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劫之霜花落》追星人

7、章四(1)

　　张玉泉纵横官场三十年，从未遇过如此棘手的状况。
　　他头疼的看着喧闹的大厅，由衷地叹了口气。
　　「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张玉泉再三忍耐，还是抑不下胸中那口闷气，他勐地拍桌，一瞬间止住了厅中所有声响，「就只会在那边哭啼，也不会帮衬着想如何解决，要你们合用？」
　　已讨论足有儿两个时辰的谋士面面相觑，也不敢回话，一个个低头，就怕会被张玉泉的怒火波及。
　　「爹、您先喝口茶缓缓。」站在一旁的张家长子─张丰昀看不下去，上前湛了杯热茶，端给张玉泉后，才冷眼看着下方战战兢兢的一干谋士，「平日不事最多主意的吗？一天到晚在爹这边胡搅，到了要紧时刻却没有人出来说话。」
　　「怎麽？当我张家是善心人家，专门接收你们这些个没有半点用处的废物吗？」
　　越说越上火，张丰昀早看这些只懂得颠倒黑白的谋士不顺眼的很，此番疾言厉色，也不免有点借题发挥之意。
　　至于那谣言的主角、张家的庶女─张芳婉，她是死是活，又与自己有何干係？
　　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死了就死了，不要殃及张家就好。
　　张丰昀在心底冷笑一声。
　　「今日若不说出什麽好章程，就给我收拾舖盖，全部给我滚出张家，省得碍眼。」
　　说完，张丰昀藉着饮茶的动作，掩去打量父亲的眼角馀光，见他并没有露出反对的样子，他不禁微微弯起嘴角，心情好了些许，「都听清楚了吗？」
　　「是、大少爷。」
　　谋士们没有一个敢提出异议。
　　谁人不知道，张家长子没有像到他内敛的父亲和敦厚的母亲，一出仕便以其狠戾果决的手腕，在大理寺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站稳脚步，成为离王朝数十年来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
　　如今、谁敢轻易触他霉头？
　　「草民觉得...这事不好办。」就在沉默了将近半刻钟之后，终于有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乾瘦老头，站了出来，「王相这是摆明施压来着，根本没有打算给大人拒绝的空间。」
　　张丰昀点头，脸色总算稍霁了一些。
　　这老头在京中也算是一介人物，当年也是一个敢一人独挑王、谢两家的狠角色，不过在张家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也终究是老了。
　　「云老，你看这事有没有转圜的馀地？」
　　见对方犹豫着、还是摇头，张玉泉只能够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事其实谁都看得明白，只是谁都不好开这个口。
　　和荆钺和亲一事，朝中无人看好，可再如何不以为然，那都是圣上的意思，忤逆的下场没有人承担的起。
　　本来若是这事，虽说不敢直接和王家扛上，但王家也不敢如此嚣张，毕竟如今皇子之争早已搬上了明面，谁都不好做这个开头。
　　可坏就坏在，不久前、不知沉玥那厮发了什麽疯，一下子就动员了沉家之力，将张家在吏部佈了十馀年的棋局，全打散了。
　　如今失去了大部分棋子的张家，拿什麽去和王家争。
　　张玉泉头不禁更疼了。
　　「这事...也不是完全无解。」云老见张玉泉的脸色越渐灰败，不禁上前一步，朗声道：「草民认为这事绝不可以全了王家那老匹夫的意，与其...与其将二小姐聘给那不知根底的荆钺城主，还不如...」
　　「不如聘给二皇子做侧妃。」张丰昀悠悠然的接过云老的话，见他同意的摸着长至胸口的白鬍子，不禁微微勾起嘴角，「爹，您看如何？」
　　「这......」张玉泉语气犹疑，倒是没有一口回绝。
　　若是放在从前，这空有一身蛮力的二皇子他是万万看不上的，但如今想来，却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一想到自己珍惜培养了这麽些年的宝贝女儿就要这麽贱嫁，忍不住愤恨的咬牙。
　　原先的大好算盘一夕之间全化为乌有了，让他怎麽不恨，，但他作为沉家家主的身份，可让人小觑不得，且他和另外一大家—蓝家的嫡子、蓝檠苒，早早的便是打上了太子党的标籤。
　　若说这次沉家的动作，和太子没有半点关係，张玉泉说什麽都不信。
　　可一想到和太子叫板...
　　张玉泉重重的打了个冷颤，也不敢往下深想。
　　「爹这是决定了吗？」
　　张丰昀眼见张玉泉的脸色几番转变，也知道对方已经将这其中的利弊思索清楚了，以他对他爹的了解，那麽谨小慎微的性子，是绝计不敢和王家、和沉家公然抗衡，所以他的退步也是在合理之中。
　　他满意的点头，不着痕迹的瞥了云老一眼，正好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两人对看了几秒，然后自然的往各自的方向转开。
　　「不然还能怎麽办、唉...就是你娘那裡比较难办。」张玉泉显是想到等等后院会有的纷扰，无奈的叹气。
　　闻言，张丰昀温润的眉眼悄然闪过一丝隐晦的阴霾，他勾唇，尽量温声道：「那就只能够麻烦爹了...毕竟姨娘只听爹的话。」
　　一想到那个不知恬耻的女人，妄想坐上他母亲的位置，他便忍不下那股噁心。
　　谁都可以来抢张家主母的头衔，反正娘也早已去世多年，他不在乎。
　　但若是让那个敢在母亲怀他时，趁机勾搭当家的贱女人坐上这个位置...
　　他想、他会忍不住毁了整个张家。
　　张丰昀微微眯眼，掩去了裡头不断闪烁的凌厉冷芒。
　　「唉、也只能够这样了。」
　　张玉泉不住的叹息，挥了挥手，让其馀人等先行下去，只留下张丰昀和云老二人。
　　「这事...爹、您看要不早点订下？」说完，张丰昀淡淡的看了云老一眼。
　　云老会意，见张玉泉面上隐现的意动，连忙上前两步，道：「大少爷所言甚是，这事若不赶紧订下，明日或许又横生枝节，这圣意最是难猜，依草民之见，还是早日订下的好。」
　　张玉泉犹豫了半晌，最终一改温吞的性子，拍桌而起，「好、我这就进宫面圣去。」
　　「昀儿、你去让人将马车备好，吩咐下去，今晚我就不回来用晚膳了。」
　　「是、爹您放心好了。」张丰昀点头记下。
　　「王匹夫你要我张玉泉吃亏、我偏不！咱们这回好好斗一斗，想白白坑我，我就先扒你一层皮。」
　　张玉泉越想越气，骂骂咧咧的走去后厅更衣不提。
　　「这事儿已经按主子的意思办好了，想必主子会很满意的。」见张玉泉的身影消失在后厅中，云老佝偻的背嵴瞬间挺直，原本苍老的眼珠也褪去了伪装，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笔直的看向坐在椅上的张丰昀，语气再无半分恭敬。
　　「这事完了后，让你主子也莫要食言。」张丰昀閒然的替自己倒好了茶，慢慢的饮下，「我张丰昀等着。」
　　云老点头，也不再多说，身形一抖，便如风一般闪出了大厅，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远方。
　　张丰昀默默的看着、良久，最后轻轻一笑，一口饮尽了茶。