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偶遇 嗳先生,你 ...


  •   堇昔拿到贺舒言的推荐信后还是想自己找找看,但没有什么工作能满足她条件的,也不是她自恃清高,而是她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她甚至觉得还不如踏实开个酒吧来得清闲。堇昔有点头痛了,不停地用笔往画布上乱戳,突然手腕被紧紧捏住。

      “奶奶,痛,痛——”

      席向阳松手,站在桌旁用手扶了扶眼镜。

      “我是叫你帮忙看看学生们的画稿,你的态度极不好,几戳下去,人家的心血可能就被你给戳没了。”责备的意味浓重。

      “是是,是我态度不好,下次不会了。”堇昔讪讪地摆摆手。

      “你不用帮我了,一边儿去,去去去——”席向阳拿过堇昔桌前的一沓画重新展平在桌面上,“这段时间老见你不在家,想和你一块吃顿饭都难。往外边跑了?今天怎么不见你出去?”

      堇昔摩挲着被笔搁红的指腹,思索片刻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我在想找工作的事,最近找的都不满意。”

      席向阳缓缓说:“奶奶觉得这工作是一辈子的事,虽然可以不喜欢就跳槽,但最好还是想清楚再做决定。别太勉强自己,我看你现在还不需要着急。”

      “奶奶,你以前常对学生们说,年轻时就要把潜力激发出来,莫让天赋埋没了。”

      “丫头,再过些日子你才满20岁。你的青春就是资本啊,当初我还真怪错你老爹当年准你跳了一级,本来,你上学又比别人早些。”

      “当年爸爸进学校工作,靠关系吗?”堇昔又满脸讪讪。

      “你那心高气傲的老爹会靠关系?你爹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从不让我为他操心。可我的确不满意当初他做选择的时候只要在学校里当个高中教师,要做教师哪里没有大学聘请他做讲师的?他应该选择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要不是……”席向阳把评好的画稿用画夹夹好,又开始细看下一幅,拿画的手有些微颤,堇昔只当没注意,给她倒了杯温开水放在一旁。

      堇昔伸手摸摸席向阳的头发,只是轻轻地碰碰,“老太太……”

      “说。”

      “说真的,你怪我擅自跑回来吗?”

      席向阳把下滑的眼镜又扶了扶,睁大眼角密布细纹的眼睛瞅了堇昔一眼,笑着又看回画面,又认真地用纸写评语。

      “年轻人,可以允许做些疯狂的事,只要别太过份,就不值得错怪……你从小就很乖很听话,是非对错一说就明白,只要是觉得好的,学什么都很有灵性。接受那么多年应试教育还是老样子,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后来为什么改变了呢,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练习毛笔字,在爷爷去世前的那些年一心想练就一手好字,后来出国留学也不是你的本意,如今为什么回来,奶奶懂。所以啊,真不怪你。或许你一直没有变。”

      夜幕落下,堇昔离开席向阳的院子,莫名感触,长大了,她的确需要去承担一些责任。

      翌日早上,堇昔穿着随意又不失礼,来到宏宇证券公司,颇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感觉,反正浑身不自在。直到走出那栋企业大厦,所有保留在脑里的片段也就零碎的几节,不太真切。

      干练的秘书,沉稳的老板,随和的办公氛围。一眼大概掠过,才十多个员工。

      堇昔把信封交给经理秘书,就干坐在会客室等候,连茶水都没有。之后“会见”总经理。期间他接了好几个电话,间息自我介绍起来:“你好,周小姐。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纪允。你的推荐信我看过了,鉴于现在没有什么空缺的职位可以让你来顶替,那你就先跟着副经理打打下手。怎么样?”

      很干脆,一次性说完。

      “当然没问题。”

      她还能说些什么,就算是端茶倒水的工作她也得做。

      “今天26号,下个月1号来上班如何?待遇方面不会亏待你,不过需要你跟新老板谈,他过几天才能飞回来。”

      “好……那下个月初,我会准时来。那,我先走了。”

      堇昔刚转身,纪允叫住了她。待她转身过来,“你来到就先见见副经理。他办公室就门外左拐那间,转角办公室。他从不迟到,你准时的话不用等他。”

      此时堇昔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缓和心情,一时的感觉比在伦敦迷路还要好点,尽管现在是有点迷茫,至少她可以很快找着回家的路。

      看远处有些大人领着小孩在喂鸽子,公园里的红枫叶子也落了一地。不知道这个时候适合给谁打电话,随便说说什么也好。好像别人都在为前途奔波,唯独她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走在这个热闹的城市。

      虽然很想告诉一些人这件事情的结果,但想到老太太昨天埋怨到“想和你吃顿饭都难”,就决定今天回家早点,有手机也暂且不联络了。

      也不是上下班高峰,地铁里却很挤,堇昔注意到一个坐在座椅上的中年男人正用纸巾小心擦拭怀中小孩吃杯状冷饮大意糊涂的嘴角时,让她想起了高二那一年国庆节,和父亲一起去西藏的旅行。

      站在湛蓝晴空下,眺望远处的雪山,以及雪山之下一堆一堆黑色的牦牛。父亲说:“在这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能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堇昔记得她有问:“那是什么东西?”

      父亲听后祥和地笑了,却没有回答,再也没有。

      之后多年在外走走停停,身处陌生的环境,感受真心与现实之间的较量,堇昔才清楚父亲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做人那么难,要如何在两个极端之间平衡?至今还是一无所获,至少尚且年轻的她还不懂。

      学校附近的大超市“周年大惠宾”,虽然不是周末,也不是下班高峰,但采购的还是很多。

      叹了口气,堇昔抄起购物篮就直往调味区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好买的,家里厨房调料都蛮齐全,就是想到有个橄榄油没买。物架上只剩一瓶用惯牌子的橄榄油了,堇昔她正要拿,却被另一只手给抢走了。

      堇昔一看是位身着暗驼色调休闲装的先生,刚想说话不料对方先开口:“抱歉,我先拿到的。”说完潇洒转身远离堇昔愤懑的视线。

      太没风度了!一大男人……居然跟一小女人抢东西。什么东西……

      “那可是我先看上的……嗳先生,你掉东西了——”后一句堇昔扬声说。

      “什么?”暗驼色调休闲装先生转过身。

      堇昔早转身走了。

      寒亦宇站在原地,厚实润泽的手掂了掂拿到的橄榄油,其实他不喜欢橄榄油。

      堇昔回到家时席向阳早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瓜果蔬菜买得那叫个全。

      “抽烟机坏了也不叫人来修修,平时做饭你就受得了那油烟?别杵在这了——去擦桌子摆碗筷。”

      堇昔怎么敢说她平时吃泡面啃面包得多,不惹来一身好说才怪。

      “街角的阿叔说今天的米酒特香醇,我也陪您喝几口,怎么样?”

      “那你动作还不得快点,差个青椒牛肉就可以开饭了。”

      吃饭时,堇昔挑了个合适的机会跟老太太说了要把画廊改开酒廊的想法,老太太起初说她胡闹。待她仔细解释自己的想法后老太太沉默许久,最后喝了口米酒,单一句:“你觉得好就好,需要奶奶的地方,奶奶会尽力支持你。”

      堇昔没想过能得到老太太的支持,只要她不反对就行。

      ***
      月末了,堇昔去老宅看望贺舒言,并告诉她去宏宇证券面试的事情。贺舒言反应平淡,倒说吃过午饭和她去逛逛商场,买几身正经衣装。

      可是今天她里穿蓝白相间V领毛衣外配长款英伦银灰色风衣,再搭湛蓝塑身牛仔裤,殷红高邦鞋。哦,脖子戴了条白金项链,长发也扎了起来。这个有问题?很随便?

      贺舒言原来还在花园里喝茶晒太阳,因为下午要出去,离吃午饭还有些时间,自个儿回卧室小憩去了。人走茶凉,温凉的阳光撒满整个院子,银杏果的气味混杂着菊花香,偶尔引来一只蝴蝶,停驻在将要落英的残菊花瓣上。连微弱的生命也想在寒冬临近之际寻求一丝余温。

      堇昔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眯眼看从半空射下的光线,近视线的几方寸里,一缕接一缕地在眨眼的间隙中变幻着不同频率的微黄光泽,甚至能感觉得到细微的光线在睫毛上跳跃。突然很想闭上双眼就这样坐在初冬的阳光里半昧片刻,静享一时安宁。

      依稀听到厨房里传出的作响声,贺舒言上楼后堇昔也进了屋到厨房帮秦榕准备午饭。

      秦榕正在切牛肉,刀功纯熟,几下就片完了一大块。

      “榕姨,我能干点什么?”

      “不陪妈妈了?也没什么好让你做的呀。”她用勺子翻了下砂锅中炖着的药膳汤,一股清淡的药味弥散出来。

      “她睡觉去了。”堇昔往砂锅里瞅瞅,尔后从菜篮里拿出几个菜椒,放到盆子里,开了水龙头,转身出到餐厅放好外套,然后利索地捋上衣袖去洗青椒。

      “得小心点啊,这菜椒可能有点辣,会切吗?”
      “行。”
      “切好了,我给你做最爱吃的青椒牛肉。”秦榕看着堇昔笑。
      “怎么想起要做这道菜?”
      “你妈妈说你爱吃。”

      堇昔切菜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把最后一个菜椒切完,接着收拾辣椒心丢进垃圾桶。

      “榕姨照顾妈妈多久了?”

      秦榕看着药膳汤的火候,“很多年了,老律师还在世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做事了。自从你妈妈十一,十二年前搬回来住,我就一直陪着她在这座老房子里过了这么多年。”

      “你俩像一家人。”

      “看你说得——”秦榕按开炉火,换下平底锅,放上一口油锅,看着火候舀了一勺油下锅,六七分热了才把牛肉放进去翻炒,再接着也放入一碟菜椒。

      “是你妈妈信任我,让我管着这家子。早年我就守寡了,大小姐关照着我和我儿子,一直让我在这里做事,也让我儿子阿朗读好书,找到好工作,现在他啊在南方城市发展。儿媳在那找,连孙子都在那儿生了。上个月寄来孙子的百天照,呵——大胖小子,”秦榕接过堇昔递来的青椒放进去,然后双眼注视着堇昔,缓声道,“怎么说,你妈妈才是我的恩人。”

      堇昔默默地听。

      “人老了,总是留恋一些东西。这老宅里的每一根柱子,每一面墙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虽然这些年都换过不少家什,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也结过多少次果儿,但是住惯了就是住惯了,我舍不得离开这里,也舍不得你妈妈。上了年纪,对习惯了的东西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依恋。而且,你妈妈也需要我。”

      秦榕多少都动容了,堇昔看不清她眼里涌出的泪花是被辣椒刺激到的,还是被一种关于亲情的情愫感触了,只见她很快就擦掉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差不多了,堇昔却听见贺舒言在楼上喊她,她拿了一碟奶油草莓就上楼进了书房,看见母亲背对书桌坐着。

      “饭前水果,吃点?”

      “放着,先说说酒廊的事。”

      堇昔坐好在桌前,往嘴里塞半粒草莓。她早在提出想法后的几天内就把策划案做好给她过目,难道不行?

      “既然你想做这笔生意,我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你奶奶知道吗?”贺舒言转过座椅。

      “知道啊。”

      “说什么了?”

      “倒也没见说什么,只是说我浪费地方,做事不正经。反正……不大高兴就是了。”堇昔手里摆弄着笔架上的几支狼毫毛笔。

      贺舒言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不高兴,既然是做生意,肯定得疏通疏通人际关系的,而这方面,靠她这边的关系会比较好。整件事看起来的确像是两母女占了老太太的房产。但就算堇昔想空置那个地方,她也愿意花钱。心里是这样想,末了却说:“家里没人做过生意,谁也给不了你意见。最后是赚是赔,自己承担。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资料证件斯颖说会给你送去。”

      堇昔慢慢吃了一颗草莓,点头。

      “不会审核,也没有附加条件。算是,投资。”贺舒言撕下写好了的轻轻的一张支票,递给堇昔。

      “妈……这个就不用了吧——”

      “没有足够的本钱,你想开出一家什么样的酒廊?反正下午是要出去,顺便去老北街看看,店内装潢也该装修好了。我是参照你所说的样子叫人设计的,不合心意再改。”

      “我给很多旅游公司拍过景点照,也接过一些经纪公司的摄影单子,赚了些钱,爸爸留下的存款也有一点 …… ”

      贺舒言已经不耐烦地出去了,留堇昔一个人在书房里发闷,她看着半墙上挂着的老旧照片半刻,瘪了瘪嘴,把支票揣进口袋,思索着母亲最后一句话。

      “我只是不想你过早地为经济拮据而承受太大的负担,毕竟你现在还在读书的年纪,我也不想你为了一个冒险的抉择把你父亲留下的一点存款给赔掉,赔了就没有了,可是你赔了我给你的,我还可以再给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