，拿着黑屏的手机，“没电了。副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工作时间，保持开机状态。一会儿提前下班，今天加班的同事一起聚餐，你也来。”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