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Ⅰ修》寒朝r

4、第四章 赴宴 堇昔摇头，

　　阳光斜照上窗台，染亮了墨绿色的白印花纹纱帘，堇昔倚靠在敞开的大门上低头盯着郑斯颖发来的微信。

　　贺舒言和秦榕从卧室里出来。

　　“忘了，阿榕，你去拿我那件长绒棉质地的开衫小背心出来。”

　　堇昔听见母亲的话，抬头看见她身着青灰长款呢子大衣，淡白色獭兔毛领口，白色高领修身毛衣打底，发髻梳得纹丝不乱，走到客厅把手袋放在沙发上，回头接过秦榕拿来的背心对自己说：“把它穿上。”

　　“我不冷。”堇昔把手机放进口袋。

　　“现在早晚温差大，下午就开始冷了。”秦榕帮腔。

　　无奈，堇昔接过衣服，“行吧，一会儿下车我一定穿上。”

　　秦榕开车，堇昔陪贺舒言坐在后座。车子刚开到公车站牌附近，堇昔老远就瞄见郑斯颖依靠在停放路边的车子上，架着大墨镜朝她这儿看。等车子开近后，郑斯颖摘下墨镜对按下窗玻璃的贺舒言说：“大姨，我想借堇昔用一下，待会我直接送她去老北街，你看这行吗？”

　　午后阳光下的郑斯颖眉头紧皱，嬉皮笑脸的，短暂地与堇昔交换了眼神。堇昔轻咬了下嘴唇在旁搭腔道：“要不你先去酒廊看看？我们的事很快就办好。”

　　贺舒言微微点头，按上车窗，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刚开车门要迈出脚的堇昔又折回来，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在母亲手旁，“给你换的口罩，挺好的，别忘了戴上。”

　　目送贺舒言的车子开走堇昔才坐进副驾驶位，也不急着扣好安全带，把包丢到后座，看着郑斯颖一身素白便装，衬得刚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色，怎么看都比上次见面时身穿一身西装的她亲和许多。

　　“跟我去谈合作，我知道你也是不情不愿的，若非我强求，你还真会反悔。”

　　堇昔扣好安全带，“我真不笨，知道你的事情不简单。”

　　郑斯颖开车上路，“虽然这么说吧，但我还是想做到仁至义尽，毕竟咱是啥关系啊！”

　　“这是在谈判？”

　　“真不想说得那么明白，各求所需。”

　　堇昔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再加一个条件。”

　　“开。”郑斯颖爽快地吐出一个字。

　　“给我找一个调酒师，条件不多——年轻帅气，幽默睿智，机智勇敢，人品过关，内心善良，多长些心眼也行——暂且就这么多。”

　　“成交。”

　　这答应得爽快，堇昔眼角一抽，感觉自己真是上了贼船，“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

　　“若不是今天早上琐事太多，我还真想亲自操办一下行装。现在距离派对大概五个点，偏偏你还要陪大姨吃个饭逛个街，那只能到私人造型师那里享受全套服务了。”

　　只言片语中，堇昔get到了重点，“果然是出卖色相啊？”

　　“其实也不算，但对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也不能太寒碜了呀。”

　　“要喝酒？”

　　“避免不了。”

　　堇昔冷笑一声，“怪不得非要我去呢，但我酒量大不如前了，万一搞砸了，你和你上司不能让我背锅吧？”

　　“放心，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我头儿最多让我背黑锅。”郑斯颖提高车速，“鉴于时间紧迫，我们先去试好衣服和鞋子，造型你安顿大姨后再说，应该来得及。”

　　“我可不整发型，你头发短，也好打理，我觉得并不需要多久。”

　　郑斯颖居然冷哼一声后道：“那就凑合，还能多大的事。”

　　堇昔只微微一笑，会意——怎会没多大的事呢，强作镇定而已。

　　老北街最近的商厦只有一家高定旗舰店，高定师居然还和郑斯颖有交情。高定师连连赞誉堇昔身段得体，准备试装时，堇昔还是很八卦人家和她表姐是咋认识的。
　　一旁郑斯颖已经和人家助理商量着衣装配饰去了。

　　专业就是专业，整个流程下来很快，两套服饰，首饰，配饰，一个小时内已经敲定妥当。郑斯颖也很是大方，提前划卡。

　　高定师笑盈盈送她们离开后堇昔悄悄问郑斯颖，“是借还是买？”

　　“你若喜欢，直接买也行。”

　　堇昔弯弯嘴角，“都挺好看的，就是太贵了，也不实用，若不然买套首饰保值也不错的。”

　　“反正都是公账，开了票的。真喜欢的话回头我可以以权谋私送你，小财迷！”

　　堇昔笑逐颜开，连连摆手，“开玩笑的了。身外物我不会真稀罕，你答应给我找的顶级调酒师才是最保值的潜力股。”

　　郑斯颖没有陪同堇昔直接到老北街，有事处理暂时离开了。因为大衣还敞开着，堇昔拢了拢就遮住里面的小马甲，的确还挺干冷的。走过熙攘的人群，被人拥挤着刚走到斑马线上就亮了红灯。堇昔想忽略眼前的众人与周遭嘈杂的声音，注视着正站在铺面前与装修师傅商讨的贺舒言，手里拿着刚才她下车前给她的卫生口罩。

　　直到绿灯亮起，车鸣继续，人潮涌动，堇昔才走向贺舒言。

　　“贺女士，协商得怎么样啦？”

　　“来得正好，我们刚讨论到该怎么装修招牌。你说话作数，你想怎么弄，跟师傅说说。”贺舒言把图纸递给女儿。

　　“我突然想改店名，行吗师傅？”堇昔低头翻看了几下图纸，问。

　　“可以，那我马上通知制作部的人员停止进度了。”

　　“我尽快做出方案让你们的工作人员按期完工，不会拖到这个周末，明天就给你们传真设计稿。”

　　“一看小姐你的设计稿就知道是行家，连我们那儿的专业人员都赞口不绝。”

　　“您过奖了。”堇昔把图纸还给装修师傅，看他快步走进店里，便拿过贺舒言手中的口罩帮她戴上。看着母亲扭捏的眼神，她居然有些恶作剧的心欢喜，“走，咱们去买衣裳。”

　　“不进去再看看了吗？”贺舒言口气果真有些不自然。

　　“装修得和我想要的差不多了，就差个招牌。这我得自己想好再让他们做。你累吗？对了，榕姨上哪儿了。”

　　“说要去超市买些家用品，让我们自己逛。不过可以不戴这个东西吗？”贺舒言指了指戴上的卡通卫生口罩，“这里太热闹。”

　　“就因为人太多，所以必须戴着。你也别怪，我特地给你换的新口罩，这可比你原来用的好，就是幼稚了点。”堇昔双手环抚着母亲的肩头，见她不搭话。走向步行街，“我看你都很累了，今天又没有睡午觉。那咱们随便挑几家服装店转转，不用特地买衣服的，有几件就行了。”

　　转转悠悠，两身正装买到手，贺舒言却依旧在挑剔：“冬天那么冷，这些耐看不耐穿的秋冬服饰怎么能抵寒？不行，我还是找人给你定做几套厚点的。你什么时候再回趟老宅？我约师傅给你量尺寸。”

　　听听这唠叨经，堇昔只好满口答应。

　　“今天就在外边吃晚饭了，走，找家餐馆。”

　　“这样行吗？”堇昔问得小心。

　　“没什么行不行的，吃粤菜怎么样？”

　　就近一家广式餐馆。堇昔挽着贺舒言刚进门，忽见一人来到贺舒言跟前便点头哈腰地招呼起来：“贺老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大堂已经满座了，又那么吵闹，要么楼上雅间？”

　　中年男子，胖肚子，半秃头，笑容憨厚，竟然还有俩酒窝。满口标准的普通话，不像是广东人啊？堇昔悄悄地在一旁打量着。

　　“康老板到哪儿都生意兴隆，每次来都得预约。不过还是别叫我贺老师了，我啊，听不惯。不介意的话叫名字，叫名字。”

　　“以前叫您律师，现在您是省书法协会的金笔书法家，总能称谓一声‘贺老师’吧，您又嫌不中听。得，今后冒昧改叫名字。请，这边请。”

　　管事的康老板把她们带到一间木门上雕镂着富贵牡丹花的雅间前。“牡丹红”的镀金门牌很耀眼夺目。厢内，八仙桌居中，门口正对面有两扇袖珍的木架窗台，并不是真窗户，窗沿上摆放着几盆仙人球。而上是一盏别致的吊灯，康老板把灯的亮度调到适中。

　　堇昔把服装袋放在衣架底边，这里设的衣架与别处的中国菜馆不同，是那种仿明清的古典雅衣架。站牙立柱上设有横杆，而且是双横杆，雕饰精美，漆色光亮。接过母亲的大衣放妥在横杆上，堇昔也在康老板的关照下入好座。

　　“一小米砂锅粥，几道特色菜，盐焗手撕鸡，一品鲳鱼，香煎茄子，蛤蜊炖蛋，另两份萝卜糕。”贺舒言点菜。

　　“好嘞，按您的习惯做。”

　　“等一下，”堇昔稍稍翻了几下菜单，而后半抬头地说，“粥不变，不过菜就不要刚才点的那些，改成玲珑玻璃白菜，柠檬嫩牛肉，外加一锅七彩什锦煲。要点心吗？”

　　一边弯着腰写单子的康老板惊讶地看看堇昔，又看看贺舒言。从老馆子做起，这一家已经是第三家分店了，招呼这位贵客这么久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你怎么把我点的菜都换了？”贺舒言也诧异。

　　“妈，你应该吃些低胆固醇，少热量的菜，就那个一品鱼，又放胡椒又撒咖哩粉的。出来吃饭贪嘴可不行，回头榕姨来了我告诉她你想贪嘴。”

　　“那你点的柠檬嫩牛肉怎么回事？”

　　堇昔把贺舒言面前的菜单拿过来，“如果不来个荤的，你肯起筷子吗？”

　　贺舒言稍有尴尬，换了神色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装。

　　“那，给我们再来一份银耳木瓜冰糖水，微甜，饭后甜点，一定要做得很爽口。谢谢。”堇昔微笑着把菜单一并递还给管事。

　　贺舒言贺老师的千金！难怪！康老板一胖子倒也麻利，记好单子客气地退出厢间，自个儿亲自到厨房照看着下单去了。

　　刚要帮贺舒言倒茶，堇昔放桌面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一看，不妙。她也顾不上母亲疑惑不悦的脸色，迅速地站起身拉开椅子，“我这突然有急事，得先走。看榕姨也差不多要到了，就让她陪你吃吧。”

　　“去找斯颖？”

　　堇昔在衣架前穿好风衣，迟钝了一下，转身回答：“对呀。”

　　“吃饭时间乱跑什么？”

　　“……她说，给我找着调酒师了。已经约好地方见面，让我这就过去。我想这件事也不便多耽搁，早点找好帮手早点开店。”

　　“自己注意点儿。”

　　堇昔重重地点点头，转身就开门走了。

　　***
　　郑斯颖在更衣室外摆弄着自己的裙摆，踩着高跟在落地镜前来回走了几下，抹胸收腰的完美曲线，抵地的流苏款裙尾，红色的线性诱惑透过跳跃的动感涌现。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转眼在镜子中看见堇昔盘着长发光着脚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未能挽起的柔软卷发贴着脸颊，随意的凌乱中透着风情万种；眼神散发着迷离和慵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妆容平淡，略施粉黛，没有上腮红，淡红的嘴唇不似想象中的那种润泽，饱满，靓丽，但是精细的眼妆弥补了欠缺，隐现着一种无可抗拒的亲和力。

　　“小鹿儿，真是惹人怜，赏一口？”

　　看着郑斯颖皮笑的样子又来了，还有那恶心的比喻，堇昔挥挥手，“我觉得还是有点露。”

　　“没的事，水晶装点的及膝燕尾裙摆，流苏单肩的低胸礼服。这小蛮腰都给修出来了，又是灰白色调的，衬得你的皮肤完美无瑕。确切来说，是这礼服把你身材上的诱惑都给衬出来了，好刀工就是好刀工，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高定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也招呼化妆师及时补妆。因为时间急，两人没耽搁多久就直接赴宴去了。

　　堇昔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跟着郑斯颖一路，上车，下车，过公关，进会场。

　　叮——

　　俩人来到“聚诚”第十九楼。郑斯颖在前，堇昔在后，拐了个弯走过厚重的地毯，站在外有两个侯门服务生的厅门前，郑斯颖从高定小提包里拿出一张精美的请柬。

　　“站在门口发愣有失礼仪。”

　　“放开你的手了，我自己走。”堇昔听着郑斯颖饶有玩笑的口吻却笑不起来，脱掉大衣给侍从放好，“你没告诉我这party是这般开法的。”

　　“音乐，美酒，球台，型男靓女——享受的娱乐的，该有的都有了。”

　　“在台球俱乐部开party，的确够——”堇昔从弹钢琴的男子身上收回视线。

　　“少东，教我球教我球呀。”

　　一个娇柔的声音打断了堇昔的话，引走了她和郑斯颖的目光。

　　一位男子，从VIP房室里走出来，拖着台球杆及地款步来到一张正待开球的台球桌前，还有随从跟着。不料刚才那个美女急切的靠近，那男子一扬手，随从的人退居身后不再上前。

　　嗲声嗲气的那个美女再次要求男子教她玩球，男子两手搭在台边，扯着媚笑，手握球杆向美女倾身，慢问：“教你一招‘立竿见影’怎么样？”

　　“好啊好啊，怎么做？”

　　“现在，你看我的样子，然后照做，把白色主球击打到三角框的正边中间，”那个男子把框摆正，指着说，“就这中间，击中之后立刻抬起球杆，主球就会反弹回来击落洞口前的九号球，看好了，这是九号球。”

　　“女孩子都合适玩九球吧？”

　　“也许。”

　　“你说我能玩得好吗？”

　　“专心，击球。”男子本来护着纠正美女动作的姿势暧昧，说完倒自己先站直身子远离球台几步。

　　可惜那个美女中看不中用，打偏了球。美女见势是要对那个男子撒娇了，那个男子反而侧身走开，叫来人再把球台整理好。

　　郑斯颖在一旁的餐桌上拿起一杯香槟一杯果酒，堇昔接过其中一杯，低头看着杯中纯一色的液体，并没有注意在听她说了什么。

　　“来参加这个party的大都是年轻有为的上流人士，男女携伴而来过过场子的，存在业务关系被公司任派而来的，不是颇有相貌就是家财万贯……当然也有不少凑热闹的纨绔子女。”郑斯颖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堇昔呆呆站在一边，不知正注视着什么地方。

　　眼前所有能越过来往穿梭的人们看到的台球桌都有人占了，一时，钢琴声，交谈声，台球撞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说好听点是热闹，说开了去，跟混乱的夜场酒吧没什么区别。

　　“嘿，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嗯，有听，你说……”堇昔掩饰地喝了一口酒，清凉的薄荷味充斥着口腔。其实她正看着刚才那个男人。看他打台球。

　　此时，那一男子往早就清理好的台面上架上左手，另一手灵巧地握住球杆搭在架手上运行，出其不意地发力一杆开球。开球第一杆，两球落网，主球落点位置也极好。一些人的掌声把周围很多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那个男子的球台上。同时，整个会场静了许多，慢慢地只剩下球与球的撞击声，偶尔传出几声惊羡的赞美。

　　“一杆清台，漂亮。”堇昔在一旁低声说道，“不到五分钟。定位准，瞄法准，奔走得也快。他的打法很厉害。”

　　“他于你，谁更厉害？你不是也常一杆清台？”

　　堇昔摇头，“我侥幸时才一杆清。再说，他玩的是snooker。”

　　“那你玩你在行的，帮我拿下他。怎样？”

　　堇昔眼皮一跳，“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